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景》辛景

11、除旧

　　清净林在主峰举办的一年一度的“迎新大典”历来热闹。徒弟们与世无争闲了一年，总有一些新奇玩意儿或者是好点子，基本都会拿到迎新大典上展现出来。

　　景熙晚上和辛照年吃了年夜饭，特意叮嘱了她早点睡。五峰一千余人真整出个一二三四名，加上比武切磋，每年都要闹到晚上天黑透了才消停。提前对辛照年说了，让她有点准备。

　　吃了年夜饭辛照年就不停打瞌睡。可能“过年”两个字，总是有种法力的——至少让辛照年像个孩子一样觉得困了。

　　景熙扶着她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她立马就沉沉的睡着了。景熙看了几眼，给她盖好被子，将炭盆里的火焰挑了挑烧旺些，待到屋子暖和起来了，才回厨房清理干净，回自己房间里，熄灯。

　　大年初一。

　　清晨，辛照年早早醒了，站在院子里，空气还是冷冽的，但是掺着一股子从别的山上飘来的炮仗的火药味儿。多了这个味道才像是过年似的。

　　辛照年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舒展舒展身子，往前进了厨房。

　　“煮年糕，应该也不是很难吧。”辛照年嘟囔着，点上柴火，把锅烧热了，着手把两盘水饺温上，然后就坐在小木凳上发呆。也听不见厨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照年。又在发呆。”景熙进厨房就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蹲在灶台口。

　　“师父？”辛照年回神，转身看景熙逆着光走进来，晃了眼，心里也动了一下，师父，哪里都好看……辛照年感叹了一句，再低头看看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师父今天起的好早。”

　　景熙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嗯。今天早些去主峰。长老说师祖可能今日出关。吃水饺？不吃煮年糕了？”

　　辛照年点了点头：“嗯。想等水饺热好了再做，然后叫您来着。”

　　“师父来做吧。你看着锅就好。”景熙把柜子里的小锅拿出来，洗干净了架在灶台边的小灶上。

　　辛照年点了点头。坐在小木凳上看着师父在忙碌，在准备两个人的饭，就像一家人一样，心里不知不觉的，但是控制不住的，就在想，自己就一辈子陪着师父，师父也一辈子陪着自己，只对自己一个人倾注所有的心思，就像现在这样，可以吗？

　　她默默的看着景熙，眼睛出神，带着迷茫。想开口问问师父，像这般相处，一辈子，不分离，可以吗？

　　刚刚十五岁的辛照年心里藏了心事……

　　辛照年转头，看向门外的蓝天，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无法开口问。不知道是怕不是想要的答案，还是怕，自己了解的师父，会说出自己意料之中的回答，或者其它。

　　因着不能说，辛照年心里又平添了一丝莫名的惆怅。

　　景熙眼里是没有那么多俗事的，也向来不问什么，心思够细，却不拿来揣测人心。自然猜不到自己徒弟的心思。景熙还是照样做着饭，做好了，叫了辛照年一声，两个人无声的吃着煮年糕，水饺，小菜，渡过了早上的时间。

　　主峰。清净峰。

　　景熙带着辛照年慢慢走着，一路偶尔交谈几句。看见了清净峰界碑的时候，有人声鼎沸，辛照年远远望了几眼，发现白衣飘飘的人也多了起来。

　　走到界碑旁，发现几米外有个和自己一样白衣黑衫的人，站在一群白衣弟子前，引领着各脉弟子有序往山上走，身子挺拔俊朗，神态儒雅丰润，举止大方有礼，正是清净峰大弟子向黎。

　　向黎还在和各脉熟识的弟子热闹的迎来送往，眼睛倒是已经看到了一身白衣如雪的景熙和身旁瘦弱的白衣黑衫的辛照年。

　　向黎向其他人道了几句，离开众人，迎了上去。

　　向黎先对景熙鞠了一躬，道：“师叔新年好！”又对辛照年点了点头，“师妹今日看来，比一月前神态要好上很多，看起来应该是修炼有成了吧？”

