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约》悬梯

3、第 3 章

　　“苏福，你真的记清楚了？夫人就是在这里躺着的？”
　　“千真万确啊！小人记得清清楚楚，夫人就是在这里丢的……”
　　苏员外一听，一巴掌拍在苏福的脑袋上：
　　“丢什么丢，你这乌鸦嘴！夫人若是安好，你就没事，若是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苏福吓得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几个妇女也瞧着，不敢说什么话。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啊！还有你们，都赶紧给我去找！”
　　苏福哆嗦着脚，踉踉跄跄下了土丘，一边走一边喊着：
　　“夫人！夫人——”
　　“苏夫人——苏夫人——”几个妇女也大着嗓门儿吆喝着。
　　苏员外一边找一边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自己和夫人举案齐眉，十分恩爱，盼了多年，喜于不惑之年夫人能有此孕，幸而传承苏家的香火，若是夫人有何不测……想着想着，苏员外慌得抑制不了眼泪，恨自己如此粗心大意，居然没有陪她来上香！如果夫人有何不测，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幸而只过了一会儿，就听得其中一个妇女兴奋地大声喊道：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所有的人立刻围拢过来，只见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抱着个襁褓站在苏夫人的旁边，苏夫人正躺在她脚边，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你们是这位夫人的家人吧？我啊，刚才路过这片桃林时，听到呼号声，就循着声音赶来，发现这位夫人就躺在地上，可怜见的，我就替这位夫人接了生，是个男娃娃。这位夫人太过疲劳，已经睡过去了，你们快带她回家吧，着了凉可就是大事了！”
　　苏员外从老人的怀里接过孩子，掀开掩着的衣物，只见孩子满身通红，颜色艳若满地的桃花，不觉有些吃惊：
　　“阿婆，这孩子为何会呈现如此颜色啊？”
　　“没什么不妥之处，刚出生的孩子就是如此，过些时日就会长得白白嫩嫩了。好了，老人家在外边这么久，也觉得累了，是该回去了！”
　　“且慢！阿婆，我还没报答你对夫人和孩子的救命之恩呢！若阿婆真的累了，就请告诉我阿婆家在何处，日后我也好登门拜访，送些薄礼答谢啊！”
　　“不必啦！不必啦！”
　　“要的，要的！知恩不报自古以来为人所不齿……”“是啊！阿婆，你就告诉我家老爷吧！”“阿婆啊，这可是本镇的苏员外，他的谢礼一定不轻啊……”“哪里，哪里……”
　　“还真是聒噪的一群人！老人家的耳朵都要受不住了！”老妇人看着一群人吵吵嚷嚷个没完，一扭头就走了，众人回过神的时候，老人已经不知所踪。
　　“哎？阿婆哪里去了？”众人面面相觑，直至小孩子发出“呜啊~呜啊~”的啼哭声，苏员外可急了，这样下去可得了，孩子和夫人恐怕都得冻出病来！
　　“我们先回去，免得冻坏夫人和孩子，至于阿婆，既是这边的人，阿福，改天你来寻得她的居所，再作打算吧！”
　　马车嗒嗒驶出了桃林，那片灿若云霞的桃花随风飘落，形成一片朦胧飘动的粉色云雾，远远望去，恍如仙境。
　　回去的路上，为了减轻颠簸，马车尽量缓行，苏夫人和刚出生的儿子被安置在车厢里面，而苏员外则坐在马车外面和车夫并排，苏福不得不安步当车，旁边跟着一行叽叽呱呱的妇女，紧紧跟着等苏员外的打赏。
　　这一奇怪的组合一出现在路上，立马引起过路行人的围观，几个胆大的甚至冲苏员外试图拦住马车，准备一问究竟。安静的道路因路人的聚拢瞬间变得熙熙攘攘，本就行得缓慢的马车几番停止行进。
　　“大家听我说，感谢大家对苏某的关心，我邀请各位今晚到我家去喝酒，有什么话到时我们细说，麻烦大家让条路，让我的妻儿先回去休息，苏某再次多谢各位了！”说着，连连向人群作揖，大家一听有酒喝，虽然兴奋，还是让开了条路，让马车通过了。
　　这一夜，苏府的筵席从府内一直摆到门前从街头到街尾，大家把酒言欢，庆祝苏员外喜得贵子，苏员外每个桌都转上一圈，这顿酒直喝到三更天，苏员外喝得趴到了桌子上，方才宴散。
　　那几个多事的妇人迟迟不肯离去，讨完赏金还要接着讨彩头。
　　“恭喜恭喜！苏员外哇，您看是不是还有小少爷的份一起给我们啊，我们也好讨个好彩头啊！”
　　苏福在一旁搭腔了：“讨彩头做什么？难道大妈还想再添一两个？再说了，你们也没给我家夫人接生啊，收下这赏金，还不满足啊？”
　　“阿福，你嘴这么伶俐，小心娶不得媳妇儿！可别小看我们，这边的媒婆儿我们可都认得，你不巴结我们，反而在这嘴上逞英雄，你这是作啊！”
　　“我这么维护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肯定会为我的终身大事做主的，不劳几位的大驾啦！”苏福一边说着，一边用赤诚的目光望着苏员外。
　　苏员外犹如芒刺在背，这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啊？再说了，就凭苏福的条件，有没有姑娘看得上他还另说呢，为他办终生大事，那得多折寿啊！
　　“呃……苏福领着她们打赏去吧！老爷我还有公务耽搁着没办呢！去吧，去吧！”
　　几个妇人喜滋滋地下去跟着领赏去了，临行还不忘再多添几句：“多谢苏员外打赏，祝小少爷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也希望苏员外能够多添喜事，我们也好跟着多添些喜气啊！”
　　苏员外本就一夜没睡，给这尖利的声音挠心挠肝，还苦不能言：“好，好！谢谢诸位！苏福，赶快啊！”
