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妃袖 本姑娘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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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莒皇宫。
晴夜东风乱，西宫月色浓；更阑万籁静，娇榻绿珠垂。
萧真那淑人君子之态尽显眼前，她凝眸望着镜中的人儿试笑；有太监弓着身子走来，立时跪下拜道，“娘娘，奴才前去鸳鸯殿传娘娘的意思，请箫仕来静月宫一趟，可姜尚宫说箫仕早已出宫去隐士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宫袖拂过，梳柄胭脂盒掉落一地，她提起太监的衣襟问。
“娘娘，姜尚宫同奴才说，箫仕前几日出宫作了隐士。”太监脸涨得发红，卖力地回着。
“好一个皇后，我班明月和你势不两立！”班明月放开他狞笑，猛然反过身吩咐，“小寻子，你替本宫出宫找一位叫玉剑的，只要她能将萧真带到本宫这静月宫来，本宫赏她五千两白银。”
“是，奴才这就去办。”寻子公公退出正殿，出宫办事了。
成花酒时，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谢却海棠飞絮尽，困人天气日初长。平陵王府，东宅百坛设，三寸竹管衔，滴滴花酿香，范贞仪头上戴这一块蓝帛、裤袖高高卷起，手正捏着长竹斗在取酒水。
当一阵药香闯入，她刚把玉瓶装好。
“诺！送你的玉花酿。”她反身道。
有些日子不见，她好象长了不少。颜子玉把药草扔给火儿后，接过玉瓶不解道，“玉花酿？不是说百花酒”他忽然停住，盯着玉瓶上的‘贞’字，随后付诸一笑。
范贞仪见他笑得阴阳怪气，已而问，“可有帮我找到商家？”
“约在今夜凤栖。”他合拢扇子抓住她的手腕，“回房，让本公子给你打扮打扮，再陪你一同前去。”
“呵呵……不用打扮了，这身衣服挺好！”她终于懂了说书先生口中医圣病言这四个字。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他就没说过一句正经话；幸好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换作妇人还不知道旁人如何想、如何说呢？
闻言，他放开手，举起扇子挠着后颈一个劲地转着圈看她。
颜子玉放下扇子，随口蹦出两个字，“妖精！”
“啊？妖精？”范贞仪抓了抓后脑勺，哂笑地望着他，“本姑娘要是个妖精，你就是只白骨精。”
“小丫头，真是不知好歹！那地方是男人的天下，不准外面的女子进入。你还是乖乖听本公子的话，否则掉入虎坑回不来，你家王爷岂能放过本公子。”还医圣哩，未经她姑娘家同意，他大大方方地走进厢房躺在卧椅上，一幅你爱去不去的模样。
她走到铜镜台前，一屁股坐下道，“有劳颜公子！”
“这个称呼本公子不喜欢，换一个。”颜子玉灌了一口酒叹道，“不过，酒挺不错!”