　　辛照年心里想，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也对向黎点了点头，俩人眼神交汇，向黎眼中带笑，辛照年挑了挑眉：“师妹我还差得远呢。师哥过奖了。”说话带着点呛意。

　　向黎没什么反应，一脸了然，自是一个月偶尔承师命看辛照年，话说多了，辛照年就被自己引逗的一脸冷漠嘴上不输的样子，师妹那种反差还是很萌的。

　　倒是景熙没见过辛照年冲冲的语气，只见过乖的不得了的样子，不由地不露痕迹的瞟了辛照年几眼。

　　向黎拍了拍辛照年的肩膀，以示亲昵，完全无视辛照年的表情，笑嘻嘻的就要带着景熙和辛照年上山。

　　辛照年心里无奈，走了几步，听到师父的声音传了过来：“徒儿，你随向黎师兄在此迎接历练，认识一下各脉弟子，师父自行先上山。”

　　这一句话简直如晴天霹雳，劈在辛照年心里，辛照年下意识想点头，回神，停住，抬头可怜兮兮的叫到：“师父……”手指攥上了她的衣袖，微不可查的扯了扯。

　　景熙看着辛照年装可怜的样子，眼里带了一丝笑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乖乖的，再有半个时辰师门弟子都聚集的差不多了，向黎就会带你上山。认识师门弟子，对你有益无害。就半个时辰。好吗？”

　　景熙都这样温柔的说了，辛照年心里再不乐意，还是松了手上的衣衫：“那，师父，过会儿见。”

　　景熙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上走，周围弟子人虽然多，但还是留出了方寸之地给景熙，以示尊重。上山人多，那一抹白色的美丽身影很快融进了其它白衣之中。

　　“别看了~师妹唷~你看看你的眼神和旁边爱慕崇拜你师父的人一模一样啊！快来快来，帮师兄招待各脉弟子，你我可都是直传弟子~责任很大的~”向黎贱贱的声音萦绕在辛照年耳边。

　　辛照年眼睛看着景熙的背影，直到快看不见的时候，才敛了眼帘。把脚往旁边一踩，向黎的黑靴子上就出来了一个灰印子，辛照年若无其事的站在那儿，看着各脉弟子上山。向黎嘴角抽了抽，这师妹，站在那跟她师父遗世独立冷傲清冽的样子，倒是有一分相似，但这股踩人的劲儿，她师父可是一丝也没有啊。

　　向黎一脸痛苦，还是站在辛照年身边，边招待各弟子，边介绍辛照年和其他弟子相互认识。

　　师兄弟们倒是都和气可亲，纷纷问候辛照年，还有要把自己收藏的小玩意好吃的给她的，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年纪看上去相对大的。向黎悄悄伏在辛照年耳边道了几句，辛照年本来和颜悦色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

　　想通过我讨好我师父，没门儿！哼！

　　辛照年臭着一张脸，硬邦邦的站在界碑旁边。谁也不搭理了。向黎咳嗽两声，对着其他弟子调笑道：“看看，咱师妹是一等一的好看，这脾气倒是也随她师父，是不是啊？哈哈哈~”

　　旁边早就听说景熙收了个女徒弟，一直想一睹芳容的师叔师弟妹们，见多了景熙的冰山神色，自然是懂得景熙的性格，也不疑有她，见徒弟也是这般冰冷的样子，队伍中间或还有几个塞给辛照年礼物的，但塞完了也是笑呵呵的打了招呼，各自上了山。至此界碑旁盘踞的大队伍这才散开。

　　向黎舒了一口气。目送弟子们走上山了，才回头。看辛照年还是脸色臭黑，不由地笑了笑，把手伸向辛照年的小尖脸，说到：“师妹别生气了哈~等会儿师兄就带你上去见师父~不用再招待这些热情的弟子了，好不好~~”

　　向黎手伸的突然，辛照年往后一退，躲开了向黎的手，还是被指尖划了一下，脸登时就气红了，恶狠狠的盯着向黎说道：“你！不准摸我脸！谁允许你摸了！你再摸我脸我就告诉我师父！”

