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劝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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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夫人回吴郡并非心血来潮。早在谢老大人早逝的时候，带着谢静冲的谢府女主人顶住了各房的虎视眈眈撑起了整个谢府，带着谢家全身而退，全了望族名声便罢了的心思便一直有着。孤儿寡母，新君根基未稳，于是数年光阴匆匆，彼时的黄口小儿早早在母亲单薄却坚毅的背影下变得沉默而强大。
仿佛那个在冬夜背着乳母溜出门看花灯的孩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谢老夫人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但到底是内宅妇人，谢静冲稚嫩的内心终究装着怎样的世界是她不能理解的。朝堂风云原不是这么一个似乎行将没落的家族所能承受之重。而年未弱冠的谢静冲同一样少年登基的沈珣看在旁人眼里更像是一场闹剧。
而闹剧的结局，是曾经权倾朝野的魏王沈昭用他的死结束了沈珣傀儡皇帝的岁月，君臣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几个藩王朝中势力，给了众人一个近乎出乎意料的收梢。
那之后，皇帝终于是个皇帝，谢静冲成了中书令，几年后程文耀升任门下侍中，朝野上下风气一改。而谢家也彻底平静了下来，再没不长眼的亲戚敢上门“没事儿闲磕牙”了。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谢老夫人看着似乎太平图景将要展开，而回头自己那个骄傲沉默的儿子，其实不及冠龄。
谢老夫人感到自己终究是老了，她同样出身吴郡，江南的莺柳画桥终归比喧嚷的朱雀大街更让她喜欢。
在太后着意给也到了年纪的皇帝张罗后宫之主时，谢夫人不免动了心思。
谢家嫡支始终人丁不旺一直是长房的心病，谢老夫人回顾一整个空荡广阔的谢府大宅，觉得自己若是离开了，只怕是草衰花落也不会有人理会了吧。
但自从平魏王乱之后，谢老夫人不自觉地跟儿子说话也不像从前那般随意自在。不知为何，她觉得谢静冲是不太愿意说起这个话题的。而谢静冲总掌庶务，每每掌灯时分也不见人影，想要找个时间谈谈也是难得。
中秋这日循例是休假的。谢静冲前一日便想说第二日尚有几个头几日诏对急应的事情还没个定论，这两日好歹有个说法，想明日拟了赶紧呈给皇帝过目好给门下省议定。只是十五的时候一回来便看到老夫人兴致勃勃地要装点一番府上，说是过节也没个人气儿。
谢静冲不觉歉然。
老夫人上了年纪总是喜欢热闹的，偏偏府里算上自己待字闺中的妹妹，统共也就这么三位主子，谢家人不喜人事繁杂，下人也并不多，偌大的府邸越发寥落起来。
谢静冲中秋那日日中便回府同母亲妹妹用膳。午后也没再入官衙，只在书房临了几幅字，倒是觉得难得有这样松懈的时候，也舒坦的很。
晚饭将桌子椅子都让下人摆在院子里头，吃的简单也随性，一家人觉出了久违的合家团圆的温暖。
“阿冲，来年开春，我便带你妹妹回吴郡去了。”喝了杯胭脂酒的老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染着一丝红晕，眼里却是清明得带着秋后草木的萧瑟。
谢静冲虽不算惊讶，却也不禁看向母亲。
“这倒是有些仓促。况且老宅多年没住了，打理起来也费事，您何必再受奔波劳累之苦。”谢静冲语气淡淡的，到听不出来有多少反对的意思。
“你爹葬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之前是顾不上，如今也是时候了。再说我也厌了这京里的应酬来往，回吴郡过几天安生日子也好。”谢老夫人显然是思虑良久了。
“那妹妹呢？她也快到择婿的年纪了，京里俊彦到底多些，我也好留意着。”谢静冲喝着酒，仍是一副随口说起的样子。
“我若不在，她一个小姑娘住在这儿，你又成天忙的不见人影的，没个人照看着我不放心。”谢老夫人眉头微微皱起。
谢静冲一时倒也没说话。
“我不在这儿，往后这节挨着节的，你又是在政事堂消磨，你倒觉得为娘放心得下？”谢老夫人见谢静冲不说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一旁的谢静姝只一心吃着东西好似并没注意母亲和哥哥之间的对话，一双狡黠的明眸低低地敛着。
“是儿子的不是，让娘操心了。”半晌，谢静冲微带歉意的声音响起。
谢老夫人叹了口气，轻拍了拍谢静冲的手。
“娘也活到这个岁数了，你和你妹妹好好的我也就别无所求了。你要是能成亲，为谢家留后，我也算不愧对你爹。”说起亡夫的老夫人不免语带伤感。
“娘，儿子还未行冠礼，等行过了再议不迟。”
“你到觉着你还小了？你爹在你这年纪，你大哥都……”话未竟便戛然而止。
谢家人丁单薄，谢家大哥便是早夭而亡。
一时气氛倒又添了几分沉郁。谢静冲摩挲着杯子，让人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母亲是有了人选了？”本打算再劝几句的谢老夫人见儿子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一下。
“人选倒也不能算有。你顾表妹过几日随你姨妈来府里小住。之颜那孩子我打小看着的，你们俩当年也玩得来。只是如今也都大了，合不合心你自己看着就是，若是不中意，再看过别家也行。你如今贵为中书令，我倒是怕这以后媒人得踩断了门槛不可。”
见儿子倒是十分配合的样子，谢老夫人不免心里欢喜起来。
“姨母难得来，自然应该好生招待的。”
谢静姝一向歇得早，坐不了一会儿便回屋了，谢老夫人有心想说两句，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嘱咐两句也歇了去了。
下人看着想收拾了，却见谢静冲仍一个人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只好先退下等着。
之前顾着说话，虽准备了酒却也没怎么动。这会儿，谢静冲倒像是有了兴致自斟自饮。入了秋的天气到底有些凉，穿着单衫的谢静冲却从月出东山直喝到明月西垂。
下人们悄悄打着呵欠，却没人敢上前说什么。前院入夜之后安静得几乎有些渗人。
“刚刚，大人是不是笑了？”
“别吓人，这大晚上死静死静的，哪儿有什么笑声啊。”
“可我真听见……”年纪较轻的小厮一脸困惑地挠挠头，大概真是听错了？
“嘘，别扰了大人。”
等到几个小厮已经打算明日清早再收拾的时候，却听一声脆响，过了一会儿，谢静冲这才站了起来一个人回后院去了。
几个人上前收拾，才发现是大人的酒杯掉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劝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