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景》辛景

10、除旧

　　天边第一道光洒向青竹峰上后院时，在床上打坐的辛照年睁开了眼。

　　回想起第一次打坐，一晚上不活动，也没有成功引气入体净脉，早上差点没能起来。如今不过一月，已经习惯不睡觉修炼打坐了。也还好不用睡觉，不然昨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习惯，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早上准时醒来准时肚子饿准时吃饭。

　　辛照年拍了拍肚子，还是决定大年三十不能荒废功课，出门穿过铁门去了后山，修炼了一个时辰才回后院。

　　没想到一回去就看到厨房门是开启的，过去看了看，发现一向起得晚的师父已经在厨房不知道忙起什么来了。

　　辛照年连忙跑到景熙身边，问道：“师父，您做什么饭，徒儿跟着学一学，以后就不用您动手了，您有什么想吃的徒儿就可以替您做了。”

　　“好。师父在准备饺子。还没做饭。”景熙手上忙活不停，揉着面团，“昨天下午去清净峰要了年糕，你想什么时候煮来吃？”

　　辛照年想了想，洗了洗手，回道：“今晚吃饺子的话，明天早上吃年糕吧！您包饺子，我做早饭去。等会儿要除旧，今天早上多炒一个菜？”

　　“都好。”景熙回道。

　　“嗯。那我替师父做主了~师父真好~~外人都说您看上去冷冰冰的很严肃，只有我知道师父心思纯净，性格脾气都特别好！就是不善于表达。我不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嫉妒我。”辛照年眉飞色舞。

　　景熙带着点宠溺的意思看了辛照年两眼。

　　“你太小了，看师父收留了你，向着我，说得好听。不了解师父。”景熙揉好了面，放在一边，说道。

　　“不会不会。师父对我多好啊！对别人还能差到哪里去？”辛照年一脸自信。

　　“那是因为你是我自愿收的徒弟。不是别人。”景熙解释。

　　辛照年还是一副不信，觉得师父天下第一好的样子。景熙看解释不通，也不愿多说，任自己小徒弟过年喧闹几句吧。着手准备饺子馅。

　　“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景熙问道。

　　“师父喜欢吃什么馅儿的？”辛照年好奇道。

　　“师父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景墨宵做的芸豆肉馅儿的饺子最好吃。所以这个学的也最拿手。”景熙择着芸豆丝。

　　“师祖会的东西真多！这就是芸豆？没见过。再细点就长得像豆角似的。”辛照年烧着火，旁边砂锅煮上粥，探头看了看。

　　“景墨宵除了喜欢不见踪迹这点，其它都是别人不及她一分的。嗯。不多见。不同地方叫法也不同。做好了你尝尝。”景熙道。

　　“嗯。好~~”辛照年眼又笑得弯弯的。

　　一早上就在厨房里，师徒俩为了一件事，各忙各的，随意搭着话，带着点平淡温馨，忙忙碌碌过去了。

　　后来，辛照年想过，如果一切不改变，如果当时不贪心，很好，真的很好了。

　　吃过饭，师徒俩上午从青竹殿和前院开始打扫，一路清理回后院。下午的时候，打扫到藏书阁，辛照年在藏书阁地上发现了一个小暗格，叫景熙过去，景熙看了看，除了几本诗集一些陈旧的小玩意就只有几个零碎小饰品一样的东西，装在一个黑色的小棉布袋子里。景熙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景墨宵的东西，对辛照年说了，让辛照年把细灰拭了拭，收好了不用动接着放回原位即可。辛照年乖乖照做。

　　晚上的时候，景熙把早上和的面拿出来，按了按，酵母放的少，到这个时间刚刚好。

　　景熙把面板放好，洒了点面粉，没回头说道：“徒弟，生火，把锅里加上水。”

　　“嗯。在弄。师父，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辛照年熟练的点上火，把火焰弄旺了一点。

　　“早上我洗好煮熟了芸豆，你来，把芸豆和肉剁成馅儿。”景熙手上揉好了面，正在搓成细条儿。

　　“好~”辛照年从灶台边的小木凳上跳起来，站在景熙身边，刚好比灶台高出差不多一个半头。

　　她探手把锅盖上的小瓷盆拿下来，又把墙上挂着的菜板拿下来，将里面的芸豆拿了一半出来，先切成丁，又把剩下的全都放在菜板上，都切成丁之后开始剁碎，一时间不大的厨房里全是“哒哒”的剁菜声。

　　景熙看了，又想起小时候过年，景墨宵总是一幅潇洒的样子，教武功的时候是架轻熟就，只有在做饭的时间才会像个师父的样子，只不过是像个酒楼大厨教徒弟做饭的师父，完全不是在清净峰上传说的那种天人。

　　自己学什么东西都快得很，景墨宵做的好吃，但好像只偏重哪一门口味清淡的菜系一样，自己还会没事创造几个新菜色，但也耐不住自己日复一日的跟着学。没两年，就全被自己学会了。

　　自那之后，景墨宵全然不上进了，除了武功还是厉害，厨艺全然不显露了，都让景熙做。现在想想是欺诈孩子。早些年别人看了有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意思，但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真相就是景墨宵是个大滑头 。虽然除了厨艺，琴棋书画，清净诀，其它的景墨宵都没让自己做过。但就像个小孩子，总会对自己信任的人苛刻些啰嗦些。景墨宵自觉性的纵容让自己过得太好……

　　但每到什么重要的日子，比如过年，比如她的生日，或者她高兴时胡扯出的理由，或者她根本不想找什么理由的时候，她就会动手做些美味佳肴犒劳犒劳景熙，以示自己师父的样子或者是面子。

