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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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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严寒的冬季到来之前,谢府终于将显眼的红色装点上了冷清许久的府邸门楣。
当朝中书令谢静冲性情疏淡,府门前自然是没有一般相府门前惯有的车水马龙的场景,谢府的喜事给这个略显冷清的庞大府邸带来了生气。
由于扶风郡郡守经年积压的政务引起民愤,在有心人的挑拨下甚至有乡民围住了郡守大人的府邸,而这位主事的大人却忙着和自己的妻妾儿女包袱款款准备开溜。谢静冲到达的时候一行人先是尽力安抚这些佃农的情绪,待听到底下人回报这位郡守老爷竟然因为小妾哭哭啼啼不肯走而被人围堵在离府邸不远的坊巷里时,一向温文的谢静冲也不禁抿紧了嘴角皱起了眉。
那郡守老爷三十许的年纪吃的是脑满肠肥,被带到堂上还骂骂咧咧的。见到谢静冲一行人虽住了口,可神色仍十分倨傲。
右扶风左冯翊作为京畿重地,历来能担任郡守的自然不是一般人物。这位郡守老爷为政一方虽能力平平却是阀阅世家严氏的当家,说起来小小一个郡守还委屈他了。如此一来他倒是在扶风郡几乎当起了土皇帝,而世家大族多有姻亲联系,自然年年吏部铨叙考功都是上等。
如此,谢静冲甚至连官服都没穿,随行的看过去似乎最高不过四品,这位郡守老爷自然是满脸的不服了。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虽是严氏当家却只是小小郡守的严理本是拱手行礼,见堂上大人仍是沉着脸一言不发,这才不甘不愿地改站为跪。
“堂下何人?”谢静冲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一般。
“下官乃扶风郡郡守严理。”严理一边腹诽着自己方才分明已经自报家门了,这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哦?还真是郡守大人啊。”不待话音落地,原本拿捏在手的告状信却突然被谢静冲用力一掷,正好响亮地摔打在这位严郡守的脸上。
顿时,严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而谢静冲身后的诸位大人却是一脸忍俊不禁,但碍于场合只得生生忍住。
“身为一郡之守毫无建树就罢,治下诸多事务竟长期积压不理而只与媵妾游戏内闱,简直有辱斯文。吏部真是选的好官啊。”一旁的吏部官员早已冷汗涔涔内心叫苦。
谢静冲虽是主事中书省,然而作为决策中枢的长官,便是尚书令同门下侍中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且不说皇帝的倚重信任和谢家的门第出身,单说门下侍中程文耀与他情同兄弟,尚书令叶修祺是老尚书令谢偃大人门下高足,谢静冲的一句话便是无人敢轻视的。
“今年京畿地区大旱,朝廷减免赋税的旨意早已颁下,独你扶风郡与众不同置若罔闻。我听佃农说今年仍是十五税一,朝廷明明下旨改为三十税一,难道什么时候扶风郡已不在朝廷治下我还懵懂不知?”
严理一边暗恨这群闹事的一边寻思着如何辩解。严理任职扶风多年,入京叙职也不曾有机会面见中书令,故而并不知谢静冲身份,自然强自狡辩了几句。谢静冲眉头紧锁面罩寒霜,还不待这位郡守说完,便下令将其拿下,并且要带着他亲自去安抚闹事的乡民。
严理大惊,脱口而出,“谁敢动我!”
