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景》辛景

6、清净诀

　　辛照年在微亮的晨光里睁开了眼。
　　时间算早，难为一个孩子起的这么早。
　　这次师父也没有起，没有来叫她。门厅里空无一人，显得颇冷清。辛照年抓紧起床穿衣叠被。
　　怀着一种乖徒弟叫师父起床的念头，她洗漱完毕，小小的身影从东厢二间跑出去，把对面的厨房的火生起来，热上饭菜，在清晨的晨光沐浴了一会儿，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走到对面东厢一间，敲了敲门，轻声道：“师父…”
　　等了一会儿，没声音……
　　辛照年清了清喉咙，大了点声：“师父~”
　　又等了半晌，辛照年大着胆子喊到：“师父。”…………辛照年觉得自己得吃雄心豹子胆去……

　　“师父！”辛照年也就是在心里想想，顺便呐喊呐喊……

　　辛照年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师父她还有赖床这么可爱可亲的一面……辛照年抻头，手弯成桥形挡在眼帘上，透过手掌覆盖的阴影踮起脚尖往窗纱里面看，就只看到一片黑影。
　　“奇怪，屋里怎么这么黑，怎么看不到师父呢……天都亮了呀！”辛照年“不怕死”的在小声嘟囔。小小的身子不停踮脚往前探。
　　门突然开了个缝，吓了辛照年一跳，然后门缓缓打开。辛照年手是抵在门上的，门突然打开，一下子收不住往前倒去，身体就要压到面前的白色身影怀里。
　　辛照年下意识把眼睛紧紧得闭了起来。没想象中的疼痛，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撑了一下，上半身轻轻埋进了一个微暖的怀抱里。辛照年觉得自己又被熟悉的清香的气味淹没了。她不自觉的蹭了蹭，刚起床，脑子好像又晕晕沉沉的，想一觉睡过去了。
　　然后肩膀被那双手一推，脸又扑上了冬日寒冷的空气，一瞬间清醒起来。然后想想自己的样子，又傻又花痴，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整个人手忙脚乱的摆来摆去，不知道放到哪里去好。
　　景熙松开推着辛照年的手，看自己小徒弟面色红润有光泽，好像来了几天，没饿着没冻着，不用上山下河的，养的不错，脸色不发黄了，脸颊也开始散发小女孩该有的红彤彤的颜色了。景熙心里看着有点满足。完全不会想到自己没脸红过，但是自己徒弟也是会脸红的平凡的人。
　　辛照年自己自娱自乐，手舞足蹈了半天，发现师父没问些自己为何乱七八糟的问题，自己缓了缓，抬头问师傅：“师父，您饿了吗？我把饭菜都热好了。”
　　景熙点了点头，在辛照年身旁走着，看着她十四五岁才到自己的腰际，瘦弱的样子像是十二岁的孩子，又起了一种为人师长的感觉，于是将手覆在辛照年头上，开口道：“照年，今日开始就要修炼清净诀了，不只是身体疲累，对你的内心也是极大的考验。多吃点，吃饱了最重要，免得练功中间吃不了饭，影响身体。你本来就在长身体，现在可以任自己喜欢吃多些，不要饿着自己，才不会长不了个子。”
　　辛照年点着头，应了好几声。师父的声音虽然冰冷，但耐不住自己听得出这段话字里行间都是关切之情，心里暖暖的。辛照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把手举起来对着厨房门框比了比，差不多比到厨房门上层的窗户再余出来一个头。
　　景熙看着，心里一动，让辛照年对着自己站好，手指聚内力化气脉划了一道细细的划痕。辛照年转身看了看，高兴的很。以前流落的时候也看过别家的父母让孩子挨着树木门框站好，比着头顶划出一道划痕，边对孩子说：“一年量一次，看看你小子长了多少！”一家子人哈哈大笑其乐融融。辛照年就拄着撑扶自己的棍子，静静看一会儿，也不说什么，看着快要落队了，才接着跟着前方的乞丐们往前走，去下一个地方。心里记住了。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原以为有间屋子在山里，虽无人迹，且有野兽，但总归是孤儿的好归宿和去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遇见了这么一位仙女，将自己从孤寂的泥海里拉出。只挑出来这一份情说，也够自己为她赴汤蹈火。

　　“师父！我也想给你画！”辛照年眨眨大眼睛，把水雾挤跑，伸手就比着师父的身高在那里跳着对着门框比划。
　　景熙唇角抿了抿，制止了她：“照年乖，好好修炼，什么时候能跟师傅一样聚气成脉了，师父便许你为师傅画一次这个。”小孩心性，做到聚气成脉，至少要清净诀三层巅峰，当时师傅收留自己是五岁左右，自己也是十五岁才做到熟练的聚气成脉。想必五年内辛照年是做不到了。五年后辛照年长大了，也不会记得了，即使记得，这般幼稚的要求，应该也不会提起了。景熙心里算的通透。
　　辛照年得了师父鼓励，心花怒放，进屋子把饭菜勤快的摆好，递上筷子，这才坐下不顾女孩子形象狼吞虎咽了起来。景熙看着她吃，不由说到：“你是个女孩子，这里也不缺饭菜。在师傅面前不必顾忌，在外面就要做出一个女孩子的样子，知道吗？”
　　辛照年连忙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嘴里的饭咽下去。“嗯。弟子知道了！”说完，就开始慢条斯理的吃起来。不时抬头望一望景熙，眼睛笑的弯弯的。
　　景熙看了她两眼，问道：“笑什么？”说是个问句，这三个字放别人嘴里怎么听都是问句。从景熙嘴里说出来，就带了一种无所谓说与不说的感觉，因为，问的人，好像是没有真心了解的意思不说，掩饰都不懂。
　　辛照年倒是一点都不受影响，还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嘴空了就问景熙几句或者提个问题。景熙皆悉心作答。