　　当时厨房的样子，就和现在差不多。一大一小，一老一少，点点滴滴，叮叮咚咚，平淡温馨。饭菜是家常的，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砧板起落之间偶尔闲话几句。想不到，自己也能有徒弟，而且是个让人放心的乖孩子。

　　“师父。您看看，剁好了吗？”辛景每天都修炼，身子骨已经强健了很多，以前也经常悬崖峭壁爬来走去，剁馅儿，小事儿一桩。

　　景熙把看辛照年的眼睛往下挪了挪，看了看菜板，点了点头：“放肉接着剁，剁到和现在样子差不多就好了。”接着轻轻的把眼睛移回自己面前的面板上，接着擀饺子皮。

　　中原人的感情总是在一些协力同心的事情上升温融洽。辛照年隐隐觉得师父好像与自己的距离更亲近了。

　　饺子皮擀好了。一个一个圆圆的叠放在一起，一叠一叠的，很整齐。景熙动手把油盐洒进饺子馅儿，调好。伸手拿了一双筷子，左手托皮，右手拿筷子挑了一些饺子馅儿，放到饺子皮上，熟练的攥了起来。一个好看的饺子就成型了。景熙把饺子放到前方的托盘上摆好，继续包下一个。也不使唤辛照年做些什么——大概是以前给景墨宵做饭时留下的后遗症。

　　辛照年细心看着，也不想说话。隐约能听到主峰上有鞭炮和人群的呼喊庆贺声。热闹的很。倒是越发显得厨房有些安静，只有衣服摆动的声音，水渐渐沸腾的声音，和柴火噼啪噼啪燃烧的声音。

　　在这样的气氛里，辛照年又想起了师父好像藏着冰霜和距离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看上去细软的长长的睫毛；又想起来那个带着淡淡清泉香气的、放在自己枕下的钱袋——现在想来，更像是雪水，不像是山泉水的清淡香味了；又想起了，师父那一个微笑，眼角都带起了弧度，眼睛里点上了亮光。

　　倾国倾城，倾国倾城。

　　宁可不要这国家和城池，都换不来这美好女子，甚至换不来与此女子一面之缘吧？

　　就在这里。那个诗歌里被赞颂倾慕的美好女子，就在这里。

　　辛照年感觉到自己的心又开始“砰砰，砰砰”的跳起来了。除了眼前倾国倾城眉目如画，舍得为自己下厨房的女子，再无其它。

　　又感觉，如果师父问自己，自己就算什么也不知道也必然是下意识想要隐瞒的，隐瞒自己都不明晰的什么事情。辛照年呆呆的盯着师父，注意力被沾了面粉的白皙好看的手指吸引了过去。

　　有了秘密。

　　有了想要在师父面前隐藏的念头。

　　除了师父之外的人都不想告诉。

　　除非自己懂了，都不可以告诉师父。

　　窗外又响起了一串鞭炮声和一阵欢呼声。

　　辛照年回了神。

　　“师父。我试着包一下，我好像会了，好吗？”
　　“好。一回生二回熟。师父当时也是跟着你师祖学会的。不难。你自己拿饺子皮。再拿一双筷子。”景熙熟练的包着，托盘小小的一半已经满了。

　　辛照年点了点头。笨拙的开始包饺子之路。

　　等到景熙将第一个托盘装满了水饺，辛照年才终于包出了第一个像样的饺子——馅儿也足，褶子也捏的好。

　　辛照年特别高兴的捧着这颗饺子给景熙看，景熙评了句：“很好。再接再厉。”听到这句话辛照年觉得自己今晚能吃下去一托盘水饺！乐滋滋的回去接着包。

　　“还有些糖。要不要包几个糖的水饺？”景熙忽然想起来，要年糕的时候还要了些糖。要的时候想，小孩子可能喜欢吃糖。

　　辛照年笑着点了点头：“嗯，嗯。没吃过。”

　　“吃过什么样的水饺？”
　　“就吃过一次，一个乞丐大爷给我的，忘了什么馅的了，可能是什么野菜加白菜的吧。当时乞丐大爷讨饭到大户人家要了一小碗，给了我一个。”辛照年回忆了一下。

　　景熙拿勺子的手就顿了顿：“以后不会这么辛苦了。你是我的徒弟了。我有一碗粥，一定先让你吃一半 。”景墨宵也这么说过，我没有再吃苦，我保证，一定会一样的保护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知道。师父最好了~谢谢师父~”辛照年觉得心里特别暖，笑了。手上接着使劲，包水饺。

　　等到月亮初升，水饺好了，盛了一盘，特别香，中间景熙让辛照年试吃了一个，导致辛照年忍不住捞着偷吃，景熙看了也不管，言行颇有景墨宵的样子。景熙和辛照年也炒了几个菜，小小的桌子上摆了五个盘，有鱼有肉有菜有甜点，颇为丰盛。

　　辛照年等到景熙就坐才坐下，还是景熙左手边的位置。

　　辛照年举起杯中的茶水：“以茶代酒，徒儿辛照年祝师父越来越漂亮，长命千岁多在人间陪徒儿，祝师父新年快乐！”说完掩面将茶水一饮而尽。

　　“小小年纪，学的花样倒是不少。 ”景熙眼里的冰霜消融，“徒儿，新年快乐。”景熙举起茶杯慢慢喝光。

　　映着屋外的鞭炮声，屋子里的水蒸气，大年三十，景熙，辛照年，一起度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两天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