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来》赵不渝

6、06变故

　　王萍没阻止，担心：“还能回家吗？天黑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杭茗穿好鞋子，背上包往寝室外跑：“我去找班主任，明天早上回来上课。”

　　王萍让杭茗别回去，杭茗却下定决心，挂了电话朝李智熙的办公室跑去。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都是外婆慈爱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双眼，她竟然和善良的外婆没有血缘关系，这怎么可以！

　　杭茗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她朝李智熙的办公桌走去，瞧见王言之坐在李智熙的座位上。

　　他低头评改试卷，听到杭茗的声音后抬起头，见到她脸颊有泪痕。

　　他快速起身，朝她走去：“怎么了，谁惹你了？”

　　杭茗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我来找李老师，他人呢？”

　　王言之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他见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只得干站着：“他去厕所了，是不是和同学有矛盾？”

　　杭茗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王言之学习紧张，她怕舅舅舅妈不打算让他知道。

　　李智熙回来：“杭茗，什么事？”

　　杭茗低头说：“李老师，我想回家一趟。明天早上来上早自习，不会耽误学习。”

　　李智熙知道杭茗和王言之的关系，见杭茗哭过，问王言之：“家里有什么事吗？”

　　王言之摊手：“我不知道啊！”

　　杭茗抿嘴，咬着下嘴唇。

　　她很着急：“李老师，你让我回家吧。”

　　李智熙却说：“这个时间，我不能让你回家。有家人来接你，我会让你回去。”

　　不等杭茗说话，王言之说：“我送她回去好了！”

　　李智熙训道：“胡闹，你们班不是要做物理试卷吗？”

　　他看向垂眸丧着脸的杭茗：“你真有事要回去，我送你吧。”

　　像抓住救命稻草，杭茗这才没愁眉不展，往外走：“好啊，走吧。”

　　王言之跟在她身后：“茗茗，到底什么事？你不说我还是会知道，我打电话给我妈，家里有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杭茗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王言之堵住她的去路，见她为难没勉强，走到边上掏出手机，给储璇打了电话。

　　李智熙拿着车钥匙走出来，见王言之在另一边，对杭茗说：“我们走吧。”

　　杭茗没敢去听王言之与舅妈的对话，她跟在李智熙身后，朝外走去。

　　李智熙开车很稳，见杭茗一直沉默不语，没问具体什么事。

　　一路上，穿梭于红绿灯之间，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斑斓多彩。

　　而杭茗的心，却一直沉沉的，像有一块大石压着。

　　李智熙在大门外停下，杭茗解开安全带，答谢道：“谢谢李老师！”

　　她头也没回，拿着钥匙开了大门。

　　客厅里，一股烟味。

　　杭茗朝楼上跑去，却被突然开门的王树看见，他叫道：“你怎么回来了？”

　　杭茗停下脚步，怯怯地回答：“我听说……”

　　她不知怎么开口，怎么对舅舅说她是想回家看看外婆，怕外婆想不开。

　　王树朝她走去：“你知道了对吧，茗茗，虽然你妈和王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没有错，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外侄女。”

　　杭茗忍不住眼泪，低声问：“外婆呢，舅舅你能不能不要怪罪她，她和外公当时是好心，否则我妈妈都不知道在哪里吃苦。”

　　王树脸色一沉，走到杭茗面前，没回答她的问题：“才刚刚去学校，又回来了？”

　　杭茗怕被王树训斥，解释道：“是我们班主任送我回来的，我明天早上回学校。”

　　王树没再说什么，看向楼上：“去看看你外婆吧。”

　　杭茗不敢多说，蹑手蹑脚地上楼。

　　推门而进时，外婆正躺在床上，面对着杭茗。

　　老年人睡觉很浅，听到动静的外婆睁开眼，翻身见是杭茗，意外地叫住：“是茗茗啊，你怎么回来了。”

　　一瞬间，杭茗鼻子酸酸的。

　　她的外婆憔悴不堪却努力不表现出来的样子让她心疼，心疼这位老人。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我听说家里出了事，来看看您。”

　　外婆伸出枯槁的手，在杭茗的卷发上摸了摸。

　　见杭茗眼睛有些肿，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心疼杭茗，想到出生后不久，王萍和杭亮将她扔到娘家，两口子去偏远地区支教，到现在十六年了。

