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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青花欲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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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手烫伤以后,青青便少走动了,平赖武也自那以后没给她好脸色看。她总是呆在自己房间里,偶尔到院子里走走,却又很快回来。元瑾更多地往她地方去了,有时折枝樱花,有时拉她出去看花灯。她发现兰子也很少来看她,偶尔去兰子房里,两人讲话也不再如从前那样亲昵了。
这天兰子突然来到青青房里,但也只是漫无边际地闲聊几句。
“兰子,我们好像生分了。”她轻轻地说。“是吗?那是因为二姐不需要我陪伴了。”兰子冷冷回复。她皱了皱眉,忽又想到元瑾,便说:“是因为元瑾?”兰子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一边喃喃地说:“二姐,你和元瑾不可能在一起的。”
青青一愣,便说:“我也从没有想过那样。”顿了顿,复又说:“告诉二姐,兰子是不是喜欢元瑾?”她温婉地笑着,兰子看着那温柔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兰子?”她担心地看向兰子。
这时,门外突又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青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一听,扭头看向兰子,只看她脸上浮起一个嘲弄的笑容:“二姐,我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说完,便从侧门出去了。她茫然地看着兰子的背影,心底不由得问:兰子到底怎么了?
正寻思的当,元瑾便进来了,他笑道:“青青,我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她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问:“是什么?”他将手从身后伸出来,一只雪白的兔子正被他抓在手上。
她“呀”了一声,忙接过来,一边抚摸着兔子一边愠怒地说:“你这样会弄疼它的!”他只是笑了笑,说:“喜欢吗?”见她点了点头,他又关心地看看她的手,红色的烫痕已经渐渐隐去,他这才放了心。
许久,他又说:“明日我就要回中原了。”她抚摸兔子的手一滞,早料到他得知茶叶低价购入高价卖出一事必会回中原处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点头应了一声。似乎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不太满意,于是便看着她,坚定地说:“但是,我一样会保护你的!”她低着头,嘴角渐渐温馨地咧开来,随即便又隐去:“你……还是跟兰子去道别吧。她……”
“青青。”他打断了她,“我想保护的人,是你。请等我,青青。”她抬眼看他,略带腼腆地笑。
波光潋滟的海面被朝阳的光芒晕染得通红,码头停泊着几艘客船。风帆已经扬起,甲板上站着船客。
元瑾始终没有上船,他不停地向远处张望,却一直没有看见那抹清浅的身影。
一旁的兰子不由得开口了:“元瑾,也许二姐有事耽搁了,你快上船吧。”元瑾摇摇头:“再等等,我还有句话想对青青说。”
“我帮你转达如何,船就要起航了。”
元瑾顿了顿,见青青还没赶来,对兰子郑重道:“兰子,告诉你二姐,等我一年,或许不到一年,我便来接她。”兰子眼神一黯,轻轻点头。“还有,”元瑾笑了笑,“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切勿忘。”兰子接过一看,是个荷包。听说中原人定情便是用荷包表达心意,那么元瑾便是希望二姐嫁给他了。想着想着,她眼眶一热,居然流下泪来。
“怎么了?”元瑾一边帮她拭去眼泪边问。兰子旋即一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知什么时候能看见你,突然想哭。”
“傻瓜,等我在中原办完了事,明年我就会回来。”
兰子点点头:“快上船吧。”
元瑾提起行李,向船上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记得交给青青并转告她——”兰子点点头,凄凉地笑着,手指不由得紧紧攥住了荷包。
太阳终于跳出水面,天边由火红变为刺目的金红。海面波光粼粼,留下一道船驶过的长长的波痕。
兰子不甘地看了荷包一眼,将它打开一看。是红豆。她忽然想起元瑾曾经吟过的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物最相思……
她低着头嗤笑一声,随手一挥。荷包划出一道弧线,“砰”地落入海中,再无踪迹。这是给她的东西,她不希罕。
灿灿地阳光洒进房间,投出格窗的影子。移门忽地被拉开,她扭头向门口看去,笑道:“兰子。”
兰子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热情地迎上去,而是冷冷地看她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忽然看见她怀中雪白的兔子,记得她以前没有养兔子,那定是元瑾送的!