　　向黎连忙摆了摆手，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师妹你脸红什么？难不成是看上师兄我了？哎呦~师兄可是不缺女孩子喜欢的~追上师兄可是有难度的哦~”

　　辛照年气急了，脸红脖子粗的，不会太多骂人，只能伸出手指指着向黎：“无礼小人！粗鄙！”

　　向黎不以为意的打趣：“师妹最近又看了不少书啊！倒是用的不恰当！师兄怎么能用无礼小人来形容呢？师兄可是玉树临风，清净峰第一修仙奇才和美男子啊！”

　　辛照年气极反笑，冷哼了一声，自知说不过向黎的巧舌如簧，转身靠着界碑，看着来往的弟子，不说话了。

　　向黎又笑了几句，发现辛照年气的不说话了，也清了清嗓子，一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站在了辛照年身边。

　　没过一会儿，自己忍不住，又开始说话，这次是讲各脉弟子。

　　“哎，师妹。你还记得我上次带你去各脉山峰参观吗？我来考考你，你看对面走来的白衣上绣青线的是哪一脉弟子？”向黎严肃正直的说话。

　　等了一会儿，向黎见她没反应，叹了一口气：“师兄就知道你忘了！哎！师兄再给你介绍一遍！好吧！迎面走来衣服边上绣黄线图案的是青龙峰弟子！后边跟着的白衣上配青线图案的是青铜峰弟子，那边，那边衣服上绣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祥云图案的是净云峰，最后边刚过来的那些衣袂飘飘穿着淡蓝色外衫的女……”

　　辛照年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聒噪：“我知道。静空峰。您不要再对我说话了，师兄你累吗？这又来了一群师姐师妹，您快去招呼吧！”辛照年服了向黎了。真想给他奉个茶，问问他渴不渴。

　　向黎眼睛一亮，笑道：“师妹这是关心师兄？哎呀太感动了！”向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辛照年有防备，躲开了，抬头甩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向黎笑了笑，收回手：“不闹了，走，带你认识认识大姐姐们！”

　　辛照年腹诽，带我认识？近墨者黑，我都知道你什么目的了！哼！早晚有一天打得过你了就让你说不了话！

　　辛照年又被一群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套近乎。这是这半个时辰里的第四次了！全都是好奇“景熙关门弟子”这个头衔的。辛照年望着怀里的两个包袱，不得不承认景熙的影响力和受人喜欢的程度……太可怕了。

　　辛照年带了点不知名的别扭，等着向黎安排好留守弟子一炷香后可回山顶，先带着部分弟子和她往山上走去。

　　向黎站在辛照年身边，俩人离后面的大队伍有点远，首当其冲，大弟子带路。一路上向黎说几句趣事给辛照年听。

　　辛照年沉默了一会儿，把两个包袱给了向黎。

　　“师妹这是？”

　　“给你了，我和师父都不喜欢这些东西。山上没其他人，用不着。”

　　“哎呀~师兄太感动了！师兄决定了以后不止要照顾你还要保护你！师妹你说好吗？”

　　“我自己早晚有一天可以保护师父和自己的。”

　　“那保护你的人多一些，不更好吗？”

　　……

　　辛照年不愿意说话，专心引天地灵气，爬山。

　　向黎看她又不说话了，自知辛照年这个状态是不会有反应的，也闭了嘴。把包袱背在身后专心爬山。

　　辛照年看了看山顶，还有几十米，大殿已经看得到清净二字的牌匾了。隐隐约约感觉台阶上还有一个白色纤瘦的身影。

　　一鼓作气。辛照年在心里念了一句。登山的步子加快。

　　果然。

　　近了，看到师父的身影了。还是倾国倾城，不染尘色，冷傲的样子。

　　到身前了。冰雪和雪莲的香味儿就传出来了。让辛照年觉得心安定下来。

　　“师父。”

　　“嗯。”

作者有话说

　　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