谢静冲冷笑一声,不待严理再说,已将其拿下。威风已久的严理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竟呆住了。谢静冲干脆命人将乡民请上堂来,并说清事情始末善加安抚,乡民们见郡守大人被捆在一边倒也信服几分这才散去。
接下来几日谢静冲便在府衙夜以继日地处理积压政务,直熬得双眼通红。底下的人也是叫苦不迭,只是看到这位当朝一品大员房内灯火彻夜不息,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待到谢静冲处理完一应琐事准备具奏以闻的时候才想起被他就地免职关在牢中的严理。那严理平日里盛气凌人,如今成了阶下囚,虽不曾动刑,牢中狱卒又岂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这位严家当家可算是吃尽苦头。
谢静冲身边也有不少当日严理身边的胥吏,他们虽不满严理却也劝谢静冲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严理敢如此嚣张自然是有原因的,即便谢静冲权倾朝野也不得不忌惮一二。
更何况,严家同曹家是世交,曹家家主曹羲与严理更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曹氏一门要出个皇后,严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谢静冲并不知晓这一点,且对这些说辞不以为然。只是严理身后的严氏不能不顾及,于是他决定将严理带回京城,当面向皇帝汇报。并且派人先行将自己关于此事的诸多交代的信件送达程文耀手中。
便是他严理有通天的手段,谢静冲也毫不畏惧。
而迫使他必须提早回京的自然还有一个原因,他的成亲之日快到了。
顾之颜已经被安排到了谢氏的别院居住,只待吉日便可迎娶进门。远在吴郡的朱氏也闻讯赶来,毕竟是顾氏当家,她也确乎有必要出席。大约是见到顾之颜竟真嫁了如今最炙手可热权倾朝野的中书令谢静冲,朱氏的态度显得十分热情而客气,也绝口不再提徐家的婚事,让顾夫人和顾之颜都松了口气。
匆匆赶回觐见皇帝的谢静冲并没被阻拦,这也是那一日赐婚之后第一次再见皇帝,只是他没想到皇帝却是打算小惩大诫。
“陛下,此人在扶风为官多年,百姓积怨已久,若是不严加惩处,恐民心震荡。京畿有失绝非社稷之福。”谢静冲几乎言辞切切,这于他也是极少有的。
“只是爱卿你可知这严氏……”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世家大族党同伐异本就有祸乱朝纲之嫌,若是一味纵容,恐怕魏王之祸重演,望陛下三思。”
“这严氏并不简单,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皇帝仍是摇了摇头。
“防微杜渐,便是会有七王之乱的结果,臣也不怕做第二个晁错。”谢静冲硬朗的眉宇间写满了不妥协。
后世之人论起鲠骨直谏多称道程文耀,却不知最是谨慎谦和的谢静冲骨子里是不输程文耀的刚直。
“朕意已决,你先退下吧。”皇帝捡起手边的奏章并不看谢静冲。
“陛下,处理严氏亦是敲山震虎,若陛下觉得与国丈爷难交代,将臣改任也未尝不可。”谢静冲平静地注视着皇帝,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担忧的。士族大家同气连枝,只怕严家的人早就求到曹羲跟前了,而即将成为国丈爷的曹羲只怕会让皇帝两面为难。
皇后还没入宫便驳了国丈大人的面子怕是太后也不会同意的。
却不料皇帝竟勃然作色站了起来,指着谢静冲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放肆!”沈珣愤怒的眼神里还有着不易察觉的受伤。
“此事朕心中自有计较,中书令大人大喜在即,还是好好准备当你的新郎官吧。朕乏了,你退下吧。”说罢竟转身往内殿走去。
谢静冲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依言退下。
帝相二人似乎为了此事而僵持住了,于是一时之间反倒无人敢讲情说项。那严理也只能在大牢里蹲着,即便严氏买通了狱卒想办法让他过得舒服些,然而阶下囚的处境仍然让他十分烦躁不安。
就在此时,皇帝却决定巡牧州县,由于皇帝大婚之日不远,所以只是京城附近州县如梁、云、汝、武四州。虽然决定的突然,然而毕竟名正言顺。何况比起封禅与巡游江南,算不上劳民伤财,故而一日朝会后便定了下来。
