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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掩芳华,不入帝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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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早就预定了,戏台也已经搭好,唱的是《西厢记》,可是九仙楼老板今天告诉她,说给她换成了侧厢,因为今天扬州知府要来宴请贵宾。
赵庆自知理亏,他儿子把包办酒席的任务给揽下了。万万没想到,那个不孝子故意和钟离数过不去,偏偏定在今天。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他总不好意思说,扬州富商在这里过寿把席位都包了,他们得改日子和酒楼。堂堂扬州知府,面子上当然过不去啊,何况高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钟离姑娘卖本官一个人情,就一个?”
“平日还可以,今天,说什么都不行。”
纳兰绰踏进这里,就看到钟离家在和赵庆争执着。
“呦,这么热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钟离数一瞧来人,迎上纳兰绰:“你是故意和我们钟离家过不去吧!”
纳兰绰还不知情,迎头接了钟离数满肚子的怨气。
赵庆忙跟上来解释,这次主客是主管选秀的高大人。至于纳兰绰,也是高大人提到,想在宴席上亲自拜候的,才特地邀请他也来的。
在钟离数眼中,即使是官员,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她一拍桌子,占着上席坐下,就这样一直僵持到钟离晟来。
在路上,小武已经把来龙去脉给钟离晟说了,他急匆匆赶来,就是不让自己的女儿太任性。他一下马车,直奔酒楼,摆手示意女儿过来。
钟离数交代妙儿占好这位置,才迎出去。恭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爹拽走了,先是数落她不分轻重,只不过是从换到侧包厢而已,二是告诫她不必与官家争。何况赵庆接待的是大都来选秀的官员,更要好生礼让了!
钟离晟和颜悦色讲了几句,数儿嘟着嘴摇头,直到他爹露出严厉的神色,她一跺脚,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这个人情,赵大人可欠下了。”
赵庆不好发怒,只笑道:“钟离家丫头就是算账最明白……呵呵……”
钟离数在侧包厢坐着,一手拿一根筷子,左右划拉着,也不吃。钟离晟劝:“数儿,爹能和你一起过寿,就是最高兴的,外在的排场都无关紧要。”
钟离数点点头,心里除了觉得对不起父亲,还在谋划着如何开一家酒楼。
九仙楼是扬州城最大的酒楼,官府宴饮都是选在这里,占尽了多少的利。她不是正巧接手墨香坊吗,是要大加改造一番了。
墨香坊虽然是书坊,但是不太营利,可以在一楼设书场,每天雇佣说书先生来,讲街坊邻里喜闻乐见的戏文。听戏的时候,喝个小酒,点个小菜,捧人场,捧钱场。
最最重要的事,以后坐那里,听哪出戏,也是她说了算,再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了。
她只顾着沉思,也没注意到大都的官员什么时候来了。回过神时,就看见有几个官服衣着的人向纳兰绰敬酒。
纳兰绰喝着喝着,似乎意识到远处犀利的眼神了,他望过来,眼神中带着解释的笑。其实,今天的主客是这些大都来的人,他也是极其不情愿见这些人的。
隔了这么远,加上钟离数心中的郁闷,直接把这笑看做炫耀。他坐的那个位置原本是她爹的,俯瞰整个一品楼,还可以望见窗外,那一轮潇湘月色。
她狠狠地瞪了回去。
纳兰绰只觉得委屈,无辜地耸耸肩。他也是今天才得知,这是钟离晟的六十大寿,打算差平安去置办点礼品,作为钟离晟的寿礼,可被赵庆劝住了。
“钟离家平时和官府和气相处,可是绝不打交道。”
这江浙首庶,首推两浙,两浙之首,实为扬州。
扬州临近海边,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城内有几大富商皆是靠湖海而发家,有捕鱼的于家,纺织为生的苏家,酿酒的良家,还有造船发迹的钟离家。
租税,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或许繁重,但对于这四大家而言,不过九牛之一毛。若说当朝财税依仗之地,那这江南四家便是最大的出力者。
天高皇帝远,他想稳坐扬州知府的宝座,只要每年足数甚至更多地上缴赋税就行了,这一切,不就要傍着这四大家族吗?只要每年赋税交得齐,交的多,交的快,皇上自然对他有好印象。官运亨通,腰缠万贯,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刚来到扬州做知府时,就晓得拉拢这江浙四大商贾。其他三家都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唯独钟离家,撇的门清门清。任何友好的暗示,钟离老爷都不领情。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礼金太少,后来打听一下才知道,这钟离家一贯如此,就是前任知府,他也是如此对待。城中的老辈们说,钟离晟发家的时候,就说了一条祖训,世代不与官府结交。
他做了几年知府,也慢慢摸到钟离晟的为人处世。纳税捐款,新例施行,钟离家都很配合。可以说,钟离家也不与官为伍,可也绝不与官为难。
所以,对钟离家,他也是不太打交道的。
楼下,戏文唱得缠绵悱恻,席上,纳兰绰心思不在这些同僚身上。
这次主管选秀的这个高大人,在大都是东临王派系下的人,而东临王是他的死对头。这次他被下派到扬州巡查水利,最开心的莫过于东临王了。
高大人绝不是问候,而是来摸摸他的底儿。不过,高大人还是对他非常客气的。就是在大都,东临王表面上也是与他一团和气。
他打算吃罢,找个托词就走,宴饮过半时,钟离晟亲自过来,一一问候他们,最后还说,准备了一点心意,明日送到他们居所。
高大人和扬州知府客气地推让,最终还是应承住了。
第二天,纳兰绰也收到了礼物,打开一看,黄金一千两。
平安咬了咬金子:“这可是真金啊,说商贾赚钱,真不是吹的。”
纳兰绰也着实惊了一下,昨天到场的高大人,扬州知府赵庆,想必也收到这个数,或者比他更多。这钟离家一出手,可是平白地抛出了三千两黄金啊!
后来,赵庆给他了解释:“钟离晟错把您也当做来大都掌管选秀的官员。”
原来是替她女儿疏通关系,入选皇妃,难怪手笔这么阔绰。可以钟离数的身家背景,学识才貌,选上皇妃应不是难事,送礼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大人有所不知,送礼正是不让钟离数当选秀女。”
直到赵庆详说了钟离家的情况,他才有点理解钟离晟的意图。
钟离晟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将来钟离家家业都指望她来打点。钟离晟想招个有商业奇才的女婿,这么物色着,扬州倒是有几家人选,只是钟离数这丫头太刁钻,又看不起那些读书人,也就一直未出阁。
圣上规定,女子及笄,尚未婚嫁者参加每年的选秀,钟离晟每年都送礼来蒙混过关。赵庆看纳兰绰也收了礼,才敢把实情说出来,还为自己收礼找了个冠冕弹簧的借口:“大人,这钟离数秉性乖张,下官也是怕她到大都闯祸,惊了圣驾,才勉为其难帮她蒙蔽啊!”
金子不收白不收,下午,纳兰绰打算登门去谢礼,可平安回来告诉他,说在墨香坊看到钟离数了,她在那里大张旗鼓地贴告示,张罗着把墨香坊改成戏园。
纳兰绰感觉很好奇,下午,平安在驿站的院里晒太阳,打瞌睡,他独自去了墨香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