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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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林公子你别见怪，最近糟心事太多，我忍不住胡乱说了几句感叹，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岳鞰讪讪笑着，他粑拉着头发，神情显得颇为尴尬，“我方才也不知怎的，突然就……”
“无妨。”林森宇缓了缓脸色，又恢复了往日那张清冷的脸，“继续说吧，我还想知道那位柳姑娘接下来作何抉择。”
岳鞰赶忙笑着应下，他双眼微微眯起，努力将自己重新代入到当时的情景中，“我虽不懂其中真意，可却也看得出少侠是实打实的对柳姑娘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为了心上人学会了许多本不会的事情，他每日劈材倒水，赶着流氓，与茶商砍价，流汗跑堂，柳姐姐就站在柜台那安静的看着他，笑眼弯弯，里头盛满了说不出的暖意。”
“那双眼睛美得很，仿佛盛下了世间所有美好的愿景”
林森宇低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只可惜江湖中人身上染着血腥，叫人怎么也洗不干净，即便是大侠又如何？手上流失的鲜血也不见得比旁人少得半分。两人心悦彼此，侠客却总存着顾忌，于是终有一日担忧成真，不知何处寻来的仇敌破坏了一方平静，那一日的腥风血雨我没见到，来搅事的人被我匆匆赶来的兄长打退。可是铺子毁了，侠客也受了重伤，唯一庆幸的，便是他拼尽全力在怀中护住的人并无大碍。”
林森宇禁不住攒紧拳头，十指收紧的力道让关节处都微微发白。
岳鞰抬眸望了林森宇一眼，他的弧角微微勾起，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全不似小人物该有的模样，“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毕竟在故事的开端，关少侠就选择做了一个江湖人，开弓没有回头箭，小镇上的普通姑娘若是没有那一次的乌龙，又怎会与这不知险恶的少侠扯上半分关系？”
“江湖里的腥风血雨，这才缓缓拉开序幕，而其中现实，从来不是一个孩子能想象到的残酷。”
“江湖向来残酷至斯。”林森宇似是终于忍耐不住什么，他微微张开发白的嘴唇，面上带着几分想要争辩的决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是啊，所以少侠走了，任凭柳姐姐怎么哭喊也留不住，他捡回了一条命，却是心有余悸，他不怕死，却怕自己害了心上人。”岳鞰头一次毫不退让的逼着自己与林森宇直视，他牢牢盯着偏过头去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咬牙里带着几近威胁的紧迫，“柳姑娘不怕死亡，她说：‘不过是同生共死’，可这并不代表少侠不会牵挂。他害怕有朝一日心上人在他怀里闭目，纵使柳姑娘心甘情愿，他也不敢想象这个事实带给他的折磨与绝望。”
“岳鞰，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森宇睁开双目，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几乎收缩成一条直线，“江湖中人向来与官场大臣没什么好下场，我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不必你再来提醒我！”
“可柳姑娘最后却死了啊！”岳鞰的神色突然悲戚下来，他死死攒着林森宇的衣袖，眸中闪动的水光模糊了彼此的视野，“侠客可以一走了之，出外闯荡直至名声大噪，可柳姑娘又能如何？她一直守着铺子，再未成亲，直到听闻少侠即将与盟主之女成婚，才放下了心中执念安心离去。林公子，柳姐姐她早已身染恶疾，不过怀着执念死不放手而已，她不是忧心那人对自己的情谊，而是怕他过得不好，怕他一人在外直面江湖血雨时是否能全身而退！”
林森宇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岳鞰轻轻一笑，攒着衣袖的手也微微放开，他颓唐的坐倒在一旁，哑着嗓子无奈道：“是，林公子，我知道在这场故事里谁都不曾做错，只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无解的九连环除了摔碎没有再共生死的方法。可我心里还是不甘啊，她是我放在心窝子里疼的小姐姐，是一颦一笑皆惹人心动的好姑娘，若是侠客不曾来招惹她，不曾在中途放手，柳姑娘她，她………”
“那侠客如何？”林森宇忽然有些急迫的打断岳鞰，他转头望着蜷缩在一旁的小人物，眼里闪动的光芒仿佛带上了最后一丝救赎，“侠客可曾知道柳姑娘所做的一切？”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怎样？”岳鞰闻言禁不住嗤笑一声，他抬头望向林森宇，表情带着些微的狰狞，令人看了有些莫名难受，“我只知道，那侠客若是回来，必能一眼瞧到姑娘的衣冠冢，然后我要咬着牙带着笑，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有一个人等了他一辈子，不曾与他长久，却将他放在心头，挂在心尖。”
林森宇浑身猛地颤抖起来，他微微张开惊愕的眼，仿佛听见自己未来的结局一般可怖。
“林公子，你在怕什么？”岳鞰忽然站起，神情在晦暗的地牢里叫人看不分明，他一反常态的步步紧逼，直至半强迫的让那谪仙似的人物与自己对上眼，这才伴着冷笑道：“莫非你是想到了自己？你可曾想过这种可能，便是待得有一天娶妻生子，偶然回头，才知有人煞费苦心的为你铺好后路，却不舍让你知晓半分？是否你定要等到后悔今日所做一切，才在悔悟后得知斯人已逝，可仍在最后的时光里等了你一辈子？！”
“住口！”
林森宇突然发力推开岳鞰，他虽被锁了任督二脉，但突然爆发的气力却不是一个小人物能承受的冲击。岳鞰直接被拍在了墙上，他膝盖一软，顺势便滚在地上，无辜的小人物张口咳嗽几声，摊开的手掌里只余刺目的鲜血。
林森宇不敢相信自己竟这般冲动，即便被人围追也不见半分失态的玉面书生没了分寸，让惯常冷静的他很是懊恼。林森宇看得岳鞰在一角咳得惊天动地，铺在地上的干草堆满是扎眼的红，让人看了颇为心惊。他在原地踌躇着，难得一见的犹豫不决，那模样似是想上前帮忙，却又实在迈不开步子去多做询问。
毕竟今日的岳鞰实在是过于反常，而反常必妖这句话也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
“咳咳……林公子……我不过是个说书人，你何必…何必如此动气。”岳鞰跪在一旁苦笑着，憋在肺腑里的淤血让他吐气时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疼痛，平日里学艺不精的武功残废只能努力用着所剩无几的真气流转过七十二穴，他暗暗在心中盘算着，怎么都觉得今日这场买卖委实是做亏了。
林森宇仿佛在瞬间顿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岳鞰微微摇着手，不知在示意为何，只是那闷在胸腔里的咳嗽让人听了实在难受。林森宇这一月相处下来大概也摸清了岳鞰的性子，若是后头无人逼迫，这呆子估计也不会冒着风险来逼他至此。伤人的始作俑者看着岳鞰吐血的模样，心下也不好受起来，只可惜他迈步的动作还不曾做出，地牢的房门就被人从外打开，铺洒一地的烛火破开一室幽寂，一个高大的身影稳稳立于牢门处，不苟言笑的脸在那一刻显得分外冷酷，宛若杀神重归战场，令人胆战心惊。
援兵终于来了。
岳鞰挣扎着站起，捂着嘴在原地咳嗽许久，直到闷在喉咙里的闷响听起来没那么可怖，这才踉踉跄跄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默默呆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再不搅入这一坛浑水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