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二号的故事》令狐狸

33、第三十三章

　　姜溪谣走到一半想起外套落在画室忘了拿，便给等在校门口的谢臻发了短信又折回去。她原本就算走得晚的，等回到画室时同学几乎都走了，只有季越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画板不知在想什么。
　　“不回去吗？”姜溪谣一边去自己的位置上拿了外套，一边笑着问。
　　从小到大姜溪谣的人缘都很不错，真正的朋友却不多，季越很奇怪地可以算一个。
　　“正要回。”季越在姜溪谣看过来时随手拉下画布盖住了画板，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东西，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最近总感觉你有心事。”姜溪谣道，“发生什么了？”
　　季越有些意外：“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姜溪谣玩笑道：“应该还好？我心细如发嘛。”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现在不就是吗？你以前可不常来画室，何况还待到这个点。”
　　季越佩服道：“姑娘，你这心细如发还是用到老谢身上吧，我可承受不起。”
　　姜溪谣摆摆手：“这就走了，不过啊——”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笑道，“这个世界上，有季越少爷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话，第一个笑出来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季越挑挑眉，看着她的身影轻快地消失在门后。
　　恋爱中的女人都这样吗？他笑着摇头。
　　画室里又归于平静，季越坐在原地，下午六点的阳光从窗外覆上他的头发，也许是他面上的神色过于沉静，黄昏的光线并不能使他看起来温暖一些，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漠。
　　一室寂静中，他突然伸出手，缓缓地将在姜溪谣进来时盖下来的画布又拉了回去。
　　那是一片南国海岸，几乎同他的记忆一丝不差地被描绘在了画纸上——还有那个阳光下慵懒微笑的姑娘。
　　季越其实不相信一见钟情，最初对叶筱筱的搭讪实在是出于再单纯不过的对美的欣赏。他画过太多的人像，有度蜜月的小夫妻、有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的老人，也有放学后笑闹着奔跑的小少年。唯独很少单独画女性。
　　眼高于顶的季越少爷很少遇到真正能让他有描绘下来的冲动的女性——很显然叶筱筱就是那个唯一。
　　但这种唯一起初也仅限于对美的欣赏而已，要说在他心中能激起多大的涟漪，也不尽然。
　　而真正让他悸动的，是再一次的相遇。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姑娘，在路过时对橱窗里的连衣裙惊鸿一瞥，后来兜兜转转，漫步很久，再回到那条街，发现它竟然还在那里。
　　从此，念念不忘。
　　他还记得再见到叶筱筱的那个午后，女生懒洋洋地捧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旁那个圆脸姑娘说话。她有长长的柔软的头发，明艳动人，却不将这份美丽放在心上，仿佛与生俱来就该如此。
　　他内心悸动，花了许多力气，才在女生顺着同伴的指向看过来时，露出惯有的、季越少爷随和而英俊的微笑：“是你啊。”
　　距离他与她的第二次相遇，已经快要两年过去。
　　季越是个有话就说的人，唯独在叶筱筱面前失了勇气。
　　他无法形容走在她身边、低头看她娴静的侧脸时内心涌起的柔情；无法形容看着她被卓小芽拉着做了蠢事回过头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时自己脸上浮现的笑容；亦无法形容，她说要去追程熙时，自己的心情。
　　“季越。”他记得她抬头看他，向来懒洋洋的眼睛里，竟然有那么亮的光，“我觉得吧……程熙应该也喜欢我，我决定去告白了！”
　　就像当初再见，他费了许多力气，才控制住面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懒洋洋回答：“那就去啊。”
　　“祝我成功呗。”她伸懒腰，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
　　“祝你成功。”季越勾勾唇角，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到底还是忍住了。
　　就这样吧。
　　他喜欢的姑娘，她幸福就好。