这一去少说十天半月,众人纷纷猜测,皇帝怕是赶不及谢中书令的婚礼,这是否也代表着此次严氏一案皇帝对谢静冲的不满呢?而皇帝临去时下旨,此案留待大婚之后再行处置,更是坐实了这一猜想。连一向沉稳的程文耀也忍不住找上了谢静冲。
然而他只见谢静冲仍是像往常一般忙碌,闲暇时甚至问他今年要不要绘一幅九九消寒图,他便只好把担忧放在心里。
不久,谢静冲的成亲之日便到了。
有了太后的赏赐加上朱氏着意殷勤地送来了诸多陪嫁,顾之颜的送嫁队伍倒是十分盛大,那一应陪嫁物什,即便是见惯富贵的京城老百姓也觉得眼前一亮。
谢家这婚事办得并不张扬,连吹打班子的人都不多,只是那绵延好几里的陪嫁之物还是招来不少老百姓的围观。待新郎骑马从别院将新娘迎回谢府大院,谢府门前的爆竹鞭炮便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谢家着实不打算请太多宾客,奈何众多官员人未到礼先至,于是谢府自然没有不请人喝杯喜酒的道理,这一日谢府自然是高朋满座。谢老夫人很是开心,甚至还请了戏班子。
就在谢静冲一手牵着红绸带将新娘子带入府中时,却见有快马飞驰至府门前,马上的人也顾不得门口一众达官显贵命妇淑女纷纷蹙眉躲避的样子,只高声道,“陛下銮驾和太后的凤辇立时就到,速速接驾。”
众人一惊,皇帝何时回京竟无人知道,而他即将到谢府。之前便有人说皇帝的意思是为这门婚事主婚,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
这也算是开国百年以来未有之殊荣了。之前猜测帝相不睦的众人心里不禁又有了别的想法。
不管旁人怎么想,得了消息的谢府众人其实惊讶并不下于宾客,只是他们也必须从容地安排人去迎接帝国最尊贵的两位来客。
待到新人在堂中站定,平日里显得空阔的正厅一时竟觉得十分逼仄,而由于皇帝太后的到来,主位倒让给了他们。
谢静冲望着正同太后低声交谈的皇帝,那一脸风尘疲色完全遮掩不住。
傧相见此也不由犯难,倒是旁边的人给出了主意,皇帝是天子,这一拜天地朝着皇帝也是无可厚非的。
于是新郎新娘便向皇帝太后先行行了礼,再依次向高堂叩拜,彼此对拜。夫妻对拜之后,众人便欢呼起来,而皇帝却拿起一旁的茶盅,将神色掩去。
皇帝在场,众人也有些拘束,于是礼成之后,皇帝只略微说了几句祝福的吉祥话便和太后一起摆驾回宫了。众人在府门前跪送之后便打算回去再喝几杯。
无人注意到车驾上的皇帝在车行几步路之后曾回望了一下。而那时宾客们正簇拥着扶着新娘子的新郎官返回府内。
毕竟是喜事,这一闹便入了夜。众人虽是有心想灌谢静冲几杯,只是他一向为人素淡,众人也不好勉强太过。只有程文耀笑着道,“谢大人娶的是如花美眷,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可别碍着谢大人,回头让嫂夫人罚跪可不好了。”
见一向不苟言笑的程文耀也如此说了,众人也就纷纷道了恭喜又各自找旁人喝去了。
谢静冲感激地冲程文耀笑笑,却见程文耀只是摆了摆手便找旁人聊去了。
待到宾客渐渐散了,又应付了一群说着要闹洞房的谢家旁支亲戚,谢静冲只觉得头昏脑胀。
此时已是夜深,谢静冲进了卧房,顾之颜蒙着盖头静静坐在床沿。按规矩挑了喜帕,喝了合卺酒,谢静冲瞥见桌上摆的各色讨个彩头的点心吃食,倒是让顾之颜先吃点。
顾之颜从早上便让母亲梳妆打扮反复教导礼仪规矩,战战兢兢过了一天,又在洞房枯坐半天,这会儿倒真是有些饿了,见谢静冲招呼倒也不犹豫。
饿极了的淑女倒还是淑女,许是宽了心又人逢喜事,顾之颜的气色较之当日好了许多,倒并不显得病弱,吃起东西格外爽利。谢静冲看着她吃觉得有趣反倒自己放下了筷子——晚上虽吃的不多,酒也喝得有些撑了。
“你慢些吃,不急。”听谢静冲如是说,见到对方还给自己泡了杯茶,顾之颜的脸微微一红,却也并不太羞涩,笑了笑还是继续吃着,只是速度慢了些。
谢静冲替她倒了杯茶,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想吹吹凉风,却听闻一阵响动。担心是喝多了的宾客一时不察走岔了,谢静冲回头跟顾之颜嘱咐了两句便出门去查看究竟了。
还没等他出了廊子,便感到左手被什么拉住了并被用力一拽,惊得他立时就要出手,却在闻到那阵熟悉的夹杂着酒气的龙涎香时,猛地收了手。
眼前的人正是沈珣。
谢静冲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人,月色下只一双眼眸亮的惊人,他不明白早早回宫的皇帝怎么会一身酒气的出现在他的院子里呢?
