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果子狸

9、九

　　上午十点，公司来一个风云人物。
　　“邓超！”公司里的人崇拜地大喊，“你回来看我们了！”
　　邓超精神抖擞地冲大家摆手：“同志们辛苦了啊！中午我请客！”说罢走进老杨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他走出来，双手抱拳：“以后要承蒙各位继续关照了！”
　　丁丽问：“回来了？”
　　邓超挤到徐卿的办公桌前嬉笑：“是啊！只是以后不用坐台了，我现在好歹也是高级讲师！腕大着呢！有课才来！”
　　“不用坐台？那是妈妈桑吧！”
　　大家哄笑。
　　邓超被开除完全是老杨自作自受。一时怒气把人开除附赠三个月工资，一个月后发现没他不行，只好再请回来。全职变兼职，基本工资涨两倍，送公司股份百分之一。
　　趁大家做事，邓超对徐卿伸出右手：“谢谢！”
　　徐卿笑着回握：“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你都说话了，我自然好好把握！”
　　徐卿只是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提了简单的建议。

　　拿了执照去工商局办事，徐卿提前离开公司，事情很顺利办完。工商局离家不远，又穿的平底鞋，她沿着湖边步行回家。
　　沿湖大道发展很快，她刚来上学的时候，只是一条普通马路。短短几年，成了本市最美的主干道。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话说，这个城市终于要醒了。醒了，就要发展就要革除那些不美的东西。
　　“徐卿！”
　　一辆赛车以极酷的姿势“吱嘎”停在徐卿面前。
　　周靖远戴着黄色的棒球帽对她笑的一脸灿烂：“你怎么坐在这里？”
　　“看湖！”徐卿歪着头问他，“你呢？”
　　“我也是啊！”他单脚支地，“很久没回来，发现这里变的好漂亮，沿湖骑着骑着就到这里了！”
　　徐卿打量他高级的赛车：“你是赛车手吗？”
　　周靖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业余的，休息的时候会和朋友骑车旅行。”
　　徐卿赞同：“我觉得也是！你都没装备！”
　　“我是上学后才迷上这个的，家里没有装备，车也是借的！”他摘掉帽子，湖上的风刮开额前的碎发，鬓边的汗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徐卿拿出一包餐巾纸伸手给他：“擦汗，会感冒。”
　　他瞪大眼睛发出疑问，又马上理解她的意思，慌忙伸手去接。
　　“骑了很久吗？”徐卿看他裤角有层灰尘。
　　他看手表：“才三个多小时”
　　徐卿好笑：“那你是要继续了？”
　　“是啊，我准备沿湖一周回到起点。”
　　“那祝你好运！”
　　“谢谢！你呢？还要在这里看湖吗？”
　　她又不是傻子，一直坐这里喝冷风。
　　徐卿站起来说：“我也要回去了。”
　　周靖远问：“要不要我送你？”
　　徐卿笑他：“怎么？想到我家喝杯咖啡？你怎么送？车子有后座吗？”
　　他冲她眨眼：“你客气地说‘谢谢！不用！’就可以拉！”
　　原是笑她那天不喝水的事。
　　“好啊！”顿了一会，徐卿拍拍衣服上的干草屑，突然欣喜地答他。
　　也不知是让送还是不让送。
　　徐卿看着犯晕的周靖远哈哈大笑，跳脱着跑开：“再见！”
　　“徐卿！”周靖远骑车追上来问，“我能用用你电话吗？”
　　徐卿发难：“怎么？想套我电话？”
　　他忙解释：“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通知他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让他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徐卿只好把电话给他，他拨通电话出去，徐卿听见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骑到哪儿了，沿湖转一圈肯定回的去。我跟一小姑娘借的电话，是真的，我认识她。带回去给你看看？妈！我就是跟她认识！哎呀我回去再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没骗你！”
　　徐卿望湖，听他跟妈妈一堆的废话，急着撇清二人的关系。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不亮。
　　徐卿拿这盏灯还真没办法。谁按都没用，只宋亮按才行。
　　徐卿和悦然气愤：“咋？瞧不起女人？”
　　宋亮无比骄傲：“因为我叫‘送亮’啊！”
　　徐卿不想做饭，拆包饼干蜷成一团缩进椅子里想事情。
　　中午吃饭邓超给她一个电话号码，他说：“徐卿，我觉得你在这公司真不合适。我是做技术的，到哪里都有饭吃。你做人事，得到好的地方锻炼，再不走，就真成什么都管的打杂的了。这是我一朋友电话，他们公司要招人事，你去试试吧。成不成我不能保证，只能说在那不轻松，工资会比这里高一点点。”
　　徐卿害怕离开，不论是她离开还是被离开，都是痛苦的过程。她希望那些东西那些人可以永远都不改变地站在那里，她不用回头都想的到它的位子，她不用思索就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他说话。她想这么平平静静生活下去，可以没有知心朋友，可以不在亲人身边，可以没有欣喜，可以孤单终老，只要她的生活不再有那么多的无法预知。那种被抛离被推远的打击愤懑，太恐怖太绝望。
　　她知道早晚都要走，只是走的那个决定太难下，劝慰自己的时间太漫长。
　　客厅的灯突然大亮，徐卿盯着照进来的灯光，笑的凄恍。
　　这世间亘古不变的，唯有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