　　而苏福正闹着脾气，赌气站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带着人下去了。
　　……
　　三个月过去了，苏少爷长得飞快，原来那桃色的肌肤早已褪去，变作白白嫩嫩，玉雪可爱，黑黑的几乎没有眼白的大眼睛经常直视着某个器物就出了神，若有所思似的。
　　更多时候他会盯着苏夫人和苏员外看上半天，眼睛眨也不眨，只是间或转一下头，找个更好的姿势看。
　　“夫人啊，你看孩子的眼睛，多么深啊！”
　　“是啊，就像口井似的，倒影都看得真真切切的呢！”苏夫人说完，突然想起生产那日恍惚间看到的那只白色小兽的眼睛，内心闪过一丝不安，可能只是我看花眼了，苏夫人摇摇头，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夫君啊，你看锦儿马上就百日了，我们在他白日的时候让他抓什物决定他的将来吧？”
　　“夫人说得对！儿子百岁宴的时候就让他抓抓看吧！”苏员外逗弄着儿子，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苏锦百岁宴的时候，苏员外除了亲朋挚友外，没有过多邀请客人，苏锦穿着绣满花花草草的红肚兜呆呆坐在人群中间，黑乎乎的大眼睛透着满满的疑惑直望向身上那红彤彤的肚兜，半晌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被系到自己身上。
　　在确定这如同火焰般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的时候，他伸出藕段般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把这肚兜扯离自己的身体，但是肚兜是套在头上，系在背后的，任他使尽小蛮力也奈何不得这红肚兜。
　　最后，苏锦头一歪，失去平衡，在凉席上面滚了一圈，那肚兜却还是安然无恙的包住他的肚子。
　　小苏锦简直要哭起来，这是何物，竟然如此顽固，非要黏着我？
　　还没等眼泪落下来，小苏锦就被抱起来，搁到一大堆东西中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苏锦的目光完全被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他睁大眼睛一件件望去，哪一件他都没有玩过，哪一件似乎都很好玩的样子。
　　就这样，花了半个多时辰苏锦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每个都很感兴趣的样子，苏锦不着急，看得周围的人都急了，众人巴望着苏锦赶紧抓个东西出来，心里连祝贺词都准备好了，无奈小苏锦迟迟不抓，苏员外眉头都挤成一个疙瘩。
　　就在众人急的不耐烦的时候，小苏锦突然伸出了藕段般的胳膊准备要抓了，众人屏住呼吸，生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令人始料不及的是，小苏锦藕段般的胳膊扫了又扫，大半的什物都给扫到他的怀中，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睁睁看着小苏锦霸占着一堆东西，玩得不亦乐乎。
　　苏员外可急了，急中生智，他忽然想到孩子手小，一下抓不住这么多东西，我何不就假装要收走这些东西，让他着急然后抓出他最喜欢的一件呢？
　　一想到这个办法，苏员外就开始收起这些什物来，苏锦眼见得怀里面的东西一件件被夺走，他突然爆发出同龄孩子没有的智慧，你们不是要拿走吗？那就拿走吧！但是要带着一样东西……
　　哗啦啦——哗啦啦——
　　苏员外被这突如其来的液体溅了个满头满脸，众人看着苏员外这幅窘相，都乐的捧腹大笑。
　　更有甚者调侃苏员外到：“药书上面写到这童子尿是一味中药，苏员外真是好福气啊！”
　　苏员外看着儿子依旧抱着那一堆什物，一脸专注的样子，明显是阴谋得逞的胜利样子，只得皮笑肉不笑勉强着自己笑了一下就下去换衣服去了。
　　苏夫人见儿子玩得专注也没了奈何，既然那么喜欢玩那就让他玩吧！于是就把孩子托付给了奶妈，自己带着客人到筵席上去了。
　　直到晚宴结束，小苏锦都专心致志一个人玩着那些什物，苏氏夫妇送完客人回来后，小苏锦玩得也乏了，一见爹娘过来了，一把甩开面前的各种什物，直扑向苏夫人，在苏夫人怀里没呆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夫人望着面前一堆堆被玩得乱七八糟的毛笔、书本、佛珠、钗环、玉算盘等，又望了望伏在肩头睡着的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夫人也不必担心，孩子不是还小嘛！长大了自然也就知道喜欢的是什么了。”苏员外宽慰夫人道。
　　“我也只是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安安稳稳在我身边过一辈子，不要有什么祸端才好。”
　　虽然从小一直被这样打扮，苏锦也认为裙裾婀娜漂亮，但是苏锦还是不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那是因为有一次，苏锦想要和巷口那群踢蹴鞠的小男孩一起玩，但是领头的男孩儿说这是男人之间的比拼，女孩子不能参加。苏锦听了之后很开心，满脸期待地对那个小男孩说：
　　“我就是男孩子啊，让我参加吧！”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子走上前来盯着他的脸瞧了许久，直瞧得自己都脸红了，还是不肯让苏锦参加。
　　苏锦急了：
　　“你瞧明白了没有啊？本少爷可是男孩子，你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啊！你看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