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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生一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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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回避,两个人还是没有多话。穆宸假装无所谓地摸摸鼻子,突然扯到一个不怎么尴尬的话题,“今年春节好像挺早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春节?嗯……也就这两天吧,还没订票,具体哪天说不上。”
“那正好,不如跟我订同一班飞机吧,路上有人聊天也不会太无聊。”
“没必要吧,我家离苏州可远得很,而且有直飞的航班,干嘛要去你家绕一圈,麻烦死了。”
“……那你给我留个详细住址,我假期得了空就去看你。”
“别别别,我家亲戚多,春节还不知道在哪儿串门呢,你过来也多半找不到人。”
这样的拒绝实在牵强,穆宸有点不高兴,刚刚不是还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你把国内的电话给我,不让上门打个电话总行吧。”
佳音被他缠得没办法,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两人确实亲近不少,如果连个电话也不给实在说不过去,只好报了号码让对方存了。
于是,剩下的旅程总算愉悦了许多,大概是穆宸也晓得不能强求,言行举止都很收敛,认认真真当起了导游。等到最后旅程的最后一天,两个暗自有点舍不得。
穆宸把佳音送回了学生公寓,还附带了许多手信,说是代为赠送给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好友。佳音拗不过他,只好把东西都收了,临到分别时才想起有个东西忘了给对方,又忙忙追出去塞到对方手里。
“这是什么?”穆宸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的那只小小的千纸鹤,美滋滋得猜想多半是什么小女孩儿玩的小浪漫。
“让你拿着就拿着呗,哪儿那么多问题,等回去再拆开,算是这一路的谢礼。”
“唉哟,你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这回哥哥我可没少花钱,这礼要是送得不合心可别怪我不领情啊。”
“少来,有的拿就不错了,看你还挑。行啦行啦,回吧,路上小心。”
穆宸回到车上,摩挲着那只小小的纸鹤,忍不住浮出一个玩味的笑。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等不到回去当下就拆开了。
那一首歌词,带着隐隐的不安。
“总是正面最困难,独爱你侧脸。好比世间万物尽有时,抵死缠绵也烧不到天明……”
轻轻吟过去,写词人那种在理性与感性两端摇摆的情绪渲染开来,穆宸突然想起那一晚自己随口哼的歌,一瞬间满足到不行。
与此同时,正忙着收拾的佳音手机突然亮了,一条邮件传来,短短几个字,却甚是欢心。
“礼物不错,我很喜欢。”
出门在外的人,最期待的就是回家的那一刻。佳音没有耽搁,旅行回来当天就定了机票,一班直飞到家。吕爸吕妈兴奋到不行,早早的就跑到机场接人,老两口大冬天在机场站了两个小时,直到远远的看见一个裹得跟粽子似的影子,眼泪顷刻而下。
好不容易回趟家,自然少不了各种走朋访友,虽然忙碌却也幸福。佳音回家换了号,东京的朋友自是联系得不多,偶然间几封邮件都是吃喝玩乐的炫耀,笑一笑也就忘了。穆宸虽然自那次分别以后就没有再主动来联系她,佳音却时不时会想起与这人相处的短短时光,有点甜蜜又有点失望。
那人皮相好,处事也周到,自然朋友不少,过年回家大概忙得不行。
佳音这样想着,勉强也算是个安慰。男人不联系女人的时候,女人都会这么找点借口安慰安慰自己,念着念着,就当真了,好像事实果真如此,心里那人同样也记挂着自己。
除夕当天,佳音家里格外热闹,亲戚聚了一屋,每个人都拉她来夸几句,听得多了陪笑都有点僵。吕爸吕妈更是骄傲到不行,他们把女儿当命根,从小都是放在手心上疼,这女儿也乖巧,如今读的东大热门专业,也算是一脚迈进了“天子骄子”那一拨。这年头,扬眉吐气也不光是男孩儿的责任了,女孩儿也不能放松要求。佳音有时候想,自己若不是运气好,每回考试都还不错,爸妈会不会还是如今这样永远不满足的样子。
不过,再怎么说团圆饭还是很美好的,中国人骨子里割不断的乡愁在这一刻总是最为满足。佳音听着家里小孩子的哄闹,大人间的闲聊,还有春节晚会的喜庆音乐,悠悠然生出一种“再也不走”的眷念来。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响了起来,佳音突然心里一颤,隐隐生出一种期待,她小心翼翼地放到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佳音,是我,新年快乐!”