青青站起来,将兔子放到榻榻米上,走过来拉住兰子的手,疑惑地看着她。兰子别过头不去看青青,用疏漠的语气说:“父亲让你过去。”青青不解,但也只好照做,朝正堂走去。身后突然又传来兰子的声音:“范大人也在。”她停住脚步,站了片刻,又从容地走去。
青青缓步走进正堂,见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跪坐着,气息沉闷得似乎不再流动。目光无意地一扫,忽见一个身影,眼神滞了一下。那样犀利的目光和冷漠的气质,绝无第二人可诠释。
青青跪下,低声请安:“见过范大人。”范齐斛不做回应。
平赖川略一皱眉,沉默地看着青青。说不出地悲痛,唯有沉默相待。平赖武一副讨好范齐斛的巴结样,冷冷地看了青青一眼,说:“青子,你注定会是我们平家的骄傲。”听到这不怀好意的声音,她的心一紧。平家的骄傲,明明是话中有话。
“范大人决定将你远嫁中原于大岚国的四王爷为侧妃,你父亲也已经同意了。”平赖武淡淡地说。但这么云淡风清的一句话,对于青青犹如晴天霹雳。她不要远嫁中原,她不要当什么侧王妃,她要等元谨,他一定会回来接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终于抬起头来,一字一字道:“不!我不要!死也不要!”
啪——对于她的反抗,迎接她的是平赖武重重的一巴掌。那一巴掌挥得很重,力道大得将她摔在地上。“什么叫不?范大人和你父亲的命令你也敢违抗?这事情由不得你!”平赖武说着又要打下去,却被平赖川喝住:“住手!”平赖武一惊,只好作罢。
她无声地爬起来坐好,说:“父亲,我就是这么一颗棋子吗?就要这样,牺牲我的一生,对不对?”
“青子……我……”那个声音包含沧桑与无奈,甚至有些颤抖。平赖武的声音却突地跃起:“什么叫棋子?什么叫牺牲?这是你,也是平家无限的荣耀!”她嗤笑一声:“你们分明是想借侧王妃这一名号更加胡作非为!”平赖武一听,气的不行,拳头狠狠地被捏紧。
范齐斛静静地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却不说一句,直到平赖武转头唯唯诺诺地问:“范大人……你看,这……”范齐斛点点头,说:“她不必嫁去中原。”平赖武一惊:“什么?”
“你们平家除了已嫁的大小姐和誓死不去的二小姐,就没有其他女儿?”范齐斛说。
“有!还有兰子!”平赖武兴奋地说。“她太小!”平赖川反驳。“就让她去。”范齐斛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驳辩的力量,“平青子,就做我的侧室。”
她惊慌地一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双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他再次从她身旁擦过,那若有若无的梅香,狠狠刺痛了她。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所有人都走出去了,青青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波澜不惊的双眸此时浮现无尽恨意:范齐斛,他毁了我,还要毁了兰子!她的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明媚娇嗔的笑靥,她心底一痛,便立刻站起来,奔了出去。
“兰子!”青青猛地拉开移门,却意外地发现兰子正坐下笑着看向她,笑得……邪恶……
兰子说:“怎么样?知道了么?我说过你和元瑾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是要嫁去中原的,二姐——不,是侧王妃。”青青愣住:“原来,你早就知道。”兰子一听,得意地笑道:“那天我是在门外无意听到的。本来我很同情你,我为我的二姐很痛心。但是——”她忽然瞪着青青,“现在不同了,只要你走,元谨回来就会喜欢我,他会对你绝望,他一定会爱我!”
“你就是这么觉得的?你就是这样希望我离开?”
“是!如果没有你,元谨就不会喜欢你!”就不会送你荷包给你承诺!但是她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这是一个她要永远隐藏的秘密。
青青看着兰子,突然悲凉地笑起来。从前天真明媚的兰子,因为一个不爱她的男子,彻底颠覆,眼前这个仇视自己的兰子,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和她亲密无间的妹妹了。看见青青居然会笑,兰子气愤地一扬头,抽手将身后的东西甩了出去。
那是一个白色的物,毛茸茸的,小小的……兔子!是元谨带给她的那只兔子!她的心骤然一紧,忙抱起兔子。它已经死了,在被甩出来之前就已经被掐死了。原来,她那么恨自己,以至于元谨送自己的东西,她也嫉妒地想要毁灭。
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元谨走了,兔子死了,她也要嫁给范齐斛了,妹妹也恨自己。天,你到底在作弄什么!
半晌,青青抱起兔子,背对着兰子站了一会,无声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