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婉转曲尘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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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遍处是喜庆的红色，锣鼓唢呐响声震天。岚国的红娘牵着一身大红的兰子款款向门外的喜轿走去。忽然，她顿了顿脚步，转头望向我，眼中竟迷蒙了一层泪水。
心骤然痛起来，兰子还那么小，才十三岁的她就要投身家族利益和深宫斗争中去。我忍住想要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苦涩地扯出一个笑容。兰子也笑了，却不再明媚，朱唇微启，她用口型道：“二姐……二姐……”然后，便进入了轿中。残存给我脑海一个清浅的背影。
锣鼓唢呐吹得更欢烈了，周围纷纷响起祝贺恭维的声音。这一切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脸颊忽然一凉，不知不觉，我居然已经哭了。
猛然感到身旁的人一僵。我转头，发现他正定定地看着我。
“兰子她本来已有心上人了，她本来是个很乖巧的妹妹。”我带着几丝讥讽说。我见他面无表情，便突然想气他：“那个少年叫江元谨，温柔、体贴、温和、英俊，简直是完人。”我特意加重了“完人”二字，别有深意地瞪他一眼。
“呵。”范齐斛无所谓地哂笑，“莫不是你也看上那个小子？真是笑话。”
我一气，急急道：“是，我自然喜欢他，得他那样的夫君，实在三生有幸。就算嫁与你，我心里也朝暮念他，你奈何？”
范齐斛神色一凛，猛地扯住我的手，被牢牢抓住的手腕疼痛难忍。“放开！”我叫道。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戾，透着危险的讯息。“有两种人不会泄密，一种是永远绑在身边的人，另一种是，”他一顿，狠狠看向我，绝世的脸庞此时惊艳得有些吓人，“是死人。”
我立时瑟缩一下，旋即恢复平静。他松开抓住我的手，将我意味深长地打量一遍，说：“平青子，你难道想做第二种？”
我抿着嘴，将头别开。突然看到府外的迎亲队伍已经开始离去，我突然记起来时要带给兰子的东西，忙向外跑去追赶队伍。
幸好队伍走得不快，我很快就赶上了。“兰子——”我喊了一声。
喜轿停下，兰子走下来回头看我。
我跑到她面前，最后一次深深地看着她：细长的柳叶眉，杏仁般水灵的双眼如一汪秋水，滑皙的肌肤吹弹即破；云鬓高高挽起，缀满华丽的首饰，红艳的礼服上用金丝绣着繁复高贵的花纹，裙摆长长地拖了老远。
“二姐……”兰子欲言又止。我并不在意，忙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道：“我采摘了樱花，用水煮沸后晾干，除去水分，还加了几味香料，做成这个香囊。你拿着，若哪天想家了，就拿出来瞧。”
兰子慢慢地接过，如数家珍般地掖在胸前。她倏然抬起头来，眼中盈满愧疚：“二姐……荷包……我……”我疑惑地眨了眨眼，又重复：“这是香囊呀。”
她倏然笑了起来，伴随着滑落的泪珠：“二姐，如果我嫁的人是元谨，该多好……”
我心中一痛，忙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却一时语塞地什么也说不出。
“王妃，该上轿了，船队已经在码头候着了。”红娘恭敬地催促道。
兰子犹豫了一下，说：“二姐，我走了……”我点点头，目送她上轿，远离。
终于又迎来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一夜。湿润的空气中，漂浮弥漫着野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我松松地挽了个双缳髻，扎上两条杏黄的锦带。镜中的自己出落得并不是十分标致，只可说是娟秀。相比大姐与兰子的美貌，我倒显得有点不像她们的姐妹。
这时，阿桑端着洗漱的脸盆进来，见我便粲然一笑：“二小姐。”我淡淡地回应她，心中始终有芥蒂。
她似乎并不介意，依旧道：“二小姐，今天是春祭呢。”
原来今天春祭了。
我起身走到脸盆前，将脸巾浸入水中。春祭是春天的祭祀，每到这天，家家户户的小姐都会穿的正式地前去祭会。祭会上有猜灯谜的，放河灯的，绵延数里的花灯，总会有男男女女在这种相遇；迤逦的河流上流动着上千只河灯，放眼望去，犹如火龙卧在河上。各种助兴节目也是必不可少的……曾几何时，我怀揣着少女的清梦，和兰子贪恋地戏耍在祭会上，笑声如银铃一般……
收回伤感的思绪，我阴着脸对阿桑说：“范齐斛没有不准我去祭会吧？”话语间带着生冷的敌意，虽然阿桑每日对我的服侍都是很周致，可她是范齐斛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愣了愣，忙道：“没有。”
我看着脸盆水中漂着的花瓣，道：“我想去祭会看看。放心，天黑之前一定回来。”有求于人，声音自然是软了点。
阿桑犹豫了一下，点点答道：“那阿桑现在就去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婉转曲尘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