贞仪心理琢磨着，平陵王说的半个月就是今晚，瞧那夜平陵王对她的态度，应该会很乐意帮她这个忙。只要颜子玉给她易容，做生意还不是头头是道，于是对他微微一笑，“有劳子玉公子！”
“哦，对了！本公子是来传消息的。”颜子玉忽地站起，拿起扇子在手心一拍道，“皇上颁了圣谕，你家王爷要下月底才能回来喽！”
他就是故意的，还你家王爷呢！她骨碌着眼珠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易容！”
颜子玉捏着画笔为她修眉时，打岔问，“范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哪来的勇气让你在本公子面前张牙舞爪？”
“本姑娘爹爹常言呢，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世人皆等无奈各司其职。”范贞仪眨了下眼睛接着又道，“于百姓矣，此书非彼书，时之所得也。”
啪，画笔悲惨的掉落在地上；颜子玉盯着她眼睑下的黑线僵住，欲要抬手拭去那一划。
瞧他那什么眼神，范贞仪望向他，双手环胸道，“你你、你别乱来啊！”
“放心，本公子从不强求。”
“你当然不用强求，谁不知道都是用药粉。”说完后，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还是姑娘家说的话吗？还好爹不在，不然尺子又得打手。
夜市起，凤栖阁那道红朱漆大门准时打开，玫娘身穿玫红衣晃着梅花扇，站在街口四处张望一番，叹气道，“今儿个怪了，贱男人们莫不是都从良了！”
“妈妈，主子规定每月七不营业，莫说是那些肥头大耳了，连皇帝老子都不行。”说话那女子一袭黑衣。听这声音，玫娘跨着步子走过来揪起她的右耳，扬声道，“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哎哎！疼疼、疼。”女子护住耳朵，盈盈笑道，“妈妈，美人在琢玉轩。”
玫娘放下手道，“待会再收拾你！”随后摇着扇子扭着粗腰去办她所谓的正事了。
女子关门那刹，有道声音传尽她耳内，“凤栖阁，子玉公子说的可是这？”
子玉！会是他吗？她踏出门槛，那白衣男子果然没令她失望；只是他身边那人为何如此熟悉，似乎在哪见过……是他！正是她这五日里寻找的画中人。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在公子身边动手，她转身离去淹没在人流中。
颜子玉微步翩翩而来，道，“进去吧！”
前后黑白，他们走进凤栖阁。
凤栖阁内红烛曳曳，椒红掩映一室艳色，胭脂水粉弥漫如烟，有个摆扇扭腰的妇女朝他们走来，笑眯眯道，“哟！瞧着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玫娘这凤栖阁吧！是要妩媚妖娆的还是要丰腴肥臀的，可要考虑清楚了？我们这里收银子可是很贵的。”
范贞仪扯了下他的衣角，低声问，“颜子玉，这是什么地方？”
“花楼。”他简单的两个字，她却是思绪无限。仔细打量起颜子玉来，只见他鼻如悬胆，眉如墨画，眸如星辰，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潇洒，象他这样的男子，想来对他心仪的女子排了整整莒城街也不为过吧，何必逛花楼。
在凤栖阁坐了盏茶时间，没几句就谈成了。
一出阁楼，便见火儿驾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颜子玉脚步顿住目送她离去。
夜如黑布，月似镰刀，星若晶石。
枯林一片漆黑，袅袅烟雾彷如地狱般森然，偶尔还有几只乌鸦飞过，周围浸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突然，一道马声撕裂夜空，她揉了揉眼角，拉开车帘问，“火儿，你家王爷可有来信？”
火儿哑言带笑，抬手撕下脸上的假皮，一张圆润可爱的脸出现在冷夜里。咻的一声，一把铁剑脱壳而出抵在贞仪脖子上，假火儿冷声警告她，“记住，从颜子玉身边滚开，否则本女侠让你生不如死！”
