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一崖》熏风普渡

3、暗涌

　　漫长寂寞尴尬后，两个人居然耐下心性认真喝起了咖啡
　　“东大的冬假是什么时候？”穆宸这话问的明显有企图，只是他样子仍是随意到无所谓，让佳音也不好猜测对方的打算。
　　“若是顺利的话，下周我考完最后一门就可以走了。”大学里每个专业放假时间都不一样，基本还是看学生的修分情况还有考试时间。
　　穆宸点点头，“那时间倒是合适，我也差不多这一两周就可以结课，倒时候我们可以出去玩玩然后再结伴回家。”
　　佳音听着这人的话知道他任性妄为的毛病又犯了，不觉有些好笑，“你安排得好是好，不过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会答应？”
　　穆宸一愣，嘴边沾了咖啡，“欸？你不想去？”
　　佳音有些无语，这男人定是被众多女伴惯坏了，说到底不过见过一两次，怎么就自然到这种程度。
　　“去哪儿？如果太无聊，我肯定是不去的。”
　　“放心，有我在怎么会无聊。”
　　“你可真自信。”
　　“确实，我自信懂你所想。”
　　佳音心里小小的唾弃了对方一下，这情话一说一大堆的男人真不是一般的情场老手，若不是自己坚定他只是看重别有他物，恐怕真要误会了。
　　虽然没有正面答复，穆宸知道对方也算是默许了，于是这次约会还没结束就忍不住对下一次碰面隐隐期待起来。

