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果子狸

8、八

　　这天上午老杨把徐卿叫到办公室：“你去统计一下以后都谁要中午带饭来，我们买一个微波炉。”
　　徐卿得令普查。
　　丁丽问：“老杨这是哪根筋不对了？这么些年也没关心过这事，今天竟然要大发善心！”
　　小鱼也说：“是啊，这么突然的事，我还没心理准备耶！”
　　陈亚凑热闹：“你说说这咋整啊？我还真不知道带便当是啥滋味，要不咱今天下班了去买套特百惠的餐具？”一口她老公的山东腔，把大家笑的不行。
　　徐卿知道闲话一扯就远了，趁热打铁说：“谁要带午饭赶快来登记。”
　　一群人马蜂似的扎堆挤在一起抢着签名。
　　名单出炉，徐卿哭笑不得，这些人！不知是谁替她也签了，没来的人也有人代签，又不是记考勤，只是统计个数字而已。
　　“这羊毛不知道会出到谁身上呢！”
　　“总比没有强！”
　　只要公司买了东西，老杨总是挖空心思地从员工薪水里扣。
　　整理好名单交给老杨。
　　他看着长长一串人名，眉毛挤成一团说：“这么多人？那还是不要买了！”
　　徐卿一恼，面上没表现出来，底下腹诽不买您就别提这事啊，回去当炮灰的可是我啊！就多用那么点儿电，值当吗？
　　懒得和他说那么多，徐卿说：“要没事，我先出去了。”
　　老杨挥挥手，嘴里还嘀咕：“这得买多大一锅啊！”
　　徐卿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下午两点，徐卿去国美买微波炉，小鱼借口去银行对帐跟着凑热闹。临走还姐俩好地挽着她的手臂跟大家道别：“我们下班了，咱明儿个见！”
　　这个时间点是卡好的，到国美买完电器最多不过四点，时间不上不下，不回公司打卡老杨也没话说。
　　去银行对完帐，小鱼又开始说老杨的丑事：“上次我和老杨去一家银行开户，银行里十万块就可以办金卡，办完金卡他们送给老杨一个钥匙圈。老杨一看，就是铁圈上挂一银行标志的塑料小模型，随手给我了。我拿着摆弄发现是一验钞机就问他们‘怎么就给一个验钞机啊，也不多送几个！’银行的人说每张卡只送一个，有数的。老杨估计有点后悔，想要回去，又不好意思开口，我看出来了，就是不接他的话茬，装兜里出去了。”
　　她掏出那个小钥匙圈递给徐卿：“给你了，我跟钱熟的血亲一样，用不着！”
　　买完微波炉才三点半，小鱼还硬跟人要了两套微波碗。
　　看看时间还早，小鱼说：“出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要逛逛商场。”
　　徐卿无所谓，回家也没事做，逛完还可以去地下超市买些东西充补冰箱。
　　还没开始逛，徐卿的电话就响了。
　　徐卿看看来电显示，对小鱼说：“公司的，肯定是老杨！”
　　小鱼没吭声，只对她鬼笑。
　　徐卿接电话，听见公司前台小声说：“徐卿，你在哪里呢？你们走没多久老杨就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好。这会刚进他办公室，估计马上要给你打电话了。我们说你快三点才走的，你记得啊！我还得通知小鱼呢！”
　　徐卿呵呵笑出声：“不用给她打了，她跟我一起呢！”挂上电话对小鱼笑：“前台说咱们快三点才走的！”
　　小鱼不屑一哼：“怕他！”
　　电话催命一般又响，两个人站在一排鞋前大笑。
　　对付老杨，全公司是上下一心的。
　　后来，徐卿总结出来，之所以在这里同事关系那么好，是人与人之间没有利益纠葛。公司会计前台人事各一个，每个业务员进公司的时候就划好业务区域，讲师按课时计费，谁也影响不到谁。唯一和大家利益相关的只有老杨。所以他成了众矢之的。无奈老杨的眼睛只看到手边的小钱，不懂得有竞争的公司才会有更多的利益。
　　老杨问小鱼，小鱼说：“今天来银行办事的人真多，我到现在还在后面排队！”
　　问徐卿，徐卿答：“货比三家，要找到最划算的才买。”
　　老杨只好说尽快办完回来。
　　两人口里连连称是，人已坐在专柜沙发上试鞋。
　　小鱼挑中一双带毛边的卡其色短靴，左试右试，镜子前扭好几圈才趁售鞋小姐不注意爬在徐卿耳边嘀咕：“这可要一个多月工资啊，我要是买了，回去我男朋友铁定先把我脚筋挑了，让我一辈子都只穿这么一双！”
　　徐卿笑的全身发抖：“你想买，他可从没真拦的住！”
　　小鱼颇得意：“那是！我买贵东西都不跟他一起的。反正这么奢侈的东西他也不看，随便说个价就过关！”指着新款的宝兰色鞋子说：“把那款给拿两双试试！”
　　徐卿说她：“小心秋后算帐！”
　　“我会怕他！”小鱼脱掉脚上的鞋换另一双，“怕他我今天就不坐这儿！”
　　徐卿没试小姐拿来的鞋，坐在旁边给小鱼参考意见。
　　小鱼穿着新鞋舍不得脱也舍不得买，凄凄哀哀地与徐卿对视。女人买昂贵东西犹豫不决的时候，不是她不想买，只是想要有个人给她一个合理的借口让她心里舒服一下。
　　徐卿双眼含笑，偏不接话。
　　最终，小鱼含恨败阵：“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多好看的一双鞋啊！你怎么就能忍住不试！你夸它两句也行啊！”
　　徐卿起身：“这双鞋已经上柜两个星期，我试过，也很漂亮。不过这家商场快要周年庆了，再等几天就能打折，你晚穿几天可以给你男朋友省双鞋出来，一起穿新鞋多好！”
　　小鱼被徐卿这么一劝，脸上再没不满：“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这双鞋！徐卿你真会过日子，怪不得丁丽最喜欢跟你逛街呢！她说董伟都夸你好呢！你说这些男人的眼睛都长哪去了？愣是看不见你这个闲妻良母！”
　　徐卿看外面的天色，冬天，总是黑的那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