女子收回剑，范贞仪都没发现她何时出招，她硬生生被踢了一脚跪在地上。不远处一具宫女尸体映入眸子，她一眼瞥过四周，全是太监宫女的尸体，这里应该就是宫墙外的乱葬岗了。看来这次，她估计要暴尸荒野了，可是她还没弄明白，水幽兰是如何将她带进平陵王府。抓？不可能。买？爹爹那么好面子，死也不可能卖女儿。
一道掌声在林间响起，从雾里走来的太监堆笑道，“玉剑果然名不虚传！”
唤玉剑的女子左手拿剑，右手伸向太监，目光凌厉，言语冰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是玉剑派的规矩。如若不然，你也得死！”女子瞬间移动，扣住太监的咽喉。
范贞仪看见太监掏出怀中的银票，哆嗦道，“五……千……两”
女子抢过银票，纵身在黑暗里消失。
又是一轮圆月日，各宫娘娘费劲脑汁不择手段，为的终不过是帝王那惊鸿一瞥罢。御花园内，有花谢花枯化作泥，亦有花开花艳入君眼，甚是符合这珠宫贝阙里的女人们。亭内是兰妃在奏曲，瑾妃陪同皇后在赏花，月妃六神无主的品尝着糕点，茶水溢出杯子也不知道。
“月妃姐姐，你的茶水满了。”对面而坐的水幽兰出言提醒道。
“满了？”班明月立即放下茶壶，喝茶水的时候眼神有些慌乱。
袁瑾君故意面向皇后，谈论着那珠橘红色玫瑰花，没放过班明月的任何神色。
“皇后娘娘，这橘红色玫瑰花倒是少见！”
宣雯含笑道，“瑾妃有所不知，这玫瑰花是平陵王特意命人悉心栽培的，希望后宫姐妹们其乐融融，这也是本宫的希望”
其乐融融？袁瑾君咂舌，转而顾笑，“有皇后如此宽宏大量，皇后姐姐劳心劳力，妹妹们理当安分守己。”
“若是后宫嫔妃都如瑾妃般，本宫便不需如此操劳了。”宣雯揉了揉额角叹道。
“娘娘，今儿风大，当心身子！”蕾儿忙上前扶住。
皇后睁开双眼，无力道，“蕾儿，回宫。”
是夜。
风淡淡，月溶溶，翠柳摇丝拂面容。春梦欲留无可汁，清宵独步满园风。子时方过，静月宫那扇大门悄悄打开，班明月披着一件有帽的蓝袍，向庆华宫而去。躲在树后的袁瑾君轻步跟上，暗中看见她在墙上的画上写了一个‘越’字，一道石门轰然打开。
在天空暗亮时，班明月终于出来了。等她走后，袁瑾君走到墙画前，抬手也照样画了一个越字。咚……石门打开后，她提步走进去，脚下是很长的梯子，踏完最后一阶，撞进眼眸竟是一个满身鞭伤的女子，四肢被铁链锁着，血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
袁瑾君弄开那些粘在她脸上的发丝，惊呼道，“范妹妹！”
“范妹妹，你醒醒！”
“范妹妹，你醒醒！”
“范妹妹，你醒醒！”
她艰难地提着眼皮，朦胧中看见袁瑾君站在她面前，傻笑道，“袁姐姐？嗯，我……肯定是要……去地狱见阎王了，连人……的容貌……都快识不清了。”
她不能呆在这里太久，抬手猛拍在贞仪手臂的鞭痕上。
“啊！”
袁瑾君捧着她的脸问道，“范妹妹，天快亮了，我的时间不多。班明月为何将你关押此地？我该如何救你？”
范贞仪合上双眼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确认是袁瑾君，这才开口，“袁姐姐，钥匙在……月妃那里。她、我，她喜欢……我，不！她喜欢萧……真，要他做她的男……宠，囚禁他……一辈子。”
萧真？男宠？
袁瑾君双孔放大，望向发丝凌乱、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的范贞仪承诺道，“范妹妹，你坚持住，等着袁姐姐来救你。”
“好。”她虚弱地回了一句。
走到楼梯处，她回头看了一眼架在墙上的范贞仪，含泪离去。
这一天，袁瑾君带着侍女到辰兰殿看望兰妃，长廊尽头兰轩亭内，水幽兰又在抚琴。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众香拱之，幽幽其芳。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采儿佩之，奕奕清芳。
雪霜茂茂，蕾蕾于冬。
君子之守，子孙之昌。
水幽兰轻吟着这首曾经她最喜欢的《幽兰操》，而今弹来却是徒添悲伤，掩泣道，“好深思的一句君子之守，子孙之昌；好对称的一句母仪天下，光耀平陵。”
听到后面‘母仪天下，光耀平陵’，袁瑾君脚步一顿，欲要转身离开；水幽兰的声音缓缓传来，“瑾妃姐姐来妹妹这辰兰殿，不坐会就走？”
“采儿，将梅花糕呈给兰妃娘娘尝尝。”袁瑾君转过身，笑着看向水幽兰，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
