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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入非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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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音先头还有心思调笑,这会儿已经羞得不知所措了。
穆宸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里深沉地透出一点光,表情是寂寞而清冷的。
他在想什么呢?是又起了新的灵思吗?
佳音不知道对方的思绪飘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到此刻萦绕在两人身上的缠绵情丝。
越是寂静无声,越是想入非非。
轻轻的,大约是夜风拂过,耳边响起一曲低低的吟唱,起起伏伏直入人心。
佳音不自禁地打了一个战栗,她心中那点欲出未出的诗意瞬间被激发,合着穆宸的调子刻在心上。
那一刻,佳音的脑中突然闪出一个离奇的假设来:是不是她与穆宸前世就是旧识,今生只是来寻前缘罢了。
恍恍惚惚,佳音被这种假设缭乱了心神,她鬼使神差地再次凝望穆宸,仰视的角度就像在索求一个柔情的吻。
“怎么了?还是太冷?”
穆宸有些诧异地转头,突然拉进的距离和脸上一瞬即逝毛茸茸的触觉让他难以回避。佳音一愣,瞬间羞得无地自容,刚才自己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若不是口鼻被厚厚的围巾遮挡,自己就真的吻过去了。此刻,太过尴尬,佳音只好顺着对方的问话逃避。
“啊,对,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十分急切。穆宸淡淡一笑,放开别扭的人,没有多话。佳音有些感激地转身就逃,刚走出几步不想又被人从背后抱紧。
“你慢点,这条路雪刚化,都是看不见的薄冰。”
声音响在耳边,呼吸喷在颈侧,刹那之间有人就觉得自己完蛋了。
穆宸上前几步,握紧佳音的手,似笑非笑的表情十分欠打。回酒店的路上,他很懂分寸地没有再胡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小心走着,竟比刚才在栈桥那里更加享受。
不知磨蹭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回到温暖的室内。佳音赶紧把周身的笨重卸下来,穆宸站在旁边帮她接着,一不小心就看到对方通红的小耳朵。
“啊,你这里竟然有颗红痣。”
冰凉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去,酥酥麻麻的,引得小耳朵轻轻一颤。
“我听说,人身上的痣都有讲究,特别是红痣,传说跟前世有关。你这颗痣生得那么可爱,是不是也有玄机?”
佳音一愣,知道对方放荡少爷的脾气又来的了,估计是拿话耍她,于是哼了一声,歪着嘴笑道:“是不是有玄机我不知道,只是小时候听楼下算命的瞎子说,这是我上辈子听信了不该信的人,上了人家的当,这辈子投胎的时候才点了这么一颗,大概是警醒自己‘耳听为虚’,勿信他人。”
这话说得巧妙,也不知道是在暗指谁的“花言巧语”,穆宸只能尴尬一笑,不再言语。
两个说着说着时间已经不早,于是各道了声晚安回了房。佳音躺在被褥上,仰头看着薄纸似的天花板,破天荒地有点睡不着。
四周静的有点寂寞,她想起了刚才穆宸哼的歌,没由来的生出一些和歌诗人的悲戚感。
那时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透露出那样的情绪?
不知为何,佳音又想起两人相拥在河畔的场景。那是她生平第一次与男人这般亲近,穆宸的手臂紧搂着她的腰,眼底闪着光,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她不敢说话亦不敢看他,只能闷在对方胸口,听着耳边扑通扑通,沉稳而有力。
佳音不是不知道穆宸在诱惑他,可是即便如此,也忍不住自投罗网。
于是心绪再也难宁,翻身起来,找出随身的记事本,一边哼着一边将情丝写下。
“总是正面最困难,独爱你侧脸。好比世间万物尽有时,抵死缠绵也烧不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佳音又去温泉池子泡了会儿,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穆宸,笑着跟她打招呼。“起得挺早啊,昨晚睡得好么?”佳音笑着点点头,正想寒暄两句却看见对方手上正鼓捣着一个打包,“你这是?”
