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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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辞照惯常是不在清国活动的，虽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追命手”放在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由是怕自身行当影响家人，岳辞照多半在本国行事，一边杀人不见血一边加固自家防守，两方皆不误，端的是如鱼游水、自在潇洒。
在这不得不说道一句，杀手这名声放哪都不好听，可总逍遥自在，至少比那些所谓皇室死士和暗卫不知轻松多少，更何况江湖中人也从不计较这些是非黑白，本来就没什么势不两立的恩怨大义，又何苦追着旁人喊打喊杀。再者，岳辞照在杀人如切瓜时也经常替人做着镖师的活计，这一来二去的，追命手倒也算是游离于道义边缘，黑白两道且都算吃得开。
人人都称追命手战无虚发，神色冷酷，平常不苟言笑的模样活像一个阎王爷，往日里也甚少有人会不长眼的去招惹这位面皮极好的杀神。所以人人都习惯了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可谁又会料到有朝一日，洪水猛兽都不怕的追命手，此时竟慌得不知所措。
岳辞照感觉自己快要被自家混小子的金豆豆砸死了。
“怎的……怎的说哭就哭，这……二哥错了，是二哥犯浑，云子哎，你打二哥成不？啊？”岳辞照抖落一身外在的强势，露出内里不为常人所见的温柔，他焦急的窜来窜去，全不似追命手该有的模样。
岳鞰不说话，只是泪流满面的转头看他。
“哎哟小云子，这要让大哥小妹知道我把你惹哭了，非得打死我不可。”岳辞照左来右去围着岳鞰跳，一时半刻也没个安宁，他想了一会，随后从怀中急切的掏出一枚在夜色中依然不掩璀璨的夜明珠，冷面的杀手腆着脸凑上去，全不似先前的冷静傲然，“小云子，这是主家此次赠与我的小玩意，虽对我做不上多大用，但夜可视物的宝贝也难求，我的小云子，你别哭了，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岳鞰抹了一把脸，背过身掐着嗓子哼哼了两句，岳辞照一看有戏，立马将手中不可多得的宝物巴巴递了上去，恃宠而骄的小人物一把拿过杀手手里的夜明珠，清了两下嗓子，随即在岳辞照惊愕的眼神中再次放声大哭。
岳辞照连忙又在身上摸索了起来。
“小云子，瞧瞧这个，我去大漠从胡人那抢来的鸳鸯眼，用处不大，可稀罕得紧，邻家妹子管我求了好多回我都没给过她。”
岳鞰闷不吭声的转身拿走。
“哎，小云子，这可是个好东西，楼兰阁的九节钢鞭，哎呀，我知道你不爱使这些东西，特意将其拆卸下来给融做了其他趁手的暗器，你拿着，安全第一。”
岳鞰兴高采烈的掩面拿走。
“小云子，这是百草山庄的凌霄丸，算不上多稀罕，但好歹千金一粒，是在危急时刻吊命用的，你可别再随便拿去喂狗。”
“小云子，你再看看这个，嘿，没错，这就是玄冰刃。我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前些日子特意接了这趟活来逼得主家松口，哎哟，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我可再没东西给你了……”
“二哥，我没哭。”岳鞰抽了两下鼻子，红着的眼眶看起来颇为委屈，“我刚刚是眼里迷了沙子。”
岳辞照紧绷的身子猛然放松下来，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伸手揉乱了自家小弟的头发，“那就好，你差点没把我吓死。”
“可我现在真想哭了。”岳鞰嘶哑着嗓子，鼻头莫名酸涩得很，“二哥教训的是，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却在这没个出路，真是混蛋。王爷不理我便算了，前些日子我还得罪了破虏将军，现在害得林家二公子替我顶罪，我这心里，这心里真……”
谁能先天长成个没心没肺的样子？真心被践踏，又有谁能说不疼？小人物在他人面前展示的乐观并不代表他有一颗强悍的心脏，只是有人要保护，他就不得不梗着脖颈上前，当一回英勇就义的勇士。
可若是遇到了真正能让他任性、让他依靠的人，紧绷的心放下，那铺天盖地的苦痛就没了过来，逼得他几乎要窒息在兄长的怀里。
岳辞照叹了口气，上前颇为宠溺的将自家委屈的弟弟拉入怀中，他轻轻拍打着岳鞰的后背，温柔中透着几分生疏的僵硬，他不会安慰人，不似大哥冷硬，也没有小妹那般解语花，冷面的杀手只会笨拙的将要守护的人揽入怀抱，给需要安抚的心灵一个安心的港湾。