“是。”采儿不急不慢地走到亭内，把端着的梅花糕轻放于石桌上，低首倒退三步转身去殿外等候。
“梅花糕？”水幽兰尝了一口，赞道，“姐姐手艺真是不错！”
“不过，姐姐可能是走错方向了，这梅花糕应该送去朝阳宫才对！”她拨弄着琴弦，余光中瞥向瑾妃说道。
袁瑾君在她一旁坐下，请求道，“恳请妹妹帮姐姐一个忙！”
“本宫凭什么帮你？”铮……琴音中道而止，水幽兰轻笑道。
“倘若你我联手让皇上废除皇后呢？倘若你用计将我关进冷宫呢？他是不是至少会来见你一面。”瑾君抬头与她双目对视。
“说吧！要我如何帮你？”她扶起瑾妃，低声问道。
“今日酉时，帮我拖住月妃。”袁瑾君紧接着大笑道，“坐了也有些时辰了，妹妹留步，姐姐甚是疲惫，得回瑾萱殿躺会才行！”
瑾妃一出辰兰殿，姜尚宫侧身向她低首拂礼，“下官见过瑾妃娘娘！”
午后暖阳下。
垂缕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绿树浓荫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瘦影自怜清水照，卿需怜我我怜卿。水幽兰身着兰纱，独自一人早早地坐在燕子楼上，有两侍女在一旁伺候。
一曲；两曲；三曲；
……
“兰妹妹琴技还真不错！”班明月袭着红色裹胸长裙，披着白色轻纱；莲步走在兰妃对面坐下夸赞道。
水幽兰对月妃献笑道，“姐姐，不如先评评妹妹近日作的曲子？”
“好啊！正好妹妹帮本宫解解乏。”月妃接过宫女沏的茶水，抿了一口回道。
在静月宫翻找了个把时辰，瑾妃终于找到那把钥匙，她便匆匆朝庆华宫跑去。
一道尖细地声音喝道，“给咱家站住！你是哪个宫的奴才敢在庆华宫鬼祟？”
袁瑾君浑身一僵，这声音她认识，是呆在皇上身边的扶全公公。她侧过身埋搭着脑袋，双腿抖个不停，噗通一声跪下，求饶道，“公公饶命！公公饶命！是月妃娘娘差奴婢前来打扫庆华宫。”
“起来吧！咱家又不会吃人，抖成这个样子。”太监总管扶全拿了几卷书册，走时看见站在门外的袁瑾君，慈笑道，“进去吧！记得细着点，过几日就是太后回朝了。”
“是，奴婢谢总管提点。”
等扶总管走远，袁瑾君走进庆华宫将门掩好，畅通无阻地来到地下暗室。
“范妹妹，你还好吗？”她边用钥匙解开铁链上的锁边问。
“好！”只见那有血痕印的干唇稍稍动了一下，声音几乎轻如针落。
范贞仪此时虚弱得很，她隐约地看见袁瑾君打开铁锁后，将她扶在背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袍子披在她身上，不久她就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待晚霞装扮好天际，空中有云幻象成百态，它们时时刻刻在魅惑着世间万物；燕子楼上的两位佳人已经离去，唯留下有渣滓的瓷碟、半壶茶水与三只杯子，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味道。烛光点点充盈着整个瑾萱宫，女子劫后余生躺在大床上，殿内来往的宫女不是端着清水就是血水，袁瑾君坐在床沿为她上药。
一道道难堪的鞭痕在华丽的宫殿里显得分外丑陋，但最后都被藏在白布下。
床上的人儿终于睁开了双眼，瞧见衣衫不整的瑾妃端着小碗走来。
袁瑾君欣喜地问道，“醒了？”
范贞仪朝她展露了一个微笑，而后点了点脑袋。
“呼呼……”袁瑾君坐在床前给贞仪喂了一口清粥，开口笑道，“还好那断袖没给你下毒，这皇宫大院的请个御医都得批准，非得闹个人尽皆知不可！”
没吃几口粥，范贞仪便咳嗽不止。
袁瑾君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紧张道，“又开始烫了。必须得请御医前来诊治才行，再这样烧下去非得把脑袋烧坏！”她转身刚要走，衣角却被贞仪抓住。
“袁姐姐，请御医会连累你的；我没事的！敷会冷帕烧就会退下去。”
“皇上驾到！”这时，有一道尖细的声音拖得及长，荡漾在偌大的瑾萱宫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妃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