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来》赵不渝

7、07篮球

　　书房，王树将烟头熄灭，双眼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夜色，脸上毫无表情。

　　王言之笔挺地站着，双眸暗淡，眼神空洞。

　　王树收整心情，强压心中的怒火，转过脑袋，看着不知何时长高一大截的男孩。

　　他像极了储璇，都说儿子像妈，王树从未怀疑过王言之不是自己的儿子。

　　从知道王言之的身世，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树依然无法释然。

　　王言之没说话，不敢看王树。

　　他知道，曹祥说的是事实，他不是王树的儿子，曹祥将告诉了王树。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的人，就这么在书房呆着，连一句许久未见的寒暄都说不出口。

　　杭茗站在书房外，一门之隔，却听不到声响，她很担心。

　　不知何时，储璇走到她身后，不解地叫住：“茗茗？”

　　杭茗转过身，小声说：“舅妈，言哥哥在书房里。”

　　储璇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对杭茗说：“我知道他回来，没想到你也回来。你们还小，应该以学习为主。我原本也不想让言之知道，但他的性格喜欢追根究底，我怕不告诉他反而天天都问，就告诉他了。”

　　王言之来开门：“妈。”

　　储璇拍拍他的后背，将王言之和杭茗往外赶，交代：“我去和你爸说几句。”

　　想到两人还在冷战，杭茗担心道：“舅妈，舅舅正在气头上，怕他听不进去我们的劝说，我怕你们……”

　　储璇看一眼书房，冷笑道：“放心，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她走进书房，将房门关上。

　　杭茗怕王言之因为刚才王树对他的嘶吼而生闷气，她劝道：“舅舅心情不好，没有针对你，你别多想。他是见你回家不好好学习才生气。你别胡思乱想，天下父母都疼孩子，舅舅的性格，比较严厉而已。还有外婆，过段时间她和舅舅会和好的，血浓于水，他们都不是能狠心抛下这一切的人。”

　　她一直说，直到发现王言之一句话都没说，才抬起头。

　　察觉到她的举动，王言之将目光从杭茗身上挪开，看向别处。

　　杭茗看到他的脸，王言之正一本正经严肃地看着她身后的墙壁。

　　她以为他走神，没听她的长篇大论，只得说道：“好了，休息吧。”

　　杭茗转身朝楼梯走去，王言之慢步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急，王言之却很慢，直到杭茗上了二楼，王言之还在楼梯上。

　　眼看她要消失在视线中，王言之突然叫住：“茗茗，晚安。”

　　杭茗停下脚步，表情木然。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一句话，顿步后继续前行，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站在楼梯上的王言之再看不到她。

　　书房，王树和储璇隔着一座茶几，相对而坐，两人的心已经在六年前的争吵中，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半晌的寂静，储璇开口：“保守秘密对你来说很困难，也许我们的婚姻确实走到最后。”

　　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

　　王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从茶几上捡起打火机，利落熟练地将烟点燃。

　　刺鼻的烟味让储璇咳嗽几声，她往边上挪了挪，忍不住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阿树，再等三年，等两个孩子都高考后，离婚吧。”

　　王树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张开嘴吐出大大的烟圈。

　　他这才看一眼储璇，好像很长时间，他都没看过她了。

　　岁月无情，储璇不再是他记忆中知性大方的女人，而是面无表情像住在一个空壳里没有灵魂的样子。

　　他的心，忽然疼了。

　　储璇站起来：“至于两个孩子，他们十几岁，我们要听他们自己的意愿。”

　　她没再看王树的表情，转身走了。

　　听到关门声，王树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双手抱在脑后，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王言之和杭茗一起回到学校，出租车在校门前停下。

　　坐在司机旁边的王言之付钱，转头问杭茗：“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一起买了进去。”

　　杭茗摇头：“没有，下车吧。”

　　两人下车，站在晨雾中的校门前。

　　杭茗想到昨夜离开时的心情，焦急不安，心慌意乱。

　　此刻，她仰头看着第七中学的牌匾，内心仍然无法平静。

　　六年前她知道站在旁边的高个男生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不仅和王言之，杭茗和整个王家都没有血缘关系。

　　王言之笑着说：“好了，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别担心我会欺负你，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是啊，即便如此，他们的关系还是不会改变，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王家没关系，她和王言之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杭茗吸吸气，冲他笑道：“我当然知道！”

　　杭茗坐在座位上早自习，张欣彤戳戳她的手肘，低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杭茗回答：“没有，没睡好。”

　　听她不愿回答，张欣彤没再追问。

　　早自习没有老师，班里各处开始有小声的说话声，到最后愈演愈烈，教室里一阵杂声。

　　作为班长的马艺宁起身，严肃地说：“安心上自习，不许说话！”

　　班长发话，教室安静，没过多久，坐在后排的同学又开始窃窃私语。

　　马艺宁生气，叫住说话的男生：“杨宇宙！不许说话！不许和旁边的同学说话，不要影响别人！”