　　考试周总是过得特别快，佳音这回考得还不错，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嘴角都是上扬的。上周下过雪，这几日正是化雪天，天气越发寒冷。佳音自知比不得日本小姑娘的体质，一身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挤在一群女孩子中间远远看起来就像个别致可爱的团子。
　　穆宸一眼就找到了她，搓了搓因为等在外面太久已经冻僵的四肢赶紧迎上去。
　　“嗨！还记得我吧。”
　　佳音被他热情的招呼惊了惊，还没等回复，就被身边八卦的朋友调笑起来。
　　“哎呀哎呀，哪儿的帅小哥，佳音啊，你怎么都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哄笑的气氛让当事人有点羞惭，正要狡辩，却看到穆宸已经玩笑开了。
　　“我是佳音小姐的仰慕者，你们可以叫我阿宸~”这话说的极为暧昧，引来一片夸张的羡慕。
　　佳音揉揉太阳穴，对着眼前这个风流公子哥哭笑不得，为了避免他再胡言乱语，只好赶紧拉着人离开。
　　“你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穆宸笑得促狭，他就是故意要让佳音措不及防。
　　“我今天才刚考完……”
　　“那正好啊~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
　　一个小时后，佳音被迫坐上了一辆吉普车，摇摇晃晃，无可奈何。对于有些人来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今天还真是领会到了。
　　穆宸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脸不情愿的佳音，想起硬拉生拽，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于是嬉笑道：“欸，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这句不要脸的话瞬间引来对方更强烈的不满，“呵，难不成你没那个打算？”
　　“哈哈~我倒是想啊，可是临着交货了又舍不得。”
　　说话，还冲着后排眨眨眼，根本就是放浪贼子的做派。
　　佳音知道这人说几句就没个正形，剜了对方一眼便不再理睬。这时候车里响起了音乐，熟悉的曲调正是那一日在咖啡店里写的歌，只是这回已经不再是未成形的轻音乐，而是一首有男声唱词的完整版。
　　“这歌你重录了一遍？”
　　“嗯，回家以后越想越觉得歌词太美，索性就填上了。”
　　“这歌你找谁唱的？声音真不错。”
　　“哈哈！我还能找谁，自己瞎唱的，幸好你喜欢。”
　　穆宸说得谦虚，佳音却看到了他眼光里按耐不住的得意，于是故意打趣道：“是吗？我怎么听不出来，你还有这样一副会唱歌的好嗓子呢~”
　　“欸？你不信？等等啊，我马上来个现场的。”
　　说着音响里的声音就停了，紧接着佳音的耳边响起一曲惊艳的男声。穆宸的歌声不同于他平时清亮的音色，有点低沉有点缠绵，悠悠扬扬，仿佛醇酒飘香，又像随风自远方的大漠而来，盘旋在耳际，纠缠着吐着情丝，久久不忘。
　　一不小心就醉了，闭上眼，任声音把神魂带到一个未知的世界，不小心做了一回天地神祇，旁观者似的听着一段长情故事。这一刻，佳音心中升起一潮暗涌，那是一种只有当局者才能领会的快意，仿佛高山流水，仿佛伯牙子期，契合到浑然一体。
　　接下来的旅行不再寂寞，一人轻轻唱，一人静静听，未曾相谈却心神共鸣。
　　车子稳稳地开出城市，行到森林，配合着音乐的愉悦带着都市中疲惫不堪的人到达另一个世界。
　　然后，人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风吹过送来一个神秘的礼物。
　　“听，富士山。”
　　巧匠在车道上预谋下一段浪漫，等到有缘人驾车而过，便能听到仿佛山妖精灵轻吟的歌。
　　这样的体验，让佳音感觉到无比的惊喜，她不是没拜会过这座神山，只是过去总是用眼睛。眼观的美固然让人印象深刻，可耳听的美却让人心魂荡漾。
　　幽幽的富士山之歌时断时续，随着风速变幻着声调，佳音的眼前突然现出一个幻觉来……好似很多很多年前，也有那么一座神山，那里住着一个美丽却寂寞的妖精，她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日日看着残阳，轻轻唱：“魂归来兮，莫相忘……”
　　“佳音？佳音！佳音……”
　　不知恍惚了多久，一声声焦急的呼唤终于将她唤回现实。佳音看着穆宸担心的表情，安慰似的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入了魔怔。
　　“你怎么了？突然就叫不答应了。”
　　穆宸摸摸那人冰冷的小脸，看她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才慢慢放心下来。
　　“马上就到温泉酒店了，你如果不舒服，一会儿可以先去泡泡，温泉据说是包治百病的。”
　　佳音感激地点点头，她想自己最近恐怕是太累了，又听见那样的歌，这才生出了幻觉，等会儿还真的好好泡泡，纾解一下。
　　穆宸定的酒店位置不错，一边对着富士山一边对着河口湖。
　　“大少爷，你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吧？”佳音一边看着美景一边打趣。
　　“好不容易才约到你，怎么也不能马虎了，怎么样？不错吧~”穆宸家条件不错，金钱方面从来都没紧张过，他素来奉行的又是及时行乐，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
　　佳音笑笑，想着自己好歹也送了几首词出去，就当旅游费了，瞬间坦然。
　　“吃饭还早，你路上也不太舒服，要不先去泡泡吧，看着里面的时间，也别太久。”穆宸果然是最懂女人的情场高手，皮相好，处事温柔又体贴，佳音心中一暖，忍不住又心动了一把。
　　今天不是休息日，温泉也没那么挤。佳音走浴室一看，竟然内外池子都空无一人，简直就像是她专属，不由得心中大喜。
　　坐在池中，肌肤瞬间生出许多微小的气泡，内室中水汽氤氲，恍如仙境。佳音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硫磺味，脑子也跟着迷迷糊糊起来。等到身体在内室中适应了温度，也到了好好享受露天浴池的时候了。这家旅馆的浴池边栽了几株小枫，前几日的学正好盖在嫣红的落叶上，极有情调。
　　佳音仰望着头顶的蓝天，想着晚上也一定要来泡泡，说不定能恰好看到星星。心旷神怡的感觉冲散了今天被强行拉走的不满，一时间只觉得天广地大，忧思难挂。
　　看来，风流公子也有风流公子的优点，什么东西最讨女人欢心他最明白。
　　享受完温泉，佳音心情大好，出来看见穆宸也多了几分柔情的笑意。
　　“我就说你会满意吧。”穆宸有些得意地为她倒了杯热茶，形态慵懒。佳音笑笑没有说话，此时天气正好，富士山难得显了真容，他们坐在酒店的最佳观赏点，闲适美好。
　　“等会儿吃过晚餐，我带你去湖边走走，那里的栈道还有残雪，晚间灯光下漫步之景可以说是世间最美。”
　　“唉哟，我这福气真好，果然跟着穆少爷有肉吃啊~”佳音夸张地赞扬了几句，搞得穆宸有种被戏谑的尴尬。这姑娘初一见还以为多温柔娴淑，接触几次却发现口才了得，一不小心就被戏虐过去，实在活泼可爱。
　　等到月上梢头，酒足饭饱的两人才慢悠悠走到了湖边。时值冬日，山间湖畔本来温度就低，到了晚间更是冷得刺骨。佳音生性畏寒，每到冬天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然后冬眠睡过去，所以即便满心期待着夜里的美景，走出酒店时遇着冷风一吹，她马上又畏惧得缩回了脖子。
　　穆宸瞧她动作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随手把自己的围巾也递过去，对方也不客气，直接又在脖子上缠了一转，只留了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还走不走啦？再呆会儿我就不去了。”
　　“走走走，这就走。”
　　浪漫的月下故事被团子似的主角将气氛破坏殆尽，穆宸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扯扯身后紧绷的衣角。
　　“喂，我说，你能稍微松点劲儿么？一会儿我这外套该给你扯坏了。”
　　听到这话的佳音抱歉地笑笑，手上却一点也没松劲儿。她实在穿得太多了，踩在溜冰的栈道上步履艰难，连美景也无暇观赏。
　　这样的画面完全不符合穆宸的想象，他忍无可忍，干脆转身将某人拽进怀里。
　　“喂！你……”
　　“你什么你，好好跟着我，别乱动！看那儿，多美！”
　　强势又暧昧的动作让佳音有点紧张，可是从另一具身体传来的温暖又让她忍不住迷恋。佳音庆幸自己现在裹得严实，看不出任何表情，要不然穆宸那家伙恐怕又该得意了。
　　皎月之下，两个人在灯影下紧紧依偎着，即便不说什么情话，这景也实在旖旎。
　　佳音有些恍惚地窝在男人的怀里悄悄看他，昏黄的灯光照得对方的五官更加立体，仿佛雕刻一般。真是个英俊的人！想着想着，脸就热了，心也跟着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