10、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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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暮降临，月儿睁开了眼睛，偷偷的爬上枝头。万籁俱静，喧嚣了一日的帝都也慢慢沉睡，偶有零碎的路人，却也尽是疲态。
赫舍里府内只有几个家丁还在巡府，主人房都已熄灯，唯有那长格格的闺房还亮着灯。
芳仪坐在软塌上，面前放着好多点心。此刻的她正摆弄着今日在瀛台的战利品，向翌明炫耀着。
“这个是我今日觉得最好吃的点心了，好象叫什么芙蓉糕的！”芳仪拿着一块绿色的糕点递到翌明的嘴边，“来，明哥哥，尝尝好吃不？”
翌明轻咬了一口，沙沙甜甜的，却不是他爱的味道。他皱起眉头，可唇边却荡起一抹笑，轻柔如春风般的说着：“很好吃，可是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点心回来？”
“我尝着好吃，就想着你和容若尝不到，所以就带出来了！明日呀，我还跟容若和惠儿带去，让他们也尝尝这皇宫里的东西！”她边说边又拿起一块送到翌明的嘴里，“你们都不能进皇宫，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翌明苦笑着又吃了一口糕点，含糊的问着：“你带这些都没人发现？”
“我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人发现！”芳仪咯咯的笑着，“可惜，明哥哥你都不能进去，所以我就给你们多带点福利出来了！”
翌明笑着摇头，却不在吃那甜甜的糕点。
“明哥哥，你知道我今天都遇见了什么人吗？”
“皇上，还有四阿哥呀！”
芳仪笑着摇头，说道：“我结识了很多和我们年纪一般大的小伙伴，像遏必隆的女儿——纽钴禄东珠，她好漂亮也好娴静的；还有，螯拜大人的女儿——瓜尔佳叶柔，不过她和东珠就是两个脾性了，她好爱大笑又好爱动哦。我觉得我就够调皮捣蛋了，没想到她比我还厉害！明哥哥，你平常说看着我一动起来就头疼，我想你看着她一定更头疼！你一定喜欢像东珠那样温柔娴静的女孩吧！”
“我才不会对别人头疼呢！”
“为什么？”芳仪蹙眉轻问。
翌明深深的看着她，目光中有着太多的宠溺，温柔的说着：“因为你才是我的妹妹！我不会为她们头疼也不会喜欢她们。”
“可是总有一天明哥哥要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嫂嫂回家呀！你铁定不喜欢像我这般的女孩子，因为你一看见我就皱眉头，而每次看见惠儿就微笑，跟容若一样，对她好温柔，对我总是叹气。我想你们都喜欢她吧！”芳仪嘟着小嘴说道。
翌明微笑着道：“惠儿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礼，琴棋书画不说精通，却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若年纪再大点，定是个才女。你要多向她学习，天天只知道玩闹，以后可嫁不出去！”
“明哥哥，你说的话居然和今日二阿哥跟我说的一般！”芳仪咯咯的笑着，“对了，原来去年我们放风筝的时候在西直门外遇见的那个男孩居然是二阿哥呀！”
“以你的性格，不会又和他吵架了吧！”
“才没有呢，我和他成了好朋友，下次见面绝对和和气气的。”芳仪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挂念那个哭泣的小男孩。他真的很可怜，阿玛不疼爱他，甚至都把他赶出宫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天际划过流星。芳仪睁大了眼睛，拉着翌明的衣脚，指向天际，大喊着：“明哥哥，快看，流星！”
“快，许愿！”翌明忙说着。
芳仪点着头，站在了软塌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轻的许下自己的愿望。
当睁开眼睛时，却看见翌明微笑的看着她，问着：“小丫头，刚才许的是什么愿望？能告诉哥哥吗？”
“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芳仪调皮的眨着眼睛。
扬起灿烂的笑容看向流星，那张哭泣的小脸又在脑海中浮现，她默默的在心中念着：你一定不要哭泣，要微笑的面对一切，你的人生会永远幸福快乐！
翌日，帝都初降雪，万里雪飘，片片晶莹，纷外妖娆。