　　叶筱筱发现卓小芽最近似乎有些消沉，具体表现在走路可以左脚绊右脚从台阶上滚下去的她竟然在体育课上破天荒地蹦上了篮球场上的双杠，然后以一种叶筱筱看了就脑充血的姿势在上面躺了快二十分钟了。
　　“头发掉地上了。”叶筱筱提醒道，卓小芽闻言也没有动，依然仰着头欣赏天空：“没关系，让它吸收一点大地的养分。”
　　“你又怎么了？”鉴于卓小芽经常因为烤鸡翅卖完了、蛋糕上没芝士、穿了好看的裙子却遇上下雨等一系列原因心情不好，叶筱筱起初也并没有将她的消沉放在心上。
　　而卓小芽却突然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沉痛道：“筱筱啊。”
　　“嗯？”
　　“我不开心。”
　　“说。”
　　卓小芽望着天，直到叶筱筱怀疑她睡着了，转过头去看，却见她正侧着头认真地看着自己。
　　“……抽什么风？”
　　卓小芽大大地叹了口气，噌地一下直起身，长长的黑发划了个弧度，凌乱地散在肩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
　　叶筱筱：“……？？？”
　　“我也要谈恋爱！”卓小芽大喊。
　　“哈？”
　　“就这么决定了！”她说着就跳下双杠，用一种仿佛决定了今晚吃什么一般的口气说道，“现在就去找个男朋友好了！”
　　“喂！”叶筱筱也跳下来，“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卓小芽背对着叶筱筱，低着头许久才小声道：“因为我很寂寞啊。”
　　叶筱筱一愣：“什么？”
　　卓小芽回过头，对叶筱筱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因为，筱筱有了程熙，我觉得……很寂寞啊。”
　　叶筱筱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性格不一样吧。”听叶筱筱说完，姜溪谣分析道，“你说你以前也不会因为我和谢臻约会而感到寂寞，那是因为在你的世界观里，‘陪伴’并不占有很重要的比例。”
　　叶筱筱皱皱眉没说话。
　　姜溪谣看她一眼，继续说道：“可能你比较独立？而卓小芽不一样，毕竟一开始就是她主动构成了你们两的友谊。这个世界上呢，有筱筱你这样的女孩子，当然也有她那样喜欢有人陪伴的女孩子。”
　　叶筱筱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我好像确实因为程熙而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少了，那丫头啊，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朋友很少，是我做得过分了么？”
　　“不是过不过分的问题。”姜溪谣笑道，“不过既然真心喜欢她，就接受她交朋友的模式吧。”
　　“爱情里需要一方的迁就和改变，友谊其实也一样呀。”
　　“对。”叶筱筱点点头，忍不住吐槽道，“比如我就要忍受你的傻白甜。”
　　姜溪谣笑着拿枕头打她。

　　那之后，叶筱筱开始在很多时候带上卓小芽，程熙原本就同卓小芽关系不错，也是少数能忍受她天马行空随时跑到银河外去的思维的人。叶筱筱原本就对这些事不太在意，三人中倒也没有任何一人对这样的组合方式感到奇怪。
　　“程熙！你完蛋了！”
　　卓小芽尖叫一声，弯腰一把捞起脚边水桶里灌了水的气球，扬手就要朝程熙扔去。
　　“喂喂喂，是你自己说要来水上乐园玩的，又是你自己提议扔水球的，别耍赖啊。”程熙一边躲一边道。
　　“可是我说了不！许！朝！脸！扔！”卓小芽张牙舞爪地咆哮着，长长的头发仿佛都竖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卯住了劲狠狠地将手中的水球扔了出去。
　　啪！
　　“……”叶筱筱抹了把脸，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趴在自己肩上的程熙，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卓小芽。
　　“嘿嘿，筱筱……”
　　“卓……小……芽……”
　　“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熙蹲下来捶地狂笑，抬头看叶筱筱毫无女神形象地追着卓小芽暴打，而个子娇小的卓小芽尖叫着到处躲，两个女孩子在人造沙滩上笑得就像两个女疯子。
　　程熙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就收敛了笑容，在两个女生都没有看见的时候，渐渐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交待一下筱筱的过去，然后就回到几个人的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