穆宸充满磁性的声音穿过无线传到耳边,一句祝福简明而欢快。佳音有点激动地也回了句同样的话,一瞬间幸福溢满全身,仿佛这么多个日夜,翘首以盼的就是这句不亲不远的问候。
她躲到床边,新年的钟声恰好响起,夜空中有人燃放了一朵花,照亮了一双明媚的眼。
“你那边也有人放烟花?”
“嗯,很美。”
“啊~多好,这样我看着烟花就好像跟佳音站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这句就沉默了,似乎真的在闭眼想象。佳音抬头仰望,稍纵即逝的烟火如流星一般璀璨,仿佛历史长河中的生灵,在一霎绽放又在一霎殒灭。
最后一朵烟花坠落的那一刻,穆宸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轻轻叹着,语气里是平日里轻浮的笑意,“佳音啊,这样我们也算认识了一年了呢~”
佳音愣了愣,没有回答,心里却十分认同。
辞旧迎新,一眼万年,确是如此。
“穆宸,唱首歌吧。”
“好。”
熟悉的音色再次响起,正是那夜低吟的歌,填了她的词送还给她。
“总是正面最困难,独爱你侧脸。好比世间万物尽有时,抵死缠绵也烧不到天明……”
佳音不自觉扬起一个笑,突然想把这词改一改:“若是正面太困难,专爱你侧脸。任凭世间万物尽有时,抵死缠绵只争一刻清明……”
除夕当夜,佳音终究一点儿也没睡,倒不是刻意守夜,只是听着那歌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话说到最后,也不记得是谁的手机终于先撑不住直接半路黑屏,急急忙忙用电脑发了个邮件过去道了句别扭的“回聊”,结束时仍是不舍。
正月初二的时候,佳音收到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蛇形发卡。表妹好奇地凑过来问,她也只是笑嘻嘻地别在头上,随口敷衍了句“朋友送的新年礼物”,接着就没下文了。家里八卦的人不少,她也知道人家实际想问什么,然而即便知道又怎样,八字都没一撇,怎么好意思讲。
愉快的假期过得极其快,除夕之后穆宸又好久不联系,等到快开学时才发来几条短信,问的也只是回校的安排。
佳音想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又拉不下脸问,说到底她对穆宸实在了解太少,甚至比不上人家对她。除了旅行时,对方当做闲聊的事迹,佳音最多也只知道,他上面还有个哥哥,是个比老爹还严肃古板的人。她也试着搜索穆宸的名字,结果也只是得到一些音乐方面的获奖信息,且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
胡思乱想时最是烦躁,憋得烦了,佳音也只好写点小诗打发,可是这种消遣渐渐也没了用。笔落在纸上,脑子却只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经意间连诗也跟着恶俗扭捏了。一颗少女心无处安放,最后还是按耐不住,主动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嘟……嘟……嘟……
等待的提示音把心都抓紧了,佳音一只手紧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抓皱了衣角。仿佛一个世纪之后,那个人终于在崩溃之际接听了电话。
“喂,是佳音吗?”
声音依旧是缠绵且悦耳的。
佳音小声地嗯了声,突然间语塞了,仓皇之下只能强装淡定地问:“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东京?”
听到这话,对方明显愣了几秒,随口轻笑道:“怎么?想我了?苏州离你家可远得很,飞机绕一圈真的太麻烦了。”
原话奉还,瞬间有人恼羞成怒。
“你这人怎么这样厚脸皮?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过年时候不是有礼物吗?想到礼尚往来,回去请你吃顿饭,瞧你……”
“阿宸哥哥,你在跟谁讲话呢?”
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一个清亮亮的年轻女声截住。
“呃……你旁边有人?”突然间,一丝意味不明的酸楚涌上来。
穆宸嗯嗯啊啊了几声,声音依旧不慌不忙,并没有解释,只是三两句结束道: “回东京的话大概也就这几天,等空了就去学校找你。我现在手上有点要紧的事儿,如果没什么要紧的咱回头再聊?”
人都这么说了,佳音自然也不会再多纠缠,客气地回了句“你忙”,随手就挂了电话。说起来,她与穆宸的关系也仅仅是“新友”,对方的一切她知之甚少,就连仅有的几次相约也是穆宸兀自找上门的。如此一想,胸口那处不禁跟着刺儿疼,一种无端端的委屈油然而生。然而,这种委屈也只能停留在委屈,然而说到底,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即便心里再是恼他随意,也顶多埋怨几句,再纠结许多也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