　　杨宇宙是班里爱惹事的男生，他瞪着马艺宁：“班长大人，我是在讨论问题，你干嘛说我说话！”

　　这么明显的说辞，马艺宁拉不下面子，问：“好，你们在讨论什么，看其他同学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大家一起讨论。”

　　杨宇宙站起来，怪笑道：“我们在讨论，第一名的头发是烫的还是自然卷。学校可是严禁女生烫染头发戴首饰，不能因为她成绩好就可以例外吧！”

　　杨宇宙旁边的男生突然说：“不是，杨宇宙问我们你们那一团谁最漂亮！我说刘珞珞，他说是你！跟杭茗没有关系——”

　　杨宇宙一把揪住男生的胳膊，迫于淫.威，男生闭嘴。

　　马艺宁脸红的坐下，同排的张欣彤见她羞红了脸，忍不住说：“班长，你在全班同学面前被杨宇宙戏弄了。”

　　马艺宁气急：“我不想跟他计较，这种男生脑子里全是不健康的东西，有什么好理会！”

　　她伸长脖子，隔着张欣彤，问向杭茗：“你的头发真的是烫的？”

　　杭茗放下笔：“是自然卷。”

　　马艺宁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说嘛，你这么乖的学生，怎么会违背校规去烫头发啊！”

　　星期五的上午，高一三班是体育课。

　　做完热身活动，体育老师将大家解散自由活动。

　　男生喜欢打篮球的居多，大部分都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女生有的去打乒乓球，当然也有男生参与。

　　杭茗被张欣彤拉着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男生们的帅气身姿。

　　记忆中，杭茗看得最多的是王言之，他很喜欢篮球。

　　操场边缘走来一群身穿白色运动衫的男生，他们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边仰头喝水一边朝这边走来。

　　一群白衣少年中，杭茗看到了王言之的身影。

　　他走在最后面，被人遮挡着，可她就是能越过前面所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体育老师走来，对高一三班的男生说：“和高三的打一场试试！”

　　杨宇宙跑到边上，瞥见越来越近的几个男生，不甘示弱地说：“好啊，来场比赛正好！高三的不一定厉害。”

　　高三的男生走过来，见到体育老师打了招呼，决定和高一三班的男生比赛一次。

　　许多在边上聊谈玩耍的女生都来围观，一下子聚集了不少人。

　　王言之喝了一口矿泉水，在界限外的一排女生中寻找到杭茗的身影，拿着水瓶走过去，递给她：“帮我拿着。”

　　杭茗接过矿泉水瓶，叮嘱道：“小心点。”

　　王言之露出大大的笑容，嘴角两边的梨涡衬托着更加阳光。

　　他朝杭茗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转身走入参加比赛的人群中。

　　一群女生围到杭茗身旁，争先恐后的问那是谁，为什么那么帅，和杭茗什么关系。

　　王语之适时出现，对同学说：“瞧你们飞到天边的想象力，我哥能看上杭茗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王言之是我哥，我们和杭茗的关系是表兄妹，懂？”

　　杭茗和王言之是什么关系不重要了，因为王语之是王言之的亲妹妹啊。

　　连向来和其他女生没多少交流的刘珞珞都忍不住问：“你哥哥叫王言之，你叫王语之？”

　　王语之昂着脑袋：“是啊，他长得像我妈，我长得像我爸，看不出来而已！你们别打我哥的主意，他对你们没意思！”

　　刘珞珞不乐意了，拉着脸：“谁对他有意思，问一句而已，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优越感！”

　　王语之站到刘珞珞面前，神色微怒地注视着她：“我当然有优越感，我哥是学生会主席，还是年级第一，不知道多受老师的欢迎，我为什么不能有优越感？”

　　刘珞珞白她一眼，揶揄道：“是该有优越感，你哥年级第一，你全班最后一名，确实得有优越感！”

　　王语之不高兴，推了刘珞珞一把，吼道：“就你好！你装清纯装可爱博男人怜爱的女生最讨人厌了！跟你一个寝室，真他妈度日如年！”

　　刘珞珞不甘示弱，两个女生撕扯在一起。

　　杭茗被挤到边上，靠近不了。

　　“老师来了！”

　　王语之和刘珞珞依然拉扯在一起。

　　体育老师走过来，站在外围的他叫住：“那两位同学，出来！”

　　确实听到老师的声音，王语之和刘珞珞才不得不松开手，整理蓬乱的头发又理了理衣服。

　　走到老师面前，王语之仍是一脸不情愿。

　　不远处的王言之跑了过来，问老师：“她们怎么了？”

　　老师回答：“女生闹不愉快。”

　　王言之冲王语之叫道：“王语之，你是来上学还是来打架的？”

　　王语之不服气地瞪着他，愤懑难当：“你管我！你这个人特别坏！你可以对杭茗很温柔，哪怕她摔坏了你最爱的钢笔，你都没发火还安慰她让她别自责！凭什么到我身上时你一口咬定我是打架，而不是被逼迫还手自卫的呢？”

　　众目睽睽之下，王言之被问得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收藏了，多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