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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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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日上三竿,徐卿偷懒赖在床上不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地板反射着亮光晃的眼睛睁不开。
徐卿喜欢光亮的地方,晚上睡觉也习惯开盏台灯。
一豆灯光,换得整夜心安。
弯腰躬的虾米一样跑趟厕所顺便塞几块面包躺着看电视剧。
丁丽打来电话问:“在干吗呢?”
徐卿懒懒地说:“看电视。”
丁丽说:“别介啊!姐姐!我男朋友和朋友打牌,我不好这个,你过来陪陪我吧!”
徐卿翻个身,舒服的呻吟出声:“恩!我躺床上舒服着呢,不想去。”
丁丽在那头吃吃地笑:“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真怀疑你在偷人呢!”
徐卿脸热:“说什么呢你!”
丁丽向来是脑子一热要怎样就得怎样:“哎呀你快来吧,我无聊死了!六月1606房,打的过来,我男朋友报销!”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她约你,那是给你面子,要是敢不去,得拿一箩筐的借口.
她早就说要介绍他男朋友给徐卿认识,总是不巧错过。
深紫色的毛衣外面套件黑色短外套,咖啡色长靴把徐卿的双腿衬托的纤细修长,其实她只有162,偏就显的高挑。
经过酒店大厅,徐卿看见人头攒动,心想又是哪家在办婚礼了,却纳闷看不到大红的喜字。
司仪的话适时传过来:“今天是XXX老先生和XXX老夫人的金婚之日……”
徐卿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站在后面看一双满头银发的老人牵着手走到话筒前。在徐卿的眼里老人都是长一个样子的,慈祥和蔼,笑起来的时候满脸岁月沉积的痕迹.被岁月的风烟刮过,只是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褶皱,被心神的风烟刮过,是一脉细细的疼,永不愈合.她喜欢看童话,喜欢看完美的结局,喜欢看彼得藩永远长不大.
她一下就被感动了,所有人都笑着祝福,只徐卿这个不相干的人站在最远的地方羡慕地流泪。
相拥渡过半个世纪的人徐卿不是没见过,她的外公外婆,还有那些七十岁以上的老夫妻,哪个不是金婚?
可徐卿就是难过,为什么别人平淡易得的生活对她来说就那么难?为什么好的都成了别人的?为什么她只能看着别人幸福?说什么只有一颗宽容良善之心才能得到解脱!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越想越走进死胡同,徐卿觉得一片茫然。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谁说吃够了苦幸福就该来了?为什么苦过之后更苦?
后来她在电视上看到一部名叫金婚的电视剧,讲述一对夫妻的磕磕碰碰为了家庭甘愿回归.她不喜欢那部电视剧,那里面的生活太美好,现实中,不是这样.
徐卿站在酒店的门外迎着阳光哭的伤心欲绝,这个温柔平和的女人,见过太多幸福之后终于崩溃。象一个装满期盼的孩子,看着一颗颗包装鲜艳的糖果分给身边的人,无论她跳的多高手伸的多长,总是没她的份。
蹲在地上发泄完那些卑微的伤感,徐卿拐进楼梯,一层一层数着台阶向上爬.
第九层,她的眼睛和鼻子不再发红,双眼清亮的似雨后的天空,对着镜子做一个湿漉漉的微笑,徐卿去乘电梯.
人不到死的前一秒,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电梯门合上的下一秒徐卿的世界陷入黑暗.她知道很快会有人来处理这件意外,但是更快的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如果就这么掉下去,她的生还几率有多大?到时难过的是不是只有妈妈和弟弟?为什么没有买保险?死了是不是就真的解脱了?
徐卿翻出手机,还有一格信号.
“妈.”她柔柔地唤着自己的母亲,心里一片柔软.
“卿卿,你吃午饭了吗?”
“没呢,早上吃了几片面包,现在外面找同事玩的。”
“卿卿你要多吃饭,不能随便凑合,上次回来瘦的都脱形了。”
“我知道了,我每次都吃的最多,就是胖不起来嘛!”
“少吃零食,没营养!”
“我知道了!”徐卿喊,“妈!”
“卿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妈,我房间的屉子里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XXXXXX。”
电话那头沉默,徐卿低语,生怕惊动了自己的母亲:“妈,其实我没别的意思,你别难过,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办卡的时候所有能用的日子都用完了,就拿那天当密码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拿去改了,换成你的生日或者弟弟的生日都可以。那里面是我平时接程序的钱,我的工资都自己留着呢!”
“卿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真的没事。你前几天不是说想买些基金的吗?我路过银行的时候想起这事,就跟你说一下。”
“卿卿,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不如回来吧。咱们在家托人找个安稳的工作。”
“妈,我现在外面挺好的,工作也很轻松,也没什么心烦的事,挺自在的。在外面呆惯了,回去守着那么小的地方,受不了了!”
“跑野了!”
“是啊!以前你还不是让我多出去走走的嘛!”
“卿卿,你该去看看他,你弟弟要去,我不让。可你该去!”
“妈,别提这个了,每次一说这个你就要难受好多天,咱们现在好好的过日子多好!我们姐弟俩都听你的指挥,你让向东绝不看西你让打狼绝不撵鸡!您这小老太太跺跺脚,咱家的房顶都得抖三抖!您要是累了,就让徐鹏给你按肩膀,我给你捶腿,儿媳妇洗衣做饭,女婿端茶倒水,小日子过的,那叫一舒坦!”
徐卿小心的注意着措辞宽解母亲,一直以来她都想做一个好女儿,却总是把事情搞砸,让母亲操碎了心。别人的女儿在这个年纪已经攻破家庭或事业的某面城墙,徐母却会在某个夜晚醒来后一阵后怕,她梦见女儿忧郁苍白的脸上流着血红的泪,她喊女儿的名字,女儿对她灿若春花地笑,血沾染整片衣襟。这是母亲告诉弟弟的,弟弟又转述给她。徐鹏最后说:“卿卿,你一定要好好的!”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卿卿,只要你过的快乐,我怎么都成。”
徐卿身子发软,头砰地一声撞在电梯的铁壁上:“妈,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好,不说了。下个周末我回去看你,你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给我备着!”
挂上电话,徐卿的头抵着墙壁久久不动,在她不知今昔是何年的时候,一声带着提醒意味的咳嗽在狭小的空间回荡。徐卿猛抽一口气,寒毛钢针一样蹿起顶着贴身衣物,整个后背一片冰凉。她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一声不发。
骤然的恐惧使徐卿虚脱的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看向声源,即使他们只有几步之隔即使根本看不见什么。电梯的铁壁映射着一团幽蓝的亮光晃动几秒,一个男人用低沉的笑声开口:“我被困在三号电梯,你马上找人……”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刺眼的亮光灼的徐卿眼泪横流,一种下压的外力使她明白电梯恢复正常。荒谬终于回归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