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果子狸

4、四

　　不出所料地,老杨在周五下午回到公司.
　　甫进公司就开始到处打量,每人都坐在办公桌前显的很忙的样子,就是不愿站起来和他讲话.有个业务员在吃饭的时候夸张地说,一看到老杨那张脸,什么都吃不下了.
　　老杨并不算老,只三十五岁,六年前与人合伙开这家公司.每年百万进帐使得他口气渐渐大起来,与下面的人说话动不动就开吼,一点不满意就扣工资.
　　徐卿初来之时老杨让他把公司的人事制度重新写一遍.本来公司是没有人事助理的,只有一个行政,后来行政也辞职,老杨为了显摆就请了徐卿,其实他压根什么都不懂.
　　徐卿写了两天把新的初稿交给老杨,老杨粗略看一遍就语重心长地说：“小徐啊，我对你的工作表现可不满意，你看看你写了两天写的是什么，很多和以前的一样嘛！”
　　徐卿脸一红说：“杨总，其实公司以前的制度对我们来说已经可以了，我要做的就是在细节上加以补充。”
　　老杨不满地说：“那我请你干什么？”
　　徐卿当下心中就有一些不快：“人事并不是只写制度的。”
　　老杨打断她的话：“我不管你是不是只写制度，以后公司会派给你很多任务，如果你做不好，我是不会留你的。你看公司的打卡机，今天早上竟然是坏的，你是怎么做好你的工作的？还有公司的清洁，我说让你们趁午休时间打扫，你自己去看看地板脏成什么样子？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只顾着吃饭了？”
　　徐卿哪被人这么说过，眼圈泛红诺诺辩解：“那些本来就是行政的事，公司没有行政，你也没说清楚具体哪些归我负责哪些归前台负责，有些不该前台管的事她也管，我管了您说我多事。而且昨天下班的时候打卡机是好的，今天早上来才发现是坏的，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来修了。至于公司的清洁，我建议过您请专门的清洁公司来做，例如卫生间茶水间这些地方只有他们专业的才清理的干净。”
　　“你不要给我找那么多借口！”老杨桌子一拍大吼，“总之这是你工作失职，打卡机的事扣你一百块钱，清洁公司的事以后再说，以后你就兼行政的事，要眼里有活！”接着是一连串教训的话。
　　徐卿被训哭着出来，丁丽把手里电话狠狠一甩骂到：“这个杨洪峰，又在显摆了，他不把人搞急了心里就不舒服！”

　　徐卿直到丁丽跟老杨大吵之后才知道杨洪峰这种人，你是要霸气十足地和他大吵才能压住他的气焰的，中间拍拍桌子扔扔文件更能烘托气氛。他就是乌鸦挑柿子专拣软的捏。
　　那天丁丽又迟到，老杨脸色一板：“丁丽啊，你最近上班怎么越来越不积极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看看你这两个月的业绩，加起来还没以前一个月的多，这样可不行啊！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公司的老业务员就摆姿态嘛！”
　　丁丽本就不想干了，被他这么一说就趁势就坡下驴：“我哪里摆姿态了？快过年了税务局忙都忙不过来哪有那个鬼时间培训，年年都是这样你不知道？你没事干吗咒我家里出事，我还问你家里有没有出事列！”
　　两人你来我往吵的公司鸡飞狗跳，徐卿想上去劝架，被另一个业务拉住：“别帮老杨，他搞不过丁丽！”
　　最后丁丽背包一甩：“我还不干了呢！你现在就给我办手续！”
　　丁丽当天离职。
　　过了十多天，丁丽又拎着包没事人一样回来。
　　徐卿问：“怎么回来的？”
　　丁丽志得意满地说：“当然是老杨八台大轿把我请回来的！”
　　老杨是标准的外强中干，丁丽走了两天他就发慌。丁丽的业绩在公司是数一数二的，她一走该多大的损失啊，这可比少发一笔年终奖金严重。
　　老杨坐不住了就打丁丽手机，关机。打家里电话，等了好久一个男人语气不善地问：“谁啊？那么早打电话？有病啊？”
　　老杨赶快自报家门：“你好，我是丁丽公司的经理，有事情找她。”
　　男人说：“她都辞职了你找她干吗？她现在在睡觉，不接电话。挂了！”男人打个大大的呵欠挂了老杨的电话。
　　后来老杨打了几次电话，做了很多妥协才又把丁丽请回来。
　　老杨问丁丽：“你男朋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大家出来吃顿饭沟通一下？”
　　丁丽看都不看他：“我男朋友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吃饭。”
　　据说她男朋友家里颇有底子，徐卿不是多事的人，丁丽不提，她自然不问。

　　老杨让徐卿把简历上符合标准的人通知一下,周一面试.
　　公司要招一个新的前台和业务.
　　上次面试一个业务,老杨正经的话没问多少,就顾着吹自己的公司庙有多大.
　　那人临走前跟徐卿说：“不要通知我再来面试了，你们这家公司……”她遗憾地摇头，“你没考虑过换个环境吗？”
　　来面试的劝她跳槽，公司的人又把老杨损了一番。
　　徐卿也发现公司有点不正常，员工空前地合作。好几个业务和讲师都是公司建立开始就在这里做的，他们不走是喜欢和同事在一起的感觉。钱在哪儿拿都一样，找相处愉快的同事实在难。大家相处愉快是因为所有人的敌人都是老杨，生活调剂是把老杨所有丢人的事拿出来嘲笑。这种和谐的气氛在正常的公司是不该存在的。徐卿喜欢这些同事，她不想走。

　　下班回家，悦然和宋亮都没有回来。
　　徐卿做了清炒西兰花和回锅牛肉，各分一半放进冰箱。
　　电话响，她看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见地微皱。
　　徐卿插上耳机：“喂？”
　　一个响亮的女声传过来：“姐姐！”
　　徐卿轻应：“恩。”
　　女孩子操着大大的嗓门：“你吃饭没有啊？”
　　“正准备吃。”
　　“哦，我刚下课的，就来给你打电话。你吃的什么啊？”
　　“西兰花。”
　　“姐姐你不要总吃青菜啊，要多吃肉，长的胖胖的才好，你瘦的风都要吹跑了。”
　　“我每天都有吃肉。”
　　“恩！姐姐上班累不累啊？”
　　“没什么事，很轻松。”
　　“那就好的，我刚做完实验回来。跟我一组的那个女生真讨厌，什么都不做，就知道拿我的实验报告抄，我快烦死她了。”
　　“她不做，你正好一个人做整个实验，还赚了。”
　　“可我就是生气，我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给她抄。”
　　“她把动手的机会让给你，你作为报答当然是把作业给她抄。”
　　“我就是不写，等交的时候再写，让她抄不成！”
　　“你要和同学和睦相处，吃点亏没关系。”
　　“为什么你和我妈妈都这么说我，她抄我的作业还有理了，你们大人就是这样，老逼这我这样那样！”
　　“我们是想你快乐一点！”
　　“你们总拿这些当借口，为什么你们要逼我为什么老这样逼我！”
　　徐卿不想再说下去：“我要吃饭了！”
　　“那好吧，姐姐再见。”
　　“再见！”
　　好胃口被电话搅的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