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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沉吟各自知 红缎,可是 ...

  •   秋意时浓,大雨连落了两日,好是见停了,那夜当值后恰逢楚嫣休沐,她心里边倒是记挂着小郡主,也不知她的烧可曾退了,身子可见好了。本想去东宫瞧上一瞧,奈何忌着身份,若是去了,少不得引人猜疑,加之那晚回来时她碰见了许继祖,有心人只须得想上一想,大抵就明白了,她虽问心无愧,却到底怕会惹出麻烦。

      取了用药记册送去左院那厢,才走到院子里,便听得药童们聚在一道,交头接耳在讨论什么,楚嫣往近了些,“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见是楚嫣,一个小药童忙凑到了她跟前,低着嗓子道,“楚药工你还不知道吧,宫里闹出人命了。”

      “闹出人命?”楚嫣丝毫不在意,“又是哪宫的宫女被娘娘们杖毙了。”这种事在宫里听的不少,明明都惯了也不知她们从哪里来的这新鲜劲。

      “这回不是杖毙,”另一个药童开口道,“是自尽,听说是投井的,死状可吓人了。”说话的药童目光闪避不定,甚是惊慌。

      “是啊,就是御花园琼林苑里的那口胭脂井,这名字听着就怪,这下好了,真死人了。”

      有人接下话茬,“你说她一东宫的人,要死也不在东宫找口井,偏要跑去御花园,这让我以后都不敢打那儿过了。”

      楚嫣蓦地抬头,诧言,“东宫?”

      那人点头,又道,“好像是卫侧妃身边的丫头,叫什么,红什么的……”

      “红……红缎?”楚嫣怯着念出这两个字。

      “对,就是红缎。”一拍掌,复问,“楚药工您认识?”

      “是红缎,没认错?”

      那药童撇了撇嘴角,“卫侧妃都亲自去认过了,还能错嘛。”

      红缎,红缎投井自尽,他们的话楚嫣再也听不清晰了,是红缎,为什么是她,明明自己两天前的那个晚上还见过她,她拼命地拍着门,让楚嫣一定要救小郡主,小郡主……难道这件事跟她私自给小郡主瞧病有关。楚嫣拉住那名药童,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尸体呢?”

      “约莫一个时辰前就让拖走了,”药童惊异地看着楚嫣,“楚药工你没事吧?”

      楚嫣颤抖的唇瓣半张着,形容呆滞,手中的那本用药记册封页早已被攥皱,她第一次感到死亡离她那么近,那惊恐无状的气息环绕着她,将她与所有的事物隔绝。

      “你还在发呆。”

      这声音,是楚婼,楚嫣收神看向楚婼,蠕动着唇仍吐不出一字。

      楚婼扯着她的手臂,眉睫闪动,躲开楚嫣目光,“凤仪殿来人了,就在正堂,让你接旨。”

      “让我去?”楚嫣心底升上一丝不详的预感,红缎死了,而皇后现在下旨,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一定是那晚的事……出事了。

      “皇后娘娘有旨,楚嫣接旨。”侍监尖利的声音绕殿不绝,“今有皇后娘娘凤谕,太医院八品药工楚嫣自入太医院,尽责尽职,谨守本分,本宫甚慰,着晋七品医士,以慰卿心。”

      七品医士,以慰卿心。皇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的缘由,如果是为了那晚的事,无疑应该是责罚,然这一道谕旨……楚嫣不信。

      “楚医士快接旨啊,咱家还赶着会去向皇后娘娘复命呢。”

      侍监的声音拉回楚嫣的思绪,她唯俯首拜道,“下官叩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楚医士,这旨意咱家也带到了,”侍监扶起楚嫣,翘着兰花指,扬声道,“娘娘说,您就不必去凤仪殿谢恩了,咱家告辞。”

      楚嫣捧着谕旨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想不通皇后这一道谕旨究是为何。骤是一声冷笑自身后传来,楚嫣惶然,蓦地瞧去,竟是医正胡玘。“楚嫣,你好手段啊。”他双臂环肘,神情中尽是嘲讽。

      “胡医正,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嫣扯出一丝笑来。

      胡玘迫近楚嫣,颇有些居高临下,“楚药工,不对,是楚药士才是,不知我平时可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日后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楚嫣退开一步,硬是笑着,“胡医正,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承认,”胡玘道,“那晚私自和许医士换值是我不对,而许医士只是个七品医士,也不该越职给小郡主瞧病,可我们好歹共事一场,有同院之谊,没想到,你竟为这区区一阶官衔,去向皇后娘娘告密。”

      “等等,”楚嫣蹙眉,“你说什么,许医士越职给小郡主瞧病?”

