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豆生南国 我可以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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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御花园，当还是那小荷才露尖尖角时，经而欲归，远闻轻言娇语，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尤是近来。遥见一行几人沿了芙蓉渠往来这厢，为首的女子素钗云鬓，着杏色深衣，牵了一个小女孩儿，粉雕玉琢的小人丫髻上系着红绳，细绳末端各缀一颗南珠，一晃一荡擦过墨色发鬓，可爱极了。
凌湛膝下一子一女，皆出于中宫，只小公主不过半岁，将养在凤仪殿，定不会是这位了。至于其余王爷家眷，想也不会出现在此处，那这女子和这小丫头又是何人。当是楚嫣一忖一愣之间，已有一浅绿色宫装的婢子到了前头，斥声道，“见了宁王侧妃和小郡主还不过来行礼，这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用来摆着看了，真当谁都能怠慢了我家娘娘。”
“红缎，不要多事。”但聆温语近至。
纳言楚嫣已悉，这女子竟便是先太子凌熠的侧妃，皇后卫蓁的妹妹卫慎。瞧她一身打扮，素颜简衣，与她那位今时位及中宫的姐姐实是天差地别。有言先太子侧妃卫氏，性子柔顺，执德不矜，侍奉太子那会子儿便默默无闻不爱多话，如此看来，传言不假，也难怪她虽身为卫家女，却不受卫氏之喜，即便卫家得势后，都不曾见她得下一分好处。加之冠着这宁王侧妃的名头，日子想也难过。
楚嫣近前矮身施礼，“下官太医院药工楚嫣，请卫侧妃安。”
“你也姓楚，”未待卫慎说话，她身边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地站到楚嫣面前，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回身牵过卫慎的手，仰头看着卫慎娇声道，“娘亲娘亲，这个姐姐跟楚娘娘是一个姓呢。”
卫慎看了一眼楚嫣，复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吩咐方才那名婢子道，“红缎，你领嬿如四处走走，仔细着点儿。”待那边走得远了，她方徐然语道，“你就是楚嫣，婉姐姐在世时跟我提过你，想不到你还真进了宫来。”她唇间淡然的一缕笑意不浮不显，不俗不媚。
楚嫣没有应话，她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偏生叫她遇到了两个卫家的女人，而这两个卫家的女人还偏生都要同她谈起楚婉，难道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入宫是为了楚婉，她凭什么，那个抛下她的姐姐何德何能要让她为她如此。
见楚嫣默然不语，卫慎倒也不气，温言又续，“婉姐姐生前有些遗物还搁在东宫，你若想要，我届时差人给你送去。”
楚嫣抬眸，继敛了眸子，叹笑道，“卫侧妃好意，楚嫣心领了，只那些东西，还是放在东宫合适些，卫侧妃不必烦人再跑这一趟了。”
“可是你姐姐她……”卫慎显是有话要说。
“太医院很忙，若侧妃娘娘没有旁的事要吩咐，下官先告退了。”楚嫣拦下她的话，亦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在宫中，楚嫣不想再听到别人对她提起楚婉，每每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让她想起许多。可那么多人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这是楚婉曾经生活的地方，提醒她，她是楚婉的妹妹，可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她只想做她自己，她是楚嫣，她不要永远都在楚婉自缢的阴影下活着。
回到太医院，楚嫣蓦地想起凌灏，她去凤仪殿少说也过了有一个多时辰，难不成凌灏还在等她。至得睦元堂，目光所睇，屋中那兀自饮酌的背影，竟叫她忘了先前所有的不快。
许是听得脚步声，凌灏搁下杯盏回身过来，在瞧见楚嫣的一刹，眸间的笑意难以掩去，他快步上前，“皇后娘娘没难为你吧？”
“你觉得她会难为我？”楚嫣转开目光。
“皇嫂她向来性子霸道，做事雷厉风行，这回突然要见你一个小小的药工，八成是因为你冠了楚姓，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吧。”凌灏见楚嫣不说话，笑着在她额上轻轻一弹，“这是让我猜中了？”
楚嫣抬头看着凌灏，看了许久，方掀唇，“我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睿王爷，还是廷璧，但是，我可以相信你吗？”那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冲动，她觉得面前这个人不会害她，值得她相信，哪怕是错，她也想试一试。
凌灏对她突如其来的正经有些许无措，他敛去笑意，双手搭在楚嫣双肩上，对上她清澈的眸子，郑重其事地点下了头。他直起身，从腰间拿出一枚饰有精致蟠螭纹的素色玉璧，塞到楚嫣手里，“我上次拿了那枚环佩，总想着要还你什么才好，就这个了。”
楚嫣顺着他的眸光看向自己的手里，嘟囔道，“你就拿这个给我啊，我才不要，我要我的环佩。”
“你别小看这玉璧，”凌灏轻笑，“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叫人拿着这玉璧来王府找我，”凌灏又靠近几分，“不过你得收好，别跟那时候毛毛躁躁的，丢了环佩都不知道，这玉璧要是丢了，我可就，”凌灏在颈部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挑了挑眉，“我的小命都掌握在你手上了。”
楚嫣愣愣出神，猛地把手里的玉璧扔回他手中，“这么吓人，我可不敢拿。”
“傻丫头，”凌灏抓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把那枚玉璧放下，合上紧紧握住，“我胡诌的你也信啊，”他的手，不再似那日那般是冷的，暖得让人发烫，“我会平平安安的。”
望着凌灏离开，楚嫣心上尽是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欢喜，便是知道他是王爷又何妨，她也从来没奢求过什么，在这样的时候，还有人愿意这般对她已叫她很满足了。
“阿嫣。”
一声唤，惊了楚嫣，她回过头去，站在身后的竟是楚婼，“阿婼姐，我记着你今天休沐，怎么还过来了？”她不自觉地将背在身后的玉璧攥得更紧了些。
“藏什么呢。”楚婼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太医院里有点事，老师叫我过来看看。”
楚嫣嘴上应着，背着的手迅速地将玉璧放进了袖中，“没藏什么，是睿王爷的方子。”
“睿王，刚才那人果真是睿王。”楚婼看向凌灏离开的方向，蹙眉道。
楚婼问道，“阿婼姐，你给睿王爷诊过病吗，他是患了什么病症？”
“没有。”楚婼摇头，“睿王的病一直都是老师亲自瞧的，不让别人过问。”
楚嫣不解，既然有安崇景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给凌灏瞧病，他又常来太医院取药，那为什么还要到普通的药铺里去买药呢，以他睿王的身份，如何会看得上那些个给平民百姓看病的药铺，若论药材，那些铺子里的再好也绝比不过这天家药府的珍贵。
“阿嫣，以后睿王的药交给别人去取，你不要插手。”楚婼蓦道。
楚嫣愕然，“为什么？”
楚婼沉默许久，方沉声道：“那你说，凌湛，又为什么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豆生南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