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之末》Andrealin

5、婉转曲尘花

　　已经过了一个月。

　　这一月怎么过来的，我也记不清明了。所有人对我的态度都是淡淡的，我一直呆在自己房里，除了花园，鲜少在其他地方走动。范齐斛派了四个高手监视我，我的一举一动，尽在他掌控之中。

　　兰子……想到她，我的心又沉了下去。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如果那日我拦住前去茶会的元谨和兰子，如果那日我拒绝元谨，如果那日我答应了范齐斛远嫁中原，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兰子，也变成了他利用的棋子。

　　而且。没有如果。

　　我敛起眼神，转头看向窗外。浓浓的春色，满园的樱花，我忽然想起樱花下那个少年，清澈的眼眸，英俊的脸庞，他说……要我等他。他说……要保护我。可是，元谨，现在的你，又身在何处呢？一颗泪珠无声地滑落，我抬起手，擦去脸颊的冷泪。

　　“二小姐。”门外传来阿桑的声音。我应了一声：“阿桑，进来吧。”

　　唰——移门被移开，阿桑低着头站在门口：“三小姐要出发了，请二小姐……”

　　“我不去。”我打断了阿桑的话，“我……”我想说我不愿见到分别，我想说眼睁睁看着兰子我会很难过，我想说……但一时却都咽在喉口，塞得心里绞痛。因为阿桑抬眼冷冷扫过我：“这是，范大人的命令。”

　　我一愣。范齐斛，是他。我愤愤地瞪了一眼，只得跟了出去。

　　府内忙忙碌碌的下人穿梭在惬意的春光下，我绕过木走廊，来到前院。岚国的使者和迎亲队伍已经恭候许久，数不尽的奢华嫁妆绵延数里。到底是娶妃，难怪如此奢侈。当朝大臣也密密麻麻站了一院子，我目光一瞥，便看见范齐斛倚在廊柱上冲我邪媚地笑，妖娆得，令人心悸。

　　别开头，我只是微微一转身，他便已来到我身侧。我惊了一下，却又立刻恢复平静。是的，他是右大臣，会武功。我扭头，淡淡道：“叫我来有什么事？”

　　他含笑看着我，不语。我亦看他一眼：“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他忽然拉过我，搂住我的腰，然而我却真切地感觉到，他眼底的冷漠和嘲弄，似还带着些许戏虐：“不要和我耍花招，平兰子虽然已远嫁中原，但她的命，还是在我手中。”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拳头渐渐攥紧，一月前的记忆汹涌而来。

　　待我深痛地将兔子埋入土中，眼前便出现一人。浅蓝色的单衣，兰花的薰香。我依旧低着头，却浅笑：“兰子。”

　　头顶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么无助，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崩溃：“二姐……”我叹了口气，心中对她的气愤自然未消。我说：“为了一段浅薄的感情，你便这样待我，兰子，我不是你觉得我阻碍你时的敌人，更不是你绝望时的救命草，我也不是天神，我只是一个会爱也会恨的女子。”

　　她突然抱住我，嚎啕大哭，使劲地摇头。我一动未动，只等她哭完。兰子终于止住哭声，依旧哽咽道：“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我讨厌二姐。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不想嫁作王妃，为他人妇。”

　　兰子说得坚定，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我心头，将我本要铁了恨她的心，寸寸软化。我凝视她半晌，终于柔声道：“兰子。”顿了顿，“我们逃。”

　　她定料不到我会如此从容却大胆地说出“我们逃”，于是便问：“逃？如何逃？逃往何处？”我不答，只是一笑，很坚定地，一笑。

　　第二日，范齐斛又来了。这绝对是个好机会。

　　我和兰子躲在走廊拐角处，听着走廊另一头的动静。范齐斛随身跟着两个侍女，每次来平府便会让侍女亲自取些新茶喝，所以……

　　噔噔，噔噔……

　　走廊突然脚步声，却只有一人的。但我们还是断定，是侍女来了。这条是去取茶的必经之路，我和兰子只要将在这里迷晕侍女，侨扮成她们，等会儿便可跟范齐斛正大光明地出去了。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拐角口出现几缕衣袂，我和兰子迅速将混杂着佛手柑的迷药一撒，用轻纱捂住自己的口鼻。果然，两个侍女应声倒地。

　　范齐斛走在前面，半负着手，那种凛冽的气息，似乎从来不曾减弱过。而我和兰子一左一右地跟着，始终低着头，他也不曾发现。忽然，他停下脚步，将头微微侧向我这一边：“小黎。”我一见，忙欠身。

　　忽然眼前身影一晃，下颚骤痛。然后呈现眼前的便是范齐斛那张冰戾的脸。他捏着我的下颚，强迫我抬头看他。我满眼惊诧，下颚传来的剧痛使我不由得皱眉。仿佛最烈一般地痛……

　　强忍着痛，我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发现……的……”他嗤笑一声：“小黎从来都是跟在我右边。”我一愣。我是在他左边啊！这个奸诈的范齐斛！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又捏紧了几分：“而且，小黎懂轻功，走路不闻半声。”

　　难怪……走廊上明明走来两人，却只有一人脚步声……我太疏忽了。

　　“你很聪明，但是不要再我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范齐斛冷声道。我抬眼，看向他，心下一横，死死抱住他，却对一旁呆若木鸡的兰子大叫：“快点跑！快！”兰子闻声，看了我一眼，饱含感激愧疚，提腿便奔开去。

　　范齐斛欲抽身去追，却被我更紧地抱住。不可以……不可以让他抓住兰子！也许这便是我恨不起来反舍命保护的，姐妹之情。

　　然而，我的身体却被一股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的强劲力道弹开去，身子不受控制地飞向路边的深水塘……兰子停下了脚步，朝着我大喊：“二姐——”紧接着便是一声落水的闷响，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刺骨的水让我意识顿无。

　　醒来，已在自己房间，床头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梅香。于是，我和兰子的逃亡计划，以失败告终，范齐斛更是派了四大高手监视我和兰子。

　　所以现下眼前的范齐斛以兰子的命相威胁，只是因为知道，兰子的安危是对于我最好利用的，弱点。

　　我收神，点点头。“我的软肋被你捏在手里，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范大人。”我不卑不亢地说。他一听，竟然笑起来，绝世的脸上露出信然的笑容：“平青子，你的底线，就是平兰子。”他的眼中精光一闪，复又说：“平青子，我告诉过你，不要在我的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只要平兰子还活着，你的底线便不会被触动。但是——你赌不起。”

　　对，兰子的命，我赌不起。

　　“而且，你也不会将一颗棋子白白浪费。”我接下去说。他看了我一眼，眸瞳深沉得仿佛是无底之洞，欲言又止，只凌厉地瞥我一眼，扭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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