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那个兵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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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保持着沉默，他也只能沉默。
袁朗的表情一直不太好看，比之车外又气又累的南瓜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少了点狼狈，多了点深沉。
车里的音乐震天响，频频引来扛圆木跑步的南瓜们愤恨的目光，他们察觉不到这里蔓延着与音乐背道而驰的气氛。
突然有人跑出了路中央，趴在路边呕吐着。
齐桓看清是39号吴哲。他还没喊话，有三个人就掉头拉起了这个人。拓勇刚，成才，还有那个许三多。他稍稍扯了扯嘴角，他们需要的就是知道照顾战友的兵。
袁朗看着车前的景象，笑了笑，是齐桓都没见过的冷笑。他烦恼什么？这条路从来没有退路。
将车停在路边，袁朗对着那挣扎着的四个人按喇叭。
“不要装着照顾病号来躲懒！”袁朗从车里探出头冲他们喊了一声，尖刻或者说刻薄。
那四个人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愤怒，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不在乎，也许是无声的抗议。他们扛起圆木又开始跋涉。
袁朗没有特意去看许三多，但他知道许三多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而且不再是从前的目光。呼吸一顿，心里一痛，这些感觉似突如其来却又自然而然地出现。这个人竟然已经左右他的感情到这个地步！袁朗已经无力去计较这样的状况和它们产生的原因了。如果他们能常相守，再来想这些也未尝不可。
阳光从温柔变得耀眼，队伍已经跑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很多人已经东倒西歪却坚持着脚下的步子。
许三多和成才脸色也不好看，背上却还一人拖拉着一个，拓勇刚和吴哲，这两个人已经几近虚脱了。
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大的忍耐力和控制力，在这样身心到达极限的时候是最佳的考验期。齐桓明白这个，也明白队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袁朗果然又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下车扫视那些狼狈的士兵们，以不屑而嘻笑的目光。更残酷的还在后面，他冲着齐桓大声道：“下次招兵别迷信什么老兵老部队了！直接上地方找几个老百姓！也不能跑成这熊样！”诋毁的语言在所有士兵的耳朵里炸开，刺激着他们已经要干涸的身体，让它迸发出最后的力量。
吴哲从许三多背上挣扎着起来，站都没有站稳便开始狂奔。
一个刚被抬上救护车的兵一把拔掉了胳膊上的针孔，跳下了车。
其他的兵也卯足了劲，全是跑死也不示弱的样子。
齐桓感叹队长手段的同时，也感慨这支队伍的顽强。这场刻意安排的较量，似乎显示出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山中绿意盎然，山风拂动，不过这美景凉风也不能抚慰这群筋疲力尽快到神志模糊的士兵，他们已经完全是用意志在支撑自己的身体了。
“报告，应到四十二人，实到四十二人！”齐桓高亢的声音在这片山地里格外响亮。
袁朗点点头。
四十二个人，全部跑下来了。这不仅让齐桓有点惊讶，连袁朗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看看那支迎风屹立虽未丢盔弃甲却也相差无几的部队，袁朗第一次用不带戏谑的眼光去看他们，而平常他的表情在这些士兵看来总是在算计着什么阴谋。这算是他对这些兵一次肯定，尽管对于他们的考验其实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让车开上来。他们坐车回去。”袁朗下了个命令。
“是！”齐桓敬礼转身，“立正！稍息！向右转！目标，公路集结点——出发！”
那个队列从袁朗身边走过，没有人正眼看袁朗一眼，偶尔扫到他身上的眼神也充满怨恨。如果他们一开始还认为这是进入A大队必须经历的残酷训练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认定这不合乎人性容忍范围的折磨，根本就是这个人侮辱他们新人的手段。
袁朗无奈地叹气，抬头望了望天空，悠远宁静的一片广阔。这么些年选拔新老A，早习惯这样的目光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无法释然呢？
还有那个人……
他几个小时前还要抹杀他的天真，但是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怀念那点天真了。他想看那个人没心没肺地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牙齿。
袁朗笑起来，笑容却渐渐染上了苦涩。
“队长！”齐桓在车边叫人。
袁朗收回目光，施施然走了过去。
齐桓走进办公室，发现一室的烟雾缭绕。
齐桓叫道：“这着火了怎么不报火警？队长要是仙逝了，岂不是便宜了那群南瓜。”
袁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继续抽烟。
齐桓打开窗户：“队长，当初你让我接这个削南瓜的任务，劝我的道理可是一堆一堆的。什么多削一下，就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活着的机会多一分这样的话。你不会只是说给我听听的吧？现在你这样是忏悔呐？”
“你就这么看我？”袁朗捻灭手里的烟，表情有点痛心疾首，“我还以为你我是知己，没想到，我到底还是个孤家寡人。”
“高处不胜寒，队长知己的名号我自认没这个福气。”齐桓知道自己无法招架队长的戏弄，说话也只有直着来，“你刚才愁什么呢？南瓜素质好也愁？我觉得这批南瓜都不错，我突然希望他们都可以留下来了。”
“都留下来，你养？”言下之意，必然是有淘汰的。袁朗的语气轻松，像平常对着他们调侃时的样子，仿佛刚才齐桓进门时见到的愁容时幻觉一般。
说实话，其实齐桓觉着有点遗憾。队长无论坐什么事总是特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好不容易看见他为难，竟然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
尽管齐桓失望的表情并不明显，不过并没有逃过袁朗的火眼金睛。
“你失望的是这群南瓜总要有人走，还是失望我没有心软？”袁朗问道。
“都有。”齐桓笑着回答，“队长，说真的你刚才愁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我怎么不知道A大队的八卦报聘你当了记者啊？”袁朗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有些事注定只能自己扛，“你找我就为了这些？”
“是汇报今天的训练成果。”齐桓打开计分的文件夹。
“这是汇报的态度？”袁朗见齐桓有立正敬礼的架势，连忙继续道，“得了，装什么装，赶紧说吧。”
齐桓看了一会儿，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队长在正式汇报之前，我能不能再说几句？”
“有话就说，言论自由。”
“今天那个许三多又势被扣分最多的人……”
“不用说了。”袁朗的手一摆，打断了齐桓后面的话，“我还是那句话，有实力就留下，你别操这些多余的心。”他刚才一个人时就在想，如果许三多被扣完分了会如何，如果他留下了又如何？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侵袭着他。他好像看见前方有一个命运的转折点，可是他不知道命运会把许三多和他的未来联系到什么程度，又导向哪个方向。失去对事情掌控地感觉如此糟糕。
还言论自由呢！看着队长出现和刚才抽烟时一样的神色，齐桓也只能认命地在此拿起资料开始汇报。不过他倒是肯定了一点，队长的失常果然和那个许三多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那个兵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