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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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辛照年坐累了，站起来活动活动，拿着书卷读着，脑袋一上一下点着，慢慢踱着步子，转着圈。
景熙提着食盒，静静站在书架拐角，看着辛照年旁若无人的读书，短短一个月，瘦弱的身子上已透出了淡泊的书卷气，仿佛是天生的书生，就该跟个先生学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该被自己带上山苦苦修炼飞升的样子。
景熙动了动身子，站了小半个时辰，辛照年也没发现自己，景熙见怪不怪，往长桌前走，放下食盒，回头叫了声：“徒儿，过来。吃饭了。”
辛照年身体抖了一下，仍旧还是四处看了看，才找到师傅。眼里的迷茫摇没了，往前走回长桌前，伸手扶着景熙的胳膊，扶她坐下。每次师父送饭来，带着香味儿来，走时留下的余香都让自己更放心的沉浸在书海中。
“师父，这是我今日刚学的礼仪。学的像吗？这边还画着图呢，我觉得我做的挺标准的，你觉得呢？”辛照年生涩的学着优雅的盘腿坐下。
“今日看过《礼记》了？”景熙把手臂收回，拾起筷子，问道。这孩子，看到什么，就学什么。见怪不怪。习惯就好。整日在藏书阁泡着，身上散发出来的都是书墨味儿了。
“嗯，刚刚读完。这才换了本传记看看故事。”辛照年刚吃了一口饭，咽了回道。
“看的这么快，可都记住了？”景熙有些担心辛照年只求速度，最后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记得。好像觉得以前学过，有得书有些印象。就比如那边的《国学》、《治国之道》、《君子》、仁义礼智四本书，这样的都背得很快。反倒是这些杂集趣事没读过。有意思的很。”辛照年空着的左手指了指后面一排书架。
景熙心中一动，面上不语，还是继续说道：“嗯。师父放心你。勤奋好学师父看在眼里，但是你更要学会照顾自己，以后长大了，还是要独当一面的。不会安排自己的时间并加以遵守的话，算不上长大了。知道吗？”
“嗯。知道了。”辛照年平时吃饭速度太快了，为了节约时间，多看书。但是这几天有师父在，自然跟着师父的节奏来。
“明天就过年了，明日下午其它各峰都会举行除旧大典，你要不要晚上去看看？咱们青竹峰只有你我二人，你师祖景墨宵也不会回来，一般我也是不做什么除旧庆祝的。你要是无聊，或者想凑热闹，便去各峰轮流逛逛。”景熙突然想到。
“嗯。徒儿只想和师父在一起，辞旧迎新。其他地方徒弟并没有什么兴趣。”辛照年话锋一转，笑道：“师父，不如明日咱们一起清理清理这院子吧？然后一起做饭或者我给您做饭吃，煮年糕以前我吃过一次，可好吃了！这次做一下试试~~做顿好的犒劳自己，一般我都是这么过年的。您看呢？”辛照年出主意。
“嗯……也好。师傅我也知道几道过年必做的特色小吃，这次做来算是奖赏励你这么刻苦修炼废寝忘食学习。”景熙觉得没什么不妥，辛照年一定也没过过一个圆满的新年，便同意了。
“嗯！谢谢师傅奖励~”辛照年眯着眼笑的弯弯的，抿着翘了起来，像一只猫一样。
“那今晚可不要看书到深夜了，知道吗？早点睡。明天打扫也是累的。”景熙起身，拿起食盒。
“没关系。打扫我以前经常做。顺手拈来。师父明日看着徒儿打扫就好。”辛照年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脯，自信的笑了笑：“至于书，太喜欢看了……徒儿今晚尽量提早睡半个时辰。行吗？”
“嗯。随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师父放心你。”景熙看劝早了半个时辰，也不强求更多。修炼内功就是有一个好处，至少在身体上是不累的。
“嗯。那师父 ，我送您下去。”辛照年扶着景熙手臂。
“等你个子再长点再扶师父吧。”景熙看到辛照年要抬高手扶她，手臂往身体内侧收了一下。
辛照年扶空了，收回手，叹了一口气：“会的，会的！徒儿就是长的慢，您看我吃那么多，都比得上一个男孩子了，徒儿以后一定会长的和男孩子一样高的。”
景熙不禁眼了带了点初雪消融的笑意：“长的高和饭量比不比的上男子，师父觉得可能没有什么关系。”
辛照年泄了气的样子，撒娇道：“师父~~徒儿这般能吃还不是您送饭送的勤，又做的种类繁杂，样式好看又色香味俱全，才忍不住全吃了嘛~”
景熙眼里带着严肃：“要不……以后我不给你送饭了吧？你自己下去厨房做着吃，吃多少做多少。”
辛照年“啊？”了一声，嘴长的大大的，把身子凑向景熙，继续撒娇：“师父~别累着您最好了。您要是觉得劳累或者不想给徒儿送饭，徒儿岂忍您劳心劳力呢？”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倒是抓着景熙白色的衣袖不撒手，末了酝酿酝酿情绪还继续说到：“师父，徒儿自己做饭是应该的，就怕吃习惯了师父的饭菜，自己做的不合口了，厨艺退步，觉得太难吃，不如师父做的精致又好吃~”
