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果子狸

7、七

　　敲开1606的房门，徐卿和对面的男孩面面相觑。
　　确切地说应该是打扮的清爽干净脚穿球鞋的象男孩的男人。
　　徐卿尴尬地询问：“请问，丁丽是在这里吗？”
　　“丁丽？”
　　趁着那人发愣的间隙，徐卿上身微微后仰瞄一眼门牌，是1606没错。
　　男人犹疑了一下笑道：“我也是刚刚到的，不如你先进来吧！”
　　他侧身站到旁边给徐卿让出足够的空间。
　　哗啦哗啦洗麻将的声音让徐卿证实丁丽在这里。
　　走进去，丁丽斜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靠窗的麻将桌上四个衣着讲究的男人正吞云吐雾地搓牌，身后还坐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
　　徐卿站定，双手将包拎在身前微笑：“丁丽！”
　　丁丽恩了一声没抬眼。
　　徐卿也不恼，转头对身侧的男人点头笑笑，坐到丁丽身边静静看她玩游戏。
　　男人对她无人理睬的处境似乎有点过意不去，问：“要不要帮你倒杯水？”
　　徐卿摇头：“谢谢，不用！”
　　两人本就有点尴尬，此刻也没相谈下去的欲望，男人欠意一笑，走到麻将桌旁一个男人后面坐下看牌。
　　她听见一个女孩问：“你女朋友啊？”
　　“谁女朋友啊？”一个男人问。
　　“刚进来的那个啊，你看他们俩穿的衣服一样！”
　　徐卿赶忙拉丁丽的衣袖：“丁丽！”声音比平时多一丝嗔怪。
　　“等一下，等一下！”丁丽躲开她的手，“就快过关了！”
　　“丽，这是你朋友啊？”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抢走丁丽的手机，好笑地看看徐卿。
　　“哎！你干吗啊！”丁丽眼睛盯着手机脖子跟着扭了一圈，“啊！徐卿！你什么时候来的？”惊奇地比哥伦布还夸张。
　　徐卿小媳妇样地委屈：“久到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丁丽陪笑脸蹭到她身边挽着她的半个手臂：“哎呀，我没看见嘛！来，给你介绍，董伟，我男朋友！”
　　董伟哈哈大笑，没跟徐卿打招呼倒是先扯过给她开门的那个男人拍着他的肩膀给她介绍：“这是我表弟，周靖远！认识了啊！”
　　丁丽的目光已经上三路下三路地把两人打量几个来回，靠着徐卿的肩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妈呀！你俩连鞋都不放过啊！”
　　周靖远那天穿的黑色休闲外套，深紫毛衣，蓝色牛仔裤，棕色球鞋。
　　他们的衣服风格不一样，颜色却配合的默契十足，以至走到哪里都被误认为情侣。偏偏可恶的丁丽和董伟死拉着无辜的他们到处招摇。
　　后来，靖远说：“卿卿，你知道吗？那天我开门看见你的时候，以为是表哥跟我开的玩笑呢！可我看你比我还尴尬，你偷偷看门牌，小心翼翼的，眼睛微微一斜，清亮的能映出我的影子。可是卿卿，”他卖关子，“我不是那时候爱上你的！”
　　徐卿撒娇挠他的痒，他反手把她抱进怀里得意洋洋地笑：“我不会告诉你的！男人要有点自己的秘密让女人保持好奇心！”
　　这话应该是女人说的，一个女人，如果在男人眼睛里无山也无水，那么，他很快会厌倦，会离开。恋人，是一个奇怪的标准，不能有秘密，又不能什么秘密都没有。太坦白，他失去探索的满足，太隐藏，他失去探索的勇气。林见之于她，就是少了勇气。只是开口的那一点勇气，从此山南水北。
　　那时候徐卿喜欢靠窗的位置，对着外面发呆，双眼直直的看不到方寸之间任何外物。
　　直到有人狠狠的摇她，她才会转过头问：“什么事！”
　　在这种时候徐卿的脸通常会撞上一只笔，大家会哈哈大笑：“哎呀！兔子又撞树了！”
　　流传几千年的守株待兔的故事讲的就是有一只傻兔子撞死在树桩上。
　　同学们对她都是友善的，拿她开玩笑并没有让她出丑的意思，他们会笑着跳着说：“徐卿，你发呆的样子太可爱了！”
　　徐卿会恼羞成怒地扔他们的笔，会哇哇大叫拍他们的书，他们会更开心地叫她：“小兔子！小兔子！”双手放在头上比兔子耳朵蹦蹦跳跳跑开。
　　同学们闹完会帮她打扫卫生，提开水，搬作业。只得一样他们不会帮她，擦黑板。林见说那是他们喜欢看你在讲台上一跳一跳地擦不到最上面，更象兔子。
　　林见问她：“徐卿，你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徐卿答他：“什么也没想。”
　　她是什么都没想，她发呆是完全的物我两忘。可林见不信，他觉得她心里有太多的事情，他见过她太多时候迷茫的脸。她不说，就没人问的出来。
　　那时候同学见到她会说：“小兔，又发呆呢！”语气平常的和大家见面先问‘吃了么？’一样。
　　林见说：“小兔小兔！你还真象兔子，白白的，软软的！”
　　徐卿生气双眼瞪圆：“那是馒头！”
　　林见火上浇油：“啊！更象了！”
　　他说他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那是鲜活的存在。每次他来她班上找到，看见她发呆或者安静地写作业，就觉得她离他很远，他只能站的远远地看着。
　　他们不在一个班，也不在同一层楼。放学，她走西边的楼梯，他走东边的楼梯。她站在走廊上扒着栏杆向下看，会看到他在下一层的走廊上和男孩子打闹，他会歪着头对他笑。
　　他送她回家，路上有人叫他，他会说：“一直走，去车站，别回头看。”
　　徐卿所知道的林见，只是那个校园的林见，他不希望她看见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新分来的年轻女老师说：“哇，那个男生好帅，对你真好！”
　　其实，那时候，他们，不是恋人，一直都没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