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并是为相思 这场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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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一族起于江淮，山明水秀，烟树重重，尽出了些文人雅士，恩科举子，而论其地处优越，未有天灾，亦少有兵祸，朝廷每年得下的税贡，多有一半儿是来自这片富庶之地。卫衍之父卫玢早年不过只是私塾里边的教书先生，熟读四书五经却屡试不第，唯是上天眷顾，自幼曾许下一门亲事，两家本皆穷苦，谁想他那未来的老丈人竟一朝飞黄腾达，成了天子门生，更领了三品大理寺寺卿之衔，卫玢入京与其女儿完婚，娶妻樊氏。承蒙妻父照料，为他请了个钦天监的闲职，虽整日无事可做，可好歹就此踏上了仕途。
至天熙十七年，卫玢少说在钦天监混了也有四年的光景，恰时成祖御驾亲征漠北，临行命钦天监夜观星斗天象，得势大好。后成祖平漠北全胜而归，论功行赏方记起了这位钦天监的卫监丞，遂迁了户部郎中一职，逾年又擢户部侍郎，直待此番卫氏扶凌湛登位，朝廷对外言卫氏平叛有功，赐卫玢二品尚书职，调掌刑部，卫氏自此得与楚家分庭抗礼。
卫玢长女卫蓁先时许为肃王侧妃，只凌湛王妃早逝，未有再娶，成了皇帝后凌湛念及同卫氏多年情分，且存卫家相扶之由，便立卫蓁为后，位在中宫。而卫玢长子卫衍领职吏部，次子卫洵又司居大理寺，前朝上下凡作要职，皆控于卫家之手，如此风光，何人可及。
楚嫣随楚婼至得卫邸，但见张灯结彩好是热闹，此回设宴，怕是这前朝大小官员皆是来得齐了，贺卫衍生辰为虚，攀卫家之势才是实。遥睇那厢，在大门之外迎候宾客正是卫衍，他神色自若，拘礼有度，与太常寺的方少卿几语寒暄，转眸巧对上楚婼楚嫣二人。他面上笑色未改，提步迎上，“阿……”他眸色稍掠，微顿又语，“楚医府能来，卫衍实在惊喜。”
楚婼将带来的贺礼交予门僮，方颔首道，“贺卫大人喜，小小薄礼，还望卫大人不弃。”
“不知这位是？”卫衍看向楚嫣。
“舍妹楚嫣。”
“见过卫大人。”楚嫣淡然一语，听不出一丝情感。
卫衍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楚嫣姑娘，听闻前些日子楚嫣姑娘过了太医院的院试，日后你们姐妹二人可一同共事，实是羡煞旁人。”
楚嫣抬眸对上卫衍，唇角微扬，“卫大人的消息还当真灵通，下官记着今日卢药府当值，怕是不能来恭贺卫大人了，不如就由下官替卢药府贺一声卫大人生辰之喜。”
楚婼在旁伸手扯了扯楚嫣袖口，对卫衍道，“舍妹年轻无状，卫大人海涵，我瞧外头宾客甚多，您也忙，我们便先进去了。”
“无碍。”卫衍侧身让过，“请。”
甫一入得院中，楚婼便蹙眉道，“你没事提卢豫做什么，还嫌麻烦不够多。”
“他既然有心叫卢豫难为我，还不让我说说。”楚嫣转过脸，“你是不知道，这几日那卢豫可没少挑我的错儿。”
楚婼鸦睫轻颤，迟声语，“卢豫做事必是听了卫家的令，与他无关。”
楚嫣蓦是顿住脚步，一字一顿，“阿婼姐，他可是卫衍，卫家的少公子，你帮他说话？”
“他生来就是卫家人，没得选择，所以才有那么多迫不得已。”楚婼又道。
楚嫣呆呆地望着楚婼，她有些不信这些话是从以楚家为天的楚婼口中说出来的，突然有许多不解想她的答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有人唤我，你自己走走，我待会儿来找你。”
尚不等楚嫣开口，楚婼已将她一人丢在了楚府院堂，径直离开。楚嫣先时那莫名的感觉因着楚婼这一句话愈发强烈起来，楚婼显是对她隐瞒了什么，而她对卫衍的认识一定不仅仅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那楚家和卫家之间，是不是也并不如外人所看见的那般简单。
“楚姑娘。”
悉声环过耳畔，拉回了楚嫣的思绪，她回过身去，纳了来人身影入眸。发上一顶玉冠，月白衣袍衬他目若朗星，腰间悬佩，眉眼瞧来同卫衍竟有几分相像，“你是？”
“小可卫洵。”
他眸中暖意，盯得楚嫣有些发愣，矮了矮身，“二公子有礼。”
“看楚姑娘一人在此也闷得慌，怎生未见楚医府？”温颜相询。
“二姐大抵有事要忙，我这一转身的工夫便寻她不着了。”楚嫣讪笑道。
卫洵徐然语，“方才瞧着一人像似楚医府往了后园去，我还道楚医府同楚姑娘一道，是自己看走了眼，现下看来，果是楚医府，思来后园路杂，也不知楚医府可会迷了路。”卫洵叹声，“到底是我的不是了，我该领了楚医府出来才好。”
听了卫洵所言，楚嫣愈是不解，楚婼怎么会只身一人去楚府的后园，然卫洵与她不熟，全然没有骗她的必要。虽楚婼言会来寻她，只卫洵一语叫她心上疑窦更深，她想知道楚婼到底在瞒她些什么。谢过卫洵，楚嫣按着卫府仆人所指，寻了往后院的路。