“阿玄……”皇帝的脸离得极近,还不待谢静冲说话,皇帝便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却也没说旁的什么。
谢静冲喝的并不少,虽没有醉的胡言乱语而留有一线清明,只是毕竟喝多了,只觉得五感都迟钝了,一时间也只是愣愣地看着皇帝,倒显出了平日里没有的神色。
皇帝的手渐渐伸向谢静冲的脸,却只是虚虚地沿着眉骨脸侧一路向下最终轻轻落下,并未碰到。
谢静冲有些迷惑地看着皇帝的动作,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严氏的事,想问巡狩之事为何不同他说,最终却什么都没问。
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落在皇帝眼里,沈珣只是靠的愈发近了,几乎呼吸相闻。陈年佳酿的香气满溢鼻尖,谢静冲恍惚想,这不是今日家中宴请用的酒,是宫里的珍酿。
皇帝是在宫里喝的酒?!
待到谢静冲回过神,只觉得唇上一热却又倏忽消失。借着廊下的灯光,皇帝既像是清明的又像是已经醉了。方才的碰触像是幻觉。
“阿玄……我祝你……百年好合,好不好?”皇帝看着他如是说道。谢静冲觉得皇帝定然是喝醉了,这话分明之前早已说过。
“只要你活到百岁,你与谁同衾枕,我……”说着说着,方才一脸平静的皇帝却渐渐神色痛苦起来。
接下来又只是无休止的反复的喃喃的叫着阿玄,再无其他,终于双眼一闭,便要向前倒在谢静冲身上。
电光石火间,却不知何时从黑暗中闪出一个人来扶住了皇帝,谢静冲认出是皇帝身边的影卫。
他知道皇帝会被安全送回,于是他点点头,率先向房间走去。有些事,他该装作不知道。
回到屋内的谢静冲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只是有些晕,人却清醒得很。他忍不住抚了抚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紧握的触感。想起那人一脸痛苦的神色,他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顾之颜已经坐在床边,见他叹气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静冲看着顾之颜在红烛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娇艳如雨后桃花一般的脸庞默然无言良久。
他吹灭了床边的红烛,只留下大红喜字下的一对龙凤烛,房间顿时昏暗了许多。
“睡吧。”谢静冲的手终究只是轻拍了拍顾之颜的肩膀。
顾之颜一愣,原本有些羞红的面庞渐渐退了颜色,只是双眼仍十分平静,点了点头,解了凤冠霞帔整了整被褥,便独自朝里侧躺了。看着现在绣着戏水鸳鸯的大红缎面枕头上,顾之颜素白的小脸显得分外可怜,谢静冲忍不住握了握左手腕。
她终究是他的妻。
宽衣上床的谢静冲轻拍了拍顾之颜,顾之颜疑惑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新婚夫婿。
却见谢静冲淡淡笑道,“姨母不曾同你说,洞房花烛夜可不是这般过的么。”
顾之颜一愣,随即红了脸,幸而在夜里也看不分明。待到一阵温热的气息靠近,她终于忍不住紧张地闭上了眼。
温暖的嘴角,没有酒气,只有淡淡的胭脂香,不同的属于少女的柔软馥郁,谢静冲闭上双眼,试图抹去脑海中那双分外明亮的眸子,伸手将床帐挥落,掩住一片旖旎。
几里之外的皇宫紫宸殿内,被影卫顺利送回的皇帝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进来替皇帝盖上被褥的吴承辅轻叹了一声,却并没有注意到沉睡的皇帝的脸上悄然滑过的水痕。
“阿玄……”
翌日清晨,待宿醉的皇帝醒来,看到一室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张张画像,只是淡淡吩咐吴承辅将它们都烧了便命人更衣准备去向太后请安。
那一张张图画上都是同一个人。吴承辅自然是亲自把这些画私下处理了,之后唤人进殿内打扫。