看来这回，自家小弟是真伤心了。
岳辞照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在晦暗不明的夜里仍是不能掩饰其泛起的凌厉。
……
地牢昼夜无光，除了东墙特意打穿的窗口，一般的光线都难以穿透其中，阴暗的牢房里只余点点泛着冷色的月光。林森宇在旁阖目而息，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弧度，岳鞰趴在门口偷偷观望，没一会又耐不下性子开始左右踱步，踢踢踏踏的声响在幽静的牢房中更显嘈杂，林森宇轻轻叹息了一声，终是睁开眸子望向不安分的小人物，岳鞰闻声立马僵直不动，直至谪仙似的人物开了金口让他进去，他才欢天喜地的开了牢门。
“我原以为你是不会来的。”林森宇难得挑起了话头，他侧身望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岳鞰，声线微冷，“岳鞰，你不该再来。”
小人物在旁低头玩着衣角，不知在小声的抱怨着什么。
“也对，你也是不想来的。”林森宇似是想起什么，禁不住微微一笑，挑起的弧度里带上了几分难言的讽刺，“说到底，你我都是身不由己，我不该怪你。”
岳鞰闻言抬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踌躇半晌，这才放弃似的挪窝到林森宇旁。林森宇微有讶异，却是不动声色的腾出了地方，好让岳鞰坐得安稳。
岳鞰深呼吸了片刻，吞咽了几下，这才转头试探道：“林公子，闲来无事，我今天便与你说个故事可好？”
林森宇礼貌颔首，“悉听尊便。”
“不过这故事我是听邻家说的，我不知如何转述他的视角，不如便随了他去，你且就囫囵听听吧。”岳鞰清了清嗓子，神态颇为紧张，他张嘴半晌无声，咳嗽了好一会，才略微尴尬道：“林公子，我若说得不好，你可不要见怪。”
“无妨。”
岳鞰得了首肯，当下也放松了心神，他闭眼整理好思绪，将那些环扣全都搭理清晰，等再开口时，眼里竟是带上了些许怀念的光芒。
小人物的嘴角微微勾起，神态中透着几分对往事的怀念，那种带着苍凉的神情中透着几分
难以言说的萧索，让林森宇不经意望上一眼，也禁不住认真了起来。
……
“柳姑娘虽是个平凡人，心性品貌倒都好得很。她是我的邻家姐姐，打小我便很是喜欢她。幼时哥哥们多事陪不上我，我也乐得一个人闲逛，可大多时候，我都爱上柳姐姐那儿，那时候，我觉得即便看她一人在那绣花缝衣，也是件极为令我欢喜的事情。”
林森宇后背微微放松，惯常绷紧的神经也略微松怠下来，他颇为专心的听着，似是与说着书的青年一同回到那些往日时光。
“我原以为日子便会这么平淡的过下去，毕竟小孩的展望有限，发现个蛐蛐都可算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江湖总是不平静的，某一日我从学堂偷跑出来，寻思着去柳姑娘经营的茶铺去避避风头，可谁知却被个行侠仗义的侠客搅得一团糟。废了好大一番工夫，大家伙才帮着柳姑娘捉住这位捣蛋鬼，仔细一打听，才知他在捉拿宵小，可惜少侠他人没抓到，倒是将姐姐的铺子给毁了个全。”
岳鞰说到此处忍不住笑了开来，仿佛经历这场乌龙真是他一般，那种无奈而又恼怒的神情，让人见了也只能哭笑不得的伴着笑。
林森宇见了，禁不住挑起嘴角。
“这而不得不说道一句，侠客无依无靠，浪迹天涯，虽说不上身无分文，但到底也赔不上一个茶铺。于是少侠便留在了姐姐的茶铺里，日日帮衬着，可算是吓坏了一帮爱来无端滋事的混混。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日日照旧是过去玩耍，可却总觉得什么在无意中改变了它原有的位置。少侠挥汗的臂膀在日光下发光，穿梭在人群中的吆喝都颇为中气十足，柳姐姐总爱在一旁笑着看他，那副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我有时候不大明白，少侠明明是个大男人，抓起混混来可谓是雷厉风行，可一旦到了柳姑娘跟前，却总爱羞红了一张脸。我在柳姑娘面前说他坏话，嫌他不够英气，但那位小姐姐听了，倒是愈发欢喜，便连嘴角的笑意仿佛都扩大了些。”
林森宇闻言禁不住轻笑道：“所谓情爱，在孩子们眼中估摸也带上了最为神秘的色彩。”
岳鞰也跟着乐道：“是啊，这些所谓情爱……”话说一半，说着书的小人物却忽然黯淡了眼底的色彩。
“也许有一种欢喜，名为爱情，可所谓情爱，有时也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林森宇猛然转头望他，瞳孔在刹那急剧收缩，似是在突然间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