　　吃过饭。
　　辛照年照例主动迅速的洗了碗。

　　景熙看她收拾完了，领头带她走进中间大殿上，此殿前后洞开，更像是一个通道上建了亭台楼阁。景熙带着她从侧面扶梯转入二层阁楼，二层阁楼上保存的都是清净林的古籍与一些武功招式，还有不少奇闻异事之书以及四海之名作。

　　世人皆知，清净林门下徒弟皆只修习一门心法，便是清净诀。清净诀乃是祖师爷在海外蓬莱仙山上见神通感悟而出，乃是本门最大秘传，只可师口相传，不可记录纸上，且修习不到某一层巅峰，是不允许大部分弟子辈的人提前知晓下一层修习心法诀窍的。所以这清净诀，在江湖上也是神秘非常。

　　以前曾有不少混入此派妄图盗取的、武痴潜藏半生妄图修习的，也不乏妖邪者捉人问话者，皆是发现清净诀法诀看上去平平无奇，修炼起来也是平平无奇。

　　也是有高人识出才发现，修炼清净诀，必然得要之前没有修习过其它内功心法才可以越上高层。如若修习过，不论内力深厚与否，造诣如何，都是进不去清净诀第四层的；没修习过其它武功者，暂时也是不太容易捉到清净林四层之上弟子，捉得到一个半个，那弟子更不一定会说；身怀五层清净诀之弟子更不必说，这事儿全靠机缘。且最重要的是修习了清净诀之后也不得修习其它门派内功心法。如若修习，此消彼长，其它内功小成，也就是清净诀内功心法消退之时。

　　后来江湖上的正邪两道都想通了，修习此诀也不过是听说有延年益寿之力，本身修习到武功内力大成，也有此效果，且比清净诀招式要更有威力。便弃了这块不大不小的鸡肋。

　　如此。想必清净诀高深处，仍在四层之上。清净林修炼到了第四层之弟子不过千余几百人，而修炼到五层者，在清净林也是一个分水岭，人数骤减。基本上是百人中只有四五人。二十岁修炼到四层便算天赋优秀，三十岁修炼到五层乃是天赋极佳。清净林位置最低的五长老已到暮年，清净诀最近十年也是停在六层顶峰没动过了。

　　所以说，景熙实在是天赋异秉，年纪不过三十尔尔，已将清净诀修习到六层顶峰，除了她师父景墨宵，近百年，再也没出过这般不世出的天才之人。
　　至于景墨宵，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怪才，真说起来，光芒能完全覆盖了景熙。十八岁受师命出关，考取探花，助汉皇帝提前一年推广了新律法，稳定国情；二十二岁回山闭关修炼两年，二十四岁参军溃敌，谋略无人能及，不过五年一跃成为少将军，收复汉朝边关三城十一寨。人赞文武曲星降世与一身者史上不过这一人尔；二十九岁回清净林闭关一年，修习到清净诀七层——整个清净林也不过掌门及四大长老五人为清净诀七层高手——三十岁修炼到清净诀第七层，除祖师爷外，前无古人；三十二岁受皇帝召，入朝助其一臂之力；三十四岁退朝堂，隐匿江湖，销声匿迹。这景墨宵就够讲个十天十夜不停，在此不赘述了。

　　景熙带着她走到北边第一排丛书下，指了指地上的软垫，说到：“徒儿，你在此修炼，师父将清净诀第一层口诀告诉你，你便尽管由心感悟。累了可以看看这排书——比较浅显易懂些，或者眼睛累了看看窗外的风景。有不懂的问师父。天黑了看不清了便下来吃饭，第一天不用太累。以后你便尽管自己早上来此修炼，正午与天黑和我一起吃饭就好。晚上想看书灯罩里有蜡烛，点上即可，注意困了便不要勉强，以免发生明火之灾。”
　　“嗯！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好好看书！”辛照年没这么摸到过书，现在看了一整屋书，都珍惜的抱着不撒手。
　　景熙点了点头，又待了一个半时辰，将心法口诀告知辛照年，见她背熟了，又用内力为她疏通筋骨筋脉，让她先试着运气，感受正确的清净诀修炼循环之法，这才转身下了楼。
　　听到师父的脚步声远去。辛照年慢慢呼出一口气，盘腿坐下，静下心，重新回忆师父带她感受的循环之法，开始了她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