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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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过月余。
景熙最近觉得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心事 ，尤其这是一个孩子。心里面浮现出自己小时候被师父照顾，自己长大了又照顾师父的画面。觉得现在自己提着食盒，缓慢步上楼梯，前方是古香古色的藏书阁，有书香味儿散发下来，有种走回从前，走进了回忆的感觉。
楼梯最后一阶，踏上。轻车熟路往前绕了几绕，豁然开朗，昏暗的书架缝隙里终于有了大片亮光。靠窗有四个厚厚的软垫叠放在一起搁置在角落，有一个瘦瘦的身影盘腿坐着一个软垫，趴在小桌上聚精会神的看书。才月余，大大的书架其中一层辛照年差不多看完了。
努力勤奋自不用说，景熙看着，心里也是又骄傲又放心。辛照年这孩子完全就不用看管着，景熙还得叫她早点休息早点吃饭，早上不要那么早起。这样的“特别”的师父大概也是前无古人了。景熙觉得自己不太像师父，更像是养了个营养不良的孩子的母亲，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景熙叹了一口气，养孩子就养孩子吧，也不是没养过师父……应该跟养师父的道理差不多……应该是……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从一个月前辛照年刚刚到藏书阁说起。
听到长老们说自己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纪，说是根骨清奇，其实自己再傻也知道，想必修炼是修不出什么成就的。辛照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在意。师父在清净林这么多年，就好心收了自己一个人到师门，没人想要收自己为徒弟，明明不想收徒弟，也收留了自己。这份大恩大德，再造之恩，自己为其赴死也不为过，如果自己努力修炼也练不出什么大本事，是要看天赋的话，那学习这种事情，靠自己的努力能够做到的事情，自己都要做到人能达到的极致。
怀着这样的想法，辛照年每晚以修炼打坐代替睡眠，每日天边亮起第一道光时便停下打坐，举着蜡烛穿过西厢北边的铁门，自觉去山林里吸收天地之灵气，偶尔累了拿出怀里不离身的书卷读几篇文章诗词，到景熙吃早饭的时辰了，返身回后院，去厨房内间把饭菜做好了端到桌子上，碗筷都摆好后，去叫师父起床，一起去厨房外间里吃早饭。
吃过早饭收拾干净，拜别师父，就去藏书阁看一天书，不到日暮西山，是不会出藏书阁一步的。后来过了半个月，更是带着一捆蜡烛进了藏书阁，天黑了就点上蜡烛，一晚上用尽一根，直到月上西头，才熄了最后一厘烛火，夹上书签，合上书，收拾整齐长桌，退出藏书阁。
一开始景熙是没有发现的。她毕竟是一派长老，有时候会轮流去各峰指导弟子修炼，或是与各长老商量要事；又算是整个清净林最有希望得道飞升的人之一，平日自由自在，有了感悟闭关几个月都是常事，这一个多月便没有发现她的徒弟不止饭没有多吃，而且还不吃饭了。某晚，她从清净峰赶回青竹峰休息，才行过青竹殿，便隔着湖水看到中殿二层藏书阁上，某扇窗户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景熙起了探寻之意，便走上去看了看，果然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小小的身影背脊挺直，坐的板板正正的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书。除了她翻书的声音，偶尔蜡烛灯芯噼啪的声音，再无其它。景熙就觉得这孩子太乖了，为了修炼和读书，废寝忘食，太不知道照顾自己了。
景熙算了算日子，想，反正已经忙过了这一个多月，还有整整五天就到大年三十了，也没有什么要忙的了，一切就绪，只待新年。清净林已经接待完了来此探访的各门各派的代表，派出去拜访其他门派的也都回来了，目前弟子都齐全了，都在各山峰准备大年三十过年的庆典，主峰除了这个“除旧庆典”还要忙大年初一的“迎新庆典”，自然累些，景熙这月基本就在主峰指挥策划。
但是还剩五天，基本大事与活动都定好了，也没有其他事情了。她便不管其他事，这几日用了心思在辛照年身上，给她做了很多调养身体，有助于修炼清净诀的药膳，补膳，逼着辛照年全吃下去，希望过年的时候辛照年能够不要面黄肌瘦的样子，或者是正月里能够稍微胖一点。
辛照年也没什么反驳的意思，师父让她向左她就向左，让她向右，她就向右，乖的不行。而且一个多月，师父难得下厨，这次做的饭都没见过，还特别丰盛，就比如粥里，她看得到的就不止加了十种材料，师父说还有磨成粉加进去的。可以看出师父有多用心。辛照年每次都偷偷拍拍肚子，然后吃干净。乖得很。
一个月昼伏夜出，辛照年不用每日在深山里与野兽生死为伍，窝在藏书阁，看上去也没那么黑了，穿得厚，藏书阁又有炭盆，只路上有点冷，腮上冻出的红晕也消退了。