瀛台香扆殿，屋内因为有早已经准备好的烤炭，到也有几分春季的暖意，檀香缓缓的燃烧着，沁人心脾。
玄烨有些别扭的皇祖母身边，嘟着小嘴看着皇祖母宠溺的抱着四阿哥，而皇阿玛在一旁逗弄着，眼中早已经没有他和二阿哥的存在。他看向二哥，却见他温和微笑的看着四阿哥，他冷哼了一声，倔强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顺治疼爱的看着四阿哥，语气温柔的说着：“皇额娘，你看他的眼睛和鼻子都和朕好像，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皇太后白了顺治一眼，冷笑着说道：“这孩子才多大，怎么就看出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皇上，对这孩子可不能如此偏心眼哦？”
顺治不服气的低了下头。
皇太后冷笑着：“皇上，你可不止一个儿子，对其他孩子有公平点吧！”边说边看着目光清澈的福全和倔强的玄烨。
顺治的目光也看向两个孩子。他收敛起笑容，说着：“福全和玄烨是大孩子了，不需要太多的疼爱！”
“所以呀，皇上就是偏心眼！”皇太后虽然微笑的逗弄着小阿哥，可是目光中却没有了慈爱，“皇上可不能因为四阿哥的母亲受宠就格外的疼这孩子，不要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这大清江山的继承人可不能指望一个现在连话都不能说的小娃娃吧！”
“皇额娘，儿子绝没这个意思！”
昭圣太后轻抿着嘴，说道：“没有是最好的，这江山的后继人呀要选一个有才能的人才行。”她慈祥的目光扫过玄烨，缓缓的说，“三阿哥虽然年幼，可是却是品行孝心可佳。皇上可记得这次你生辰，玄烨为你写了一千个‘福’字贴，这要多大的爱才能支持他去完成这件事呀！皇上不要为了这不会说话的孩子把懂事孝顺的孩子心给伤了！”
顺治看向玄烨，只见他还是埋头不理睬自己，他摇头又把目光又转向二阿哥福全，却见他笑嘻嘻的一会儿看着四阿哥，一会儿看着皇阿奶，一会却又看着他，当目光和他对视的时候，这孩子又赶紧把头缩了缩，再度看向四阿哥。
他挥挥手让两个孩子都走到他的身边，询问着：“福全，玄烨，你们喜欢四阿哥吗？”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说着“喜欢！”
“那为什么喜欢四阿哥呢？”顺治指着福全，道，“你是哥哥你先说！”
“是，皇阿玛！”福全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喜欢四阿哥是因为他长得很可爱，小小的都不说话。”
“那玄烨你呢？”
“因为四阿哥是我的弟弟！”玄烨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顺治点了点，继续问着玄烨：“那若是你弟弟未来当上了皇帝，你还会喜欢他吗？”
“不会！”玄烨仍然是脱口而出，却见顺治皱起了眉头，他仍是坚决的看着顺治，说道，“因为未来我要当皇帝，要像皇阿玛一般勤政爱民！”
顺治微皱了下眉，狐疑的目光扫过玄烨，思索片刻却又看向自己的皇额娘。昭圣太后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逗弄着小孙子。顺治微微皱眉叹气，又问福全刚才的问题。
福全却答道，他还是会喜欢四阿哥，因为他不愿意做皇帝，愿意做一个贤王。
顺治满意的点头，说道：“福全有这样的心思却是不错了，玄烨你应该多向哥哥学习。”
玄烨不服气的低下了头。
昭圣太后责备的看着顺治，说道：“玄烨如此小的年纪便有如此这般的抱负是我们大清国的幸事！来，玄烨，到皇阿奶这里来！”她把怀中的孩子递给奶娘，抱起走到她面前的玄烨，说着，“我听说烨儿最近的学问又有长进了，对吧？”
“皇祖母，这是先生的功劳，所以烨儿才会进步很大！”
昭圣太后点头微笑道：“光说可不行，你还是得向你皇阿玛展示下你的学问。皇祖母要考考你，今日瀛台下雪，你就背一首有雪的诗给你皇阿玛听下，让他见识下烨儿的能力！”
玄烨点头，思索了一下，才说道：“烛龙栖寒门，光耀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晾可哀。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犮。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顺治点头，说道：“这是李白的《北风行》，你们两个都来说说这诗的含义？”