穆宸停了手上的动作,“今儿太阳好,一会儿带你划船去,这不收拾点吃的喝的。”佳音瞥了一眼室外冷测测的天,丝毫没觉得那装饰样的太阳顶事儿。大冬天的划船,亏你想得出来。若是放到平日,她是肯定不去了,只是现在穆宸正一脸期许地望着她,于是沉默了几秒后,脱口而出的竟是个好字。
穆宸淡淡一笑,总算心满意足,他催促着佳音去换了身衣裳又一起随意吃了点东西,赶在人多前就上了船。
佳音缩着脖子躲着冷风在碧波上摇摇晃晃,即便是亲口答应,此刻也恨不得穿越回去咬死“色迷心窍”的自己。最是难受的时候,始作俑者却突然笑出了声,佳音一个眼刀飞过去,满心满眼尽是怨念。
“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我也是好心,你看,在湖上观富士山是不是更美?”
佳音顺着对方的示意看过去,果然雪峰落水,确有一番韵味。穆宸的船划得不错,大概是常约人玩这种浪漫,小船不紧不慢地荡向湖心,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人变跟着懒散起来。
“属蛇的?”
“问这个做什么?查户口啊?”
“没事儿,就是好奇,不愿答也别多想。”
“嗯。”
“还真是啊?怪不得这样怕冷。”
“是呀,那你还把我拉出来……”
“好啦好啦,是我强人所难,大小姐,您就当全当一回好人,陪陪我?”
穆宸伏低做小的姿态让佳音有点好笑,于是身体的不适也似乎能忍受了。两个人相对坐在船的两端,悠悠闲闲聊着琐事,不过大多是穆宸在讲,佳音只是静静听。
他说他家里在苏州原本世代经商,原本出身的时候浑身都是一股子铜臭味,谁知道长大了非要做什么艺术家,于是弃了名校的金融不念自个儿考到东京读音乐。佳音听他说的轻描淡写,实际用脚趾头也猜得出这其中的曲折,若是那样务实的一个大家族,子孙里出来这么一位“逆子”,不演回“一哭二闹三上吊”怕是自在不了。
佳音沉默地看着对方明媚的表情,那种因梦想而生的人似乎自带着一种璀璨的光辉。她不禁有些羡慕穆宸,不像自己这般乖巧到逆来顺受。
这么想着,眼睛就不自觉透出一丝缠绵的笑意。
于是说话的人便着迷地停了话匣子,一阵恍惚,猛地就凑上来,差点就夺下一个措手不及的吻。佳音慌慌忙忙地躲开,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穆宸,质问的声音都在颤抖。
“喂,发什么疯?”
没能得手的人有点遗憾,他歪嘴笑笑,装作无辜道:“你刚才那副表情难道不是叫我吻你?”
这话说的是非颠倒,佳音气结,心道自己怎么就这样好骗,穆宸这人说话总是轻浮,那些成长故事恐怕也是瞎编,自己竟然丢脸地信到骨子里,也难怪被对方戏弄了。
风凉的很,心却燥得发慌。
穆宸见她转开脸不理自己,有点无辜地瘪瘪嘴,只好摆正了身子退回来,却不想动作太大,把湖心的小船晃昏了神。
“欸!你别乱动啊!”佳音被这一下赶紧抓紧了船舷,调子也抖着变了音,又引得坏心眼的人噗嗤一笑。
“你不是属蛇么?还怕水?”
佳音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秋月间生的,是条旱蛇!”这话明显是赌气,可是不知为何穆宸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更是想笑,于是逗道:“那我可得小心了,都说旱蛇毒性大,万一哪回惹得你高兴咬我一口可不得了。”
穆宸说这话是眨着眼,秋波传情,很是不正经。佳音咬咬牙,心说这流氓真是厚脸皮,越想越不甘心,于是故意换了一副笑脸,盈盈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来,给我咬一口试试!”
她语气俏皮得很,一双媚眼眯成一条缝,丝丝缕缕勾得人心跟着船儿摇晃,穆宸心神一晃,脑子就迷糊了,“别说被你咬一口,就是把你挖给你吃了也行啊~”
这话说的轻浮,神情却正经的很,反差的触动更加震撼,佳音心里一颤,飘出一点亲昵又危险的甜蜜。
微波荡漾,恰好的沉默透出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旖旎来。穆宸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填满飘飘摇摇的心。湖心的船终究还是太过冷清,随便一点热度就烧得人受不了。佳音低垂着眼,半晌叹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有点冷。”
“好。”
穆宸重新握起了桨,拨开湖面时,佳音的心里突然响起一首不合时宜的歌,久久挥散不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