一向细心的吴承辅遗忘了皇帝当时尚未画完的一幅图,那图上沾了酒渍已有些不清,且画中人也只来得及画上一双眉眼。听到手底下的内侍回报,吴承辅虽暗自责怪自己大意,却也庆幸,便命人取来画像自去处理不提。
只是到底有人看到了,后来宫里传闻皇帝这画的正是后来入宫的皇后娘娘曹琮璇,那一双眼睛正是确乎无疑的。也有人说是先前入宫的于美人,还有人说是后来入宫的姚贵妃。但似乎大家觉得最像的还是皇后娘娘,于是便私下说皇帝娶了皇后是思慕已久。
太后耳闻后虽觉有些疑惑,但帝后和睦,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于是也不加制止,这谣言倒也似乎成了真。连皇后曹琮璇都几乎以为是真的,可见这说法是如何甚嚣尘上了。只有吴承辅这个皇帝的贴心人却始终不发一语,只私下里又叹了好几回。
此是后话,略去不提。
不久后便是皇帝大婚。众臣入宫饮宴,据说独谢静冲得了皇帝的赏赐。那日由于太后想热闹热闹,一应众臣俱是携眷入宫的,自然谢静冲也不例外。
“谢夫人当真貌美如花,爱卿好福气。”席上,皇帝似乎是满脸喜色,看着同样新婚燕尔的谢静冲如是说道。
“托赖陛下洪福。”
“夫人是你自己挑的,可不与朕相干。”旁人听到此言便笑了起来,皇帝微微笑着,只是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爱卿就没什么话要说么?”皇帝似是无意地问道。
“今天乃陛下大喜之日,公事莫谈。微臣祝陛下与皇后永结同心,皇后娘娘早日诞育皇嗣,绵延帝祚。”
“爱卿真是会捡好听的说。”皇帝笑了笑。
“臣妾亦恭祝陛下帝后二人琴瑟和鸣,丝萝春秋。”顾之颜亦上前祝贺道。
“谢夫人倒是个妙人。来人,赐酒。”皇帝笑着吩咐道。
顾之颜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谢静冲,她身子不好一向是不饮酒的,只是皇帝的赐酒……
“陛下,内子素来体弱怕是享用不了宫廷珍酿,可否由微臣代领?”谢静冲终究不忍见妻子为难便主动说道。
“玄哥哥……”顾之颜有些担心地看着谢静冲。
皇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笑容更盛。
“爱卿当真是会心疼人,倒显得朕不近人情。这杯酒……”之见皇帝却把端上来的酒一伸手接了过来,“不如由朕代喝”。
说罢将酒一饮而尽。谢氏夫妇一愣,顾之颜忍不住抓住了谢静冲的袖子,她莫名觉得皇帝似乎不太喜欢她。
谢静冲见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见妻子如此紧张,只能轻拍她的手背,聊表安慰。
皇帝似乎是一眼瞥见了又似乎是没看见,只听他说,“朕十分欣赏谢夫人,既然谢夫人不能饮酒,那便将西琉国进贡的辟寒犀赏赐给谢夫人吧。”
皇帝说罢便离开了。
顾之颜拿着皇帝赏赐的奇珍,愈发有些忐忑。然而旁人只觉得越发嫉妒起来。
谢静冲没说话,只是带着妻子提早离开了宴会。
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大婚过后,原本早被遗忘的严理却又起波澜。那严理原以为自己受了这些日子的牢狱之灾,正准备出来了要找谢静冲麻烦,却听闻京城临近州县一同状告他侵占多处庄园,且他的儿子与人争抢婢女将人打伤等诸般荒唐事。
原本这还算不得大事,只是被侵占庄园的是同属军功勋旧的白家,而打伤的人竟是太后的侄子。这般一来,连曹家也不敢再为严理说情。墙倒众人推,这之后严理从前种种恶迹便被一一揭开,最后竟判了个秋后处斩。
据说严老夫人听此噩耗当场昏了过去。
就在众人也同时看向与严家过从甚密的曹家时,大内却传出了皇帝思慕皇后已久的传闻,曹家这才吞了颗定心丸。
严理确是板上钉钉要死了的。
没人知道最早的告状奏章来自哪里。白家为何此时才说严家侵占庄园一事?而此前极力掩饰的太后的侄子为何突然又非要跟严家要个说法?没人明白。
顾之颜听说此事后说道,“大约这才是皇帝去巡狩这四个州郡的用意所在吧。”
谢静冲没有答话,他只是想起了皇帝那一日忽然的出现和脸上明显的风尘疲惫之色。
如此用心,大约终究是错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