      “你别装了,这么快就记不得了,那晚只有你们两个人当值,这件事不是你告诉皇后娘娘的还会有谁,你别告诉我是卫侧妃闲来无事要害许医士。”

      这么看,皇后果然已经知道了那晚的事,但是卫慎不会说,红缎也不会说,她们那天也并未碰到过其他的人,唯一会怀疑她的只有许继祖,可偏偏许继祖却成了那个给小郡主瞧病的人,楚嫣不仅没有受到责罚,还升了七品医士,这一切的一切,找不出一丝逻辑。此刻她脑子里很乱,她不在的这一日,到底发生过什么。“许医士呢?”

      “难为你还能想起他。”胡玘冷哼,“楚药士,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夜路走得多了,总有栽跟头的一天。”

      胡玘没有再瞧楚嫣,径自拂袖离去,徒留楚嫣一人不明所以,呆落当场。堂外,她眸光所触,楚婼倚门而立,显是已将胡玘同她的谈话全数纳入耳中。

      斜影独立,楚婼未离开也不曾进来,她站在那里,平淡一句,“阿嫣,是你吗?”

      “阿婼姐,你也不信我。”楚嫣好是委屈,“但不说旁的,我昨日休沐你是知道的,连宫都没进,我怎么去向皇后娘娘告密。”

      楚婼寻着一处坐下,抬头睨了楚嫣一眼,“昨儿午后皇后娘娘传了许继祖去凤仪殿,也没说是什么由头,自那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了。”她的眸色愈见深邃,“也就是方才,在你接旨之前,还有另一道谕旨,言是许继祖越矩渎职,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便连胡医正也受了牵连,罚俸三月。”

      楚嫣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说是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楚婼微顿,“可到底怎样,谁人知道,一个大活人该不能就这么凭空从宫里消失了吧。”

      楚嫣骤然瘫坐,“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楚婼侧过身子,按住楚嫣颤抖的手,“我要你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只要你亲口说与你无关,我一定信你。”

      “阿婼姐,这事真的不是我说的,因为,”楚嫣环顾四下,定了无人,方横下心道,“因为那晚去给小郡主瞧病的人根本不是许医士……是我。”

      “什么!”楚婼惊立。待楚嫣将那晚发生的事对楚婼一一相告,可便是明了真相,楚婼亦难相信。“这些实在太过突然了,你容我想想。”楚婼摆手道。

      楚嫣错开目光,“不论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许医士是替我背的黑锅,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要去找皇后娘娘说清楚,我不能害了他。”

      “你坐下。”楚嫣蓦地起身,却叫楚婼拽住,“东宫必然有皇后的眼线,这件事说不定根本不是有人告密。皇后既能知道这件事,就断不会把你和许继祖弄错,她做出这般姿态来,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

      “红缎。”楚嫣蓦地想起今早药童们议论的事,“这事儿会不会跟红缎投井有关。”

      楚婼低头沉吟,“红缎……难不成是为了灭口,”她喃喃道,“可是皇后她……”待楚婼抬头的一刹,已见楚嫣跑了出去。“你去哪儿?”

      由是一语既出,回答她的却只有院中那秋风,瑟瑟未止。

      “这位公公,麻烦你通报一声,下官当真有急事求见皇后娘娘。”

      凤仪殿前,任凭楚嫣如何拜求,依是无用,殿外的侍婢皆不肯容她多进一步。“楚大人,娘娘在陪小殿下习字,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楚大人还是请回吧。”

      楚嫣知道,皇后明摆着在躲她,是她亲手把她卷进了这片泥潭之中,在好戏演完之前又怎么舍得让它落幕。楚嫣不信红缎会自尽,先时想不明,现下已是再明白不过,是自尽,还是灭口,纵使卫氏不说,也皆显露了。只她不明白的是,卫蓁为何要帮她,这明明是打击她和楚家的好机会,要想把她赶出太医院,借机责罚楚婼均可如愿,卫蓁何必费下这许多工夫,瞒住真相,断不可能是为了她,那究竟会是为了什么。

      嗅花香馥郁,萦绕鼻尖,放眸随视一眼,已是足矣。楚嫣终于想起那晚许继祖衣角拂落的那瓣花眼熟之故,“瑶台玉凤”,这珍贵的花种,阖宫之中除去凤仪殿,怕再是没有了。

      她心上彷如压着一块石头,很重,很累,红缎的死,还有许继祖的下落,这些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没有做错什么,然而在宫里,又何来对错之分。

      跨出凤藻宫的那一刻,心中繁杂再也撑不下去,楚嫣一声轻笑,脚下一软,身子直直地滑落,迷蒙之间却被人伸手拉过,那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揽住她的腰,手上用了力,楚嫣挣扎而不得,那张脸就那样落在她的眸中。“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沉吟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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