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阑听风雨 东宫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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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声惊雷，陡破长空，案上烛火摇曳不定，窗棂之外又是暴雨如注，扑天打下。紧促的叩门声隔不止，楚嫣摸索着起身，披了外衣，举过烛台，刚把门打开半分，便见外头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猛地跪下，“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小郡主吧。”
楚嫣将手中的烛台举得近了些，照在那女子的脸上，竟有几分眼熟，“你是？”
“奴婢是东宫卫侧妃身边的红缎，”女子脸上的雨水划过鬓发，皆倾于地，她抬头看到楚嫣的那一刹，挪着膝向前，扯住楚嫣的衣角，“楚大人，您是楚大人，求您救救郡主。”
楚嫣不知如何是好，唯是一手举高烛台，一手扶起红缎，“怎么淋成这样了，有什么事起来说。”
“小郡主突然烧得厉害，全身跟火烧似的，一个劲儿得说胡话，凉水凉巾都不管用，娘娘都吓坏了，”已是新秋，天愈发渐凉，她浑身都叫雨淋得透了，冻得直打颤，“求您去看一眼吧，小郡主不能有事啊。”
楚嫣进屋取过薄巾递给她，“你先擦擦。”她迟疑又道，“出诊向来是左院的职辖，今儿许医士值夜，你当去寻他才是，我帮不了你。”
“奴婢去了，可是屋里没有人，”红缎攥着楚嫣不松，哽咽道，“你们不都是大夫吗，您就行行好，帮我们郡主这一回。”
楚嫣想抽身开来却犹不忍，小郡主她是见过的，那日御花园中，倚在卫慎身边撒着娇，模样甚是娇俏可爱。她本该是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年纪，偏逢此番变故，即尚年幼不经事，来时总有知晓的一日，那时对她会是怎样的一种残忍。都言稚子无辜，可是宫里的孩子，又有谁来心疼他们的无辜。
可楚嫣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和楚婼在太医院中，上下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又有多少人看不得楚家的好，只肖错了丝毫，便会落人口实，惹来麻烦。但她习医数年，从未想过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她所学到的，是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生命，况且，这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卷入政治权力漩涡的孩子。
她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红缎，我可以去，”楚嫣反手抓住她冰凉的手腕，“但你要知道，我这么做，违反了宫规，我可以帮小郡主，但你也要帮我。”忽明忽暗的烛火映着她的面庞，“你要记住，我今晚没有去过东宫，也没有见过小郡主，明白吗。”
凝夜色之下，枯叶满空园，偌大的东宫，除去镜春轩那一许微弱的灯火，竟黑得可怖。言是东宫，可如今看来，与那掖庭冷宫又有什么区别。人心薄凉，也不过如此了。
薄被中，小人儿脸烧得通红，额上津津冒着冷汗，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母妃我冷”，瞧来叫人如何不心疼。楚嫣伸手探过她身上的温度，又按了脉，起身至了案前，提笔落于纸上，按着病症写了几贴药，递到红缎手中，“可能用得到的药我都带了，你照这方子去熬了喂小郡主服下，每两个时辰服一贴，三贴下去，烧该能退了。”
红缎接过方子，得了卫慎的允，慌忙去了。
楚嫣看向守在床沿的卫慎，安慰道，“侧妃娘娘不必忧心，大抵是这秋里天凉，小郡主贪玩，在外头久了，染了风寒，加上体弱，方瞧着凶险了些，退了烧便不碍事了。”