辛照年抬着头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看着景熙。手上晃了两下。
景熙忍不住笑了。浅笑娉婷，冰消雪融，眉目如画，倾国倾城。
辛照年抬着头，将这个美丽的女子罕有的，连眼里都沁进了笑意的脸庞，一丝不落的收进眼里，刻进心里。捉着白色衣袖宽大摆幅的手，悄悄的的攥紧了，不自知。
“好，师父怕我的徒儿长不了个子，又吃坏了肚子，所以以后徒儿的吃食都由师父负责了，好不好？”景熙收了笑，眼睛带了点亮意，说话也不是全无起伏的样子了，隐隐约约的，带了丝笑意。她伸出手，凑近辛照年的脸，戳了戳自己徒弟精致的小脸。
辛照年看见师父靠近了自己，脸对脸，距离不算近，但就是有种近在咫尺的感觉，不由猛地往后一撤，手也松开了景熙的衣袖，感觉自己脸庞上莫名的烧得慌，还能听到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
辛照年慌张的不得了，眼睛也不敢看师傅了，四处飞瞟，就是单单略过眼前的大活人：“谢谢师父！师父也不要耽误自己的事情，徒儿就不送了，师父再见！”
景熙收了笑意，带着食盒，转身绕了几绕，下了楼。
辛照年“咚”的一下就坐地上了，顾不得地上干不干净，也不管自己屁股疼不疼，听着自己微红耳朵里充斥的心跳，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吓的样子。
“我这是……干嘛呀！脸红个屁啊你……”辛照年愣愣的看着书架，吓得连早些年跟乞丐们在市井里混的时候的粗鄙之语都吓出来了。
要是景熙听见了自己徒弟这般“粗暴”，一个小女孩还有这么一面，脸上那层薄薄的寒意估计能再加深三层。
辛照年缓了半天，一脑子的粗话和之乎者也掺合在一起，整的她头都大了，最后还是这一个月学的文章战胜了粗话。然后，剩下的一整个下午，辛照年都无心学习了，不管是看杂史野记还是国学经典，脑子里都全是“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首诗歌。
想背颂着《儒礼》，冷静冷静，背到一半就能自动蹦到“……子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辛照年愣了愣……一脸黑线，把脑子里景熙的笑脸选择性忽略……掰回来接着背：“子曰：有朋自远方来……来……佳人难再得……”辛照年住了嘴……藏书阁寂静了大半天。然后“啊~~！”的叫了一声。
当天下午藏书阁每隔一段时间就传出来一声哀嚎。听得景熙忍不住想上去看看，最终忍住了……偷偷的御剑去窗户外看了两眼，看到徒弟拿着本书，看上去挺正常的，可能是看书遇到瓶颈了，发泄一下。景熙看了放心了，觉得最好不要打扰到她看书，就回屋修炼打坐去了。
下午景熙做饭的时候特意做了降火的粥，免得徒弟看书不会的地方想不通着急，再急出病来。
一起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句，没想到辛照年一脸吞吞吐吐，还不时埋头喝粥时瞟自己几眼，景熙看她不愿意说，依自己的性格也不喜欢多问，就此作罢。至于辛照年的小眼神儿，景熙不以为意，自动忽略，淡定的继续吃饭。辛照年不说，她便不问。
这一顿饭，景熙我行我素，辛照年吃的小心，心里火花四溅。
晚上月亮堪堪升到斜半空，桌上的蜡烛还有小半截，辛照年乖乖的熄了蜡烛，关好门窗，趁着月光，熟门熟路的摸到楼梯口，行了下去。关好中殿大门，回自己屋子门口，手搭在门环上，眼睛不由得向左边看了看。景熙的房间早已灭了灯。心跟着这静寂的黑色也稳稳的安定了下来。
她倚在门口左边的墙壁，又往左移了移，算是到了师父房间的地界，抬头看了会儿满天繁星。
怎么说，也是在市井趟过来的人，尤其作为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是瘦小了点，心思也特意忽略掉很多杂质，留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和乐观的心态，因而保持了一份纯净，但是见识阅历已是一个快要成年的人了。
有些事情，自己想不通，但不会让自己纠结。
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寂寞过，也没有这么安心过。大概，这么多陌生的情绪，全是因身后屋子里，睡着的那个人。
冻的手脚冰凉，她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屋子。
随心而至吧。辛照年想。这样一个，连名字都是她给的人，你想做什么呢？至少不能做让她失望和伤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年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