不看那个紧抿着的嘴唇和平直的眉峰，只看那黑白分明小鹿一样的大眼睛和小巧带着红润的脸庞，景熙觉得辛照年看上去比以前更可爱了。有时候也想揉一揉，倒是脸上一脸冰霜，映着冬日山上树上的积雪，相映成彰，一点也没显露出来的样子。
景熙敲了敲书架，响起两声沉闷的响声。
看辛照年没什么反应。景熙习以为常，送了四次饭，没有一次是敲一次书架辛照年就能听见的。
景熙又用上劲敲了敲书架，声音大了点。见辛照年还是没反应，看书看入迷的也不是没见过，自己徒弟这种成痴的倒是少见。
景熙本意是不要吓到辛照年。
上次送饭来，敲了两次没听见，把食盒直接放到长桌上，吓了辛照年一大跳，书都扔了。虽然当时景熙看着自己徒弟睁大的眼睛满是惶恐还带着迷茫，景熙面上冰消雪融，嘴角不禁都微微翘了起来。但是吓徒弟这事自己是无心之举，故意而为更是不可能，失了师长的样子。要是换成景墨宵，倒是可以吓她一吓。
这般。现在看来，有可能还得吓到她。景熙叹了一口气，轻轻叫了句：“徒儿。”
没想到辛照年耳朵动了动，从书中抬起头，迷茫的四处看了看，发现了景熙。
景熙觉得如果评个“清净林最可爱徒弟”的话，自己徒弟还是有可能凭着这张营养不良长不大的小脸抓住大龄组的尾巴，有望夺冠的。小小的孩子，除了呆了点，做事行为颇有小大人的样子。也是乖萌乖萌的。
“师父，想什么？”辛照年眼里带了笑。昨天日看师父笑了，不需紧盯着观察就能看到的那种笑，自己都看痴了。今次又看到师父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看上去如谪仙一般，背后就是昏暗的藏书阁，带上了一分出尘之意。只是脸上难得有几分出神了的样子，辛照年是舍不得师父偶尔不冰冷的样子，但是见师父提着食盒，食盒不轻的样子，还是把书放下，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师父手上的食盒，心情挺灿烂的问了一句。
景熙刚回神，就感觉手上的重量就没有了，手侧触到了徒弟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辛照年带笑的眼睛，下意识回道：“没有。”然后意识回归，又接着说道，“吃饭吧。”在长桌旁伸手拿了角落另一个软垫放在徒弟的软垫旁，屈膝坐下，姿势优美，衬着面无表情的白皙脸庞，纤细的手指，轻闭的薄唇，让盘腿直接一屁股坐下的辛照年感慨，人美，动作美，怎么都美，吃饭也美。
“师父，我最近从书上学了一个词，我觉得特别适合用来形容您现在的样子。”辛照年边吃边看着她说话。
景熙细嚼慢咽吃着饭，随意搭着话：“什么词。”心想，大概也就是常听到的那些赞美之词中的一个吧。比如气质清冷，眉眼如画，谪仙下凡，冷若冰霜，娟好静秀之类的。
“秀色可餐！”辛照年又扒拉了一口饭，侧着身子盯着师父含含糊糊说道。
景熙突然就觉得……自己印象里…徒弟的样子最清晰的就是黑白分明清澈纯净、小动物一般的眼睛……现在……
看着身边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景熙觉得嘴里这口饭，有点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的意思……
她脸上还是维持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伸出手取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冷静的咽了下去。
本想做出一副沉默而冰冷的样子就可以了，以前都是这么对付那些对自己心怀想法的人的。耐不住这是自己徒弟，自己就在青竹峰，还能转身回青竹峰哪儿去……
“徒儿……秀色可餐的意思可明白了？”顾左右而言他。景熙心想自己竟然还能有这种需要转移话题的经历。
“知道。看着您就想当成佳肴吃掉，真正的饭菜再也不想吃的意思。”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光灼灼。
景熙脸色又暗了暗，清了清嗓子，干咳一声，自己徒弟还是这么会组词造句：“非也。秀色可餐只是形容女子姿色美丽诱人，餐字在此只是用来形容。”
“诱人是什么意思？”辛照年瞪着大眼睛盯着她。
“……”景熙觉得自己的解释简直多此一举……还是应该奉行沉默是金，“有很多意思，比如做饭色香味俱全，也可以用诱人来形容。”
“哦~~”辛照年作出懂了的样子，又扒拉了一口饭，“看来徒儿看的书还是太少，师父，您放心，徒儿一定不负您的恩情。做出一番成就来！”言语凿凿。
“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叮嘱过你很多次了。你还小，你看看你过年就十五岁了，快及笄了，身子还像十二岁一样，不注意身体，万一以后不长个子了怎么办？”景熙轻轻皱着眉，辛照年就感觉师父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飕飕的气势汹汹的压向自己。
辛照年连忙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真的！师父您别担心我，我肯定好好吃饭，明年就长到和您一样高！您放心吧！”辛照年脸上觉得凉飕飕的，心里还是甜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