卫慎小心地替榻上的小人儿拭去额鬓的汗，又掖了掖被角，将那小小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她还只是个孩子，却平白受了这么多罪，我这做母亲的于心何忍。”
“下官方才来东宫时，瞧见外头，倒是安静得紧。”楚嫣浅声。
卫慎闻言，叹声道，“这东宫现不过挂个名头罢了，王爷生死未明，婉姐姐又……我区区一个没权没势的侧妃带着嬿如，还有谁把这东宫当回事儿呢。”
楚嫣几分犹豫，启唇道，“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大人但说无妨。”
“下官斗胆……皇后娘娘，她也不管不问吗。”楚嫣细瞧了卫慎的神色，续询。
一句话，犹似让卫慎陷入了长时的回忆之中，许久未措一辞，她的脸上，有惜，有悲，有无奈，终留下一抹轻笑，“皇后娘娘……她是皇后啊。”
楚嫣好似听懂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曾明白，卫家的事，她不想明白，伤了谁，痛了谁，也同她毫无关系，对于他们而言，得到的失去的，在意的舍弃的，是否值得，与她何干。
“楚大人，今晚之事感激不尽，只我现在这般境况，也许不了楚大人什么，”卫慎起身，缓缓一拜，“但楚大人雪中送炭，对我们母女的这份襄助之恩，卫慎铭记于心。
楚嫣诧然，抬手拖住她双臂，矮身复拜，“这本就是是我等分内之事，娘娘如此，下官着实当不起。”
“楚大人放心，此事我定守口如瓶，卫慎今晚不曾见过楚大人，楚大人也不曾到过东宫。”
萤火映面，素颜如初，她明明是卫家的女儿，却平叫人生出怜惜。深宫之中，仍存本心者又有几人，她未得深陷于这权力争斗的泥沼，亦不知是幸，或不幸。
“楚药工，这么晚还出门。”
踏入右院的一刻，沉音杂着雨声，自楚嫣身后传来，她转身，将手中的灯笼提得高了些，是许继祖。他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影罩在那柄油纸大伞下，一动不动。楚嫣紧了紧身侧的药箱，笑道，“许大人也好似刚回来呢。”
许继祖走到檐下，“这雨下得人心烦，出去走走。”收伞，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不知楚药工这么晚背着药箱是去了哪里？”
“醒了睡不着，便去医典房温书，顺便练了练施针之术，卢药府嫌我偷懒，我还不得下点功夫。”楚嫣楚嫣敛眸，镇定自若，“说来也怪，一个时辰以前我曾去左院敲了许大人的门，书中几处不明想求大人替我指点一二，却无人应声，许大人出去走了这么久啊。”红缎提过，她去过左院寻人，许继祖却不在屋中。而他偏生现在才回来，那这中间一个多时辰，他去了哪儿，要说随便走走，一个时辰，怕是能将整个宫城走遍了。
许继祖脸上神色一滞，不过一瞬，唯是几语应过，“大抵是外头雨声太大，我不曾听见。”
楚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的一刹，瞥见许继祖衣角上似乎粘了什么，她故作惊声，上前替许继祖掸了掸，“许大人你看看衣裳都湿了，小心着凉，还是赶快回屋换一件吧。”
许继祖往后退了一步，稳住声道，“不劳楚药工了，你也早些回屋。”
待确认许继祖回了左院进了屋，楚嫣这才俯身拾起方才从他衣角掸落的物什，放至灯笼下瞧。那是一瓣菊花，却不是平常可以见到的普通菊花，看上去像是一种极特殊的品种。楚嫣总觉得她在哪里见过这花，但一时间又想不起。
按说太医院每日当值，皆为左右院各一人，左院为主，右院协之，左院司职出诊，因医正及以上者方有此衔，故而左院当值人必当为六品上。可今日却是个意外，本应当值的胡医正家中有事，一时间又寻不到他人来替，唯有托了许继祖，现在思来，难不成此中也有玄机。
况且许继组一定撒了谎。红缎来敲门时，完全是救人心切，动静那么大，敲了那么久，便是楚嫣在熟睡中亦能被吵醒，许继祖怎么可能听不见。如此说来，他是当真早就不在房中，他偷偷溜出太医院究竟去了哪里，又是哪里，才会有这种特殊的菊花花瓣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阑听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