　　他们和杭茗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杭茗眼泪簌簌的流，外婆看了更是心疼，语重心长地说：“我把王萍当自己的孩子，更没把你当外人。你是外婆一手带大的，从小跟我睡一张床，外婆不希望你掉眼泪，孩子。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外婆都不希望你哭。”

　　杭茗抹掉眼泪，想忍住不哭的她，却无法控制夺眶而出如开闸放洪般汹涌的泪水，哭得更厉害了。

　　从小，杭茗都是一个泪点很低的人，更别说牵扯到太多情绪的时刻，终究是忍不住。

　　外婆难受之极，还要安慰杭茗：“茗茗，不要担心，外婆还是你的外婆，舅舅舅妈也会像以前一样。”

　　杭茗扑到外婆怀里，哽咽道：“外婆，舅舅他不是故意的，你别生他的气，他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别难过。你们是亲母子，再大的事都能过去。”

　　外婆抚在她背上，轻轻地说：“别担心，我没有难过。是我不该隐瞒阿树，他也不会这么难过。是不被信任，这让他很受伤。”

　　杭茗仍哭得厉害，不断抽泣，难以自控。

　　她抓着被子，努力让自己不要脆弱，又不断的流泪，难过。

　　她缓了会儿，等情绪终于不再激动时，才开口问：“舅舅怎么知道了？”

　　外婆闭着眼睛：“我告诉他的。”

　　杭茗起身，吃惊地问：“为什么？你们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吗？外婆，你说出来，舅舅就对你有怨言，你不该这样。”

　　外婆慈眉善目：“茗茗，外婆怕你犯错。决定将事情说出来，或许对你是好事。”

　　杭茗不明白，睁着无辜的大眼：“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外婆盯着她，露出微笑。

　　她想起这些年，她有意无意见到听到的话。

　　眼前的外孙女长大了，有心事不会告诉她了。

　　“茗茗啊，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也许外婆等不到那天——”

　　“一定会等到，外婆你身体健康，会长命百岁。”

　　外婆笑道：“我当然要活到那个时候，看着我们茗茗嫁人，穿婚纱，当妈妈。”

　　憧憬着将来的美好场景，老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言之突然冲到门口，叫住：“茗茗！”

　　杭茗吃惊地回头，竟然是王言之！

　　她立即走到门边，把王言之推出去，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王言之上楼跑得急，还喘着粗气。

　　见到杭茗，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储璇的话：“你姑姑是领养的，跟王家没任何关系。”

　　他一直以为他不是王家孩子的事会烂在肚子里，他和杭茗必须是兄妹关系。

　　但是现在，姑姑不是亲的，所以……王言之开始期盼了，期盼有一天能和杭茗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见他嘴角竟不易察觉的笑意，杭茗又问：“你回来做什么？”

　　王言之回过神，瞧见杭茗又红又肿的双眼，抿嘴说：“我听我妈说家里出了事，回来了。你不告诉我，我只能问我妈了。”

　　杭茗回头朝外婆房门处看去：“去跟外婆说说话吧。”

　　王言之说：“行，我们一起进去。”

　　两人一起进去，外婆依旧躺在床上。

　　见到王言之，老人问：“言之回来了？这俩孩子，我哪有那么脆弱，再说你爸那是气不过才说了重话，我这个当妈的还跟自己儿子计较？再说本就是我隐瞒在先。”

　　王言之站在床边：“奶奶，你不生我爸的气就好。我下去做做我爸的思想工作，过几天他会接受。您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

　　与奶奶告别，王言之往外走，杭茗怕他惹怒在气头上的王树，跟出去，小心地说：“还是不要去打扰舅舅吧，这么晚了。”

　　王言之下楼梯，杭茗跟在他身后。

　　只听他说：“我回来总要去打个招呼吧。”

　　杭茗怕王树迁怒他，脚下匆忙地想追上王言之，却不想太心急，步子太大，踩空的她跌在了王言之身上。

　　王言之立即转身，抱住她。

　　杭茗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双眸。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王言之身上，尴尬的是，她的胸还挤在他面前，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杭茗慌乱地支起身子，站在比王言之更高的一个台阶。

　　见她慌忙，王言之问：“有没有受伤？”

　　杭茗羞红着脸摇头：“没事。”

　　王言之垂眸，将忍俊不禁的笑意敛起来，抬起头说：“好了，你不用跟来，我去给爸妈说一声。”

　　她没跟上去，目送王言之走到书房前，敲门。

　　才转身上楼。

　　背后传来了王树的怒吼声：“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杭茗忽然没了力气，驻足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