福全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皇阿玛，这是写一个妇人在风雪天思念其丈夫，而她丈夫战死沙场的悲痛之诗！”
顺治点头，又看向玄烨，只见玄烨面色深重，说道：“皇阿玛，这诗应该是李白借妇人之思念来控诉战争对普通民众带来的无边苦难。只是，孩儿却不苟同李白的诗。”
“为什么？”顺治问着。
“战争本就不应该发生。若当政者以自己的私欲发动战争，那便是不该；但是若是为了开疆括土，建立万世不朽之基业便是正道之战。”他坚定的目光说着，却看见顺治摇头皱眉，他的眸光暗淡了一下。
幸尔皇太后把他再度搂入怀中，疼爱的说道：“烨儿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很多大人都意识不到的想法了，真是个乖孩子。”
玄烨却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方才，他分明从皇阿玛的眼中看到的是厌恶和怒意，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不管他怎么做，都得不到皇阿玛的疼爱。心里憋屈的紧，却强迫自己不准把眼泪流出来。
此时，纳兰府上四个孩子到是其乐融融。
四人都躲在容若的书房，品尝着芳仪从皇宫中带回来的点心，议论着皇宫中的趣事。
“听芳姐姐一说，皇宫定是很好玩的。”惠儿眨巴着大眼睛说着，“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好想去皇宫里看看。我听长辈们说起过，这皇宫里墙是金子做的，地是玉砌的，华美无比！若是能在这样的环境生活那该有多好！”
“你可千万不能去皇宫生活！”芳仪忙摆着小手，“你去了，容若会伤心的，而且这皇宫里的人好象都不开心，我遇见……”芳仪忽然打住，想起自己答应过二阿哥不把他的伤心事说出去的，虽然在场的都是好朋友，但是她也不能言尔无信呀。
“反正，这皇宫里不是人呆的，他们个个生活的都不快乐。”
惠儿偏着脑袋想了半晌，才说道：“那铁定是你不喜欢那里的生活，我就喜欢那种生活。”
“真是个小傻瓜！你都不想如果你离开容若他会伤心的。”她看向容若，只见他目光如清水般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她略微皱下眉，轻推着容若的肩膀，说着，“你也表表态呀！不然你心疼的妹妹就进宫当别人妃子去了！”
“只要惠儿喜欢，那我倒是无所谓的。”容若平静的说着，看不出喜怒。
惠儿眉角轻扬，双颊驮红，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我也是说笑而以，我怎么会舍得离开容若哥哥呢！只是觉的芳姐姐带回来的点心真的很好吃，又想起以前听家里人形容的皇宫，一时好奇罢了！”
芳仪笑着点头：“以后我要经常在皇宫的，到时经常给你带出来？”
“为什么会经常在皇宫？”翌明蹙眉问着。
“皇上说我是有福之人，说等四阿哥再长大一些，就让我进宫去陪四阿哥玩耍！”芳仪皱了下眉，继续说道，“可是，我却不想进宫，我看见他们都不快活，所以我才不要去呢！而且离开你们，我心里也难受！”
“可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迟早我们都要分开的。”惠儿轻声的说着，却见着另外三个小伙伴脸上都出现难过的神情，她忙顿住，说道，“不说这么伤感的事了，你们来看看昨日里我画的画。”
众人随她移步到书桌前，只见桌上放着一副泼墨牡丹图。虽然手法生涩，可是牡丹的神韵却也画了出来，或含苞待放，或灿烂盛开，每朵都争奇斗艳，唯有中间那朵独领风骚，笑傲群花。
“画的真好，惠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情，真可以和骆宾王相提并美了！”芳仪看着那画，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难怪明哥哥会说让我和你好好学习，我想我就是学个十多年也不及你的丝毫！”
惠儿面带喜色，说道：“芳姐姐真是过奖了！”
容若却抿嘴蹙眉，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翌明也是一般，只是轻轻的把芳仪拉到自己的身边，浅笑不语。
芳仪开心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但愿他们四个能快乐的在一起，一辈子都不要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