见曲径通幽处，穿过回廊，便是好一片竹园，园壁有池，聆水声淙淙，又见鱼儿欢蹦，溅起水花剔透。行至假山旁，似闻有人低语，然簌簌风声绕在耳边不见停歇，便是一字也听不真切。楚嫣正欲离去，恍听得“阿婼”二字，这必是楚婼无疑了。楚嫣自假山后出，遥睇前厢，两影近处，提声唤道，“阿婼姐。”
语音时落，楚嫣方瞧清面前二人，卫衍站在那里，半环着楚婼，右臂揽在她腰际，低首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楚嫣的骤然出声惊了他们，便是许久才得了反应，慌作分开数尺之远。
“你……你们……”楚嫣不自觉地后退数步，脑子里是混乱一片。
楚婼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匆匆整了衣襟，上前拉过楚嫣，“跟我走。”
楚嫣突然明白了，却不敢相信，那日碧波亭间楚妘口口声声提到的名门贵女，就是楚婼。难怪楚妘会对卫衍说，别忘了她是谁，她姓什么，因为她也姓楚，卫家又怎么可能容下楚家的女儿。可这件事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按说楚婼于今三载，与卫衍相识肯定要比楚妘早上许多，只楚妘那日的情态，明明在说卫衍喜新厌旧，瞧不上她了，那楚婼，卫衍，楚妘之间，到底是谁闯入了谁的感情。
出得卫府，至了街角，楚嫣反手甩开楚婼，质问道，“你真的和卫衍在一起了？”
楚婼不语。
“姐你别忘了，他可是姓卫，”楚嫣心急，便是语气也急了几分，“你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楚婼转开目光，深吸一气道，“他姓什么重要吗，出身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况且楚卫两家走到今日，也不是他的错。”
楚嫣扯住楚婼，让她看着自己，“阿婼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缓和楚卫两家的剑拔弩张，想保住楚家的势力去求卫衍的庇佑，才……”
“不是的，”楚婼抓住楚嫣的手腕，“阿嫣，不是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翰林院的七品小吏，而他也并不知道我是楚家的嫡女，我们对彼此是真心的，没有一丝家族的原因，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那……”那楚妘呢，你知道他和楚妘之间的关系吗，楚嫣想问，却终是问不出口，“那你了解卫衍吗，不，应该说你现在又可还了解他，我不知道你以前认识的他是什么样的，但他现在做过的那些事，你明明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就算亲眼所见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我信他，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对不起楚家的事。”楚婼抿唇，“阿嫣，你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喜，如果是因为卢豫，那你大可不必，卢豫听命于卫家，不是听命于他。”
楚嫣死死盯着楚婼，竟难说出一语，平素冷静的楚婼为何在提到卫衍就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直觉告诉她，卫衍一定对楚婼隐瞒了他和楚妘的事，楚婼现在这么信他，如果知道卫衍和楚妘……她该怎么办。
“阿嫣，”楚婼迟疑几许，方续道，“这件事，你先别告诉别人，尤其是爹爹和奶奶，以爹爹的性子，他若知道了，我怕……”
楚嫣苦笑，“那你就想一直瞒着？”
楚婼咬着唇角，“我们商量好了，待明年年初，局势稳定，阿衍就会去楚家提亲，到时候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答应我，先别说好吗。”
面对楚婼，楚嫣没有办法拒绝，这个在楚婉入宫后像孪生姐姐一样照顾她的人，为她为楚家都做了许多，明明知道这件事也许是个错误，她也私心地奢望，楚婼可以幸福。
街角那头，一道暗影将楚婼和楚嫣的谈话皆数纳入耳中，他远远望着她们，唇间掠过一丝玩味的笑。天光照过那抹缓身离去的背影，一点，一点，渐没入了喧嚷的闹市之中。这本就是一盘没有定数的棋局，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没有人会知道，谁才是胜者。
游戏，终于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并是为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