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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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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躲避五色禁卫,西林在瑟尼扣德家一连窝了十多天,期间除了睡觉就是跟他学一些初级咒语。后来实在觉得再躲下去就要发霉了,就偶尔出去一下。晃荡几次没发现什么危险,胆子就渐渐大起来,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多。奇怪的是,即使他们在大街上长时间大摇大摆地走,也没有再受到过追捕。甚至有一次瑟尼扣德和他在时间殿堂前与一个巡逻的五色禁卫擦肩而过,对方也对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断断续续下了十几天雨后,天气发生了变化。当然不是变晴,而是如同深秋入冬时节,突然降温后迎来的暴风雪。
恶劣的天气使整座卡莱米塔城笼罩在灰蒙蒙白皑皑的基调下。失去了阳光,便永远不会再有雪后天晴那样寒冷中的温暖,克莱伊界的主城此时更如一位身居高位却独居多年的老人,浑身散发出冰冷而晦暗的气息。这使得它更显出黑暗王都的本质。在寒风中守着城门的守卫,心情恶劣地打骂驱赶想要进城的乞丐。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心怀怨怼的亡者亲吻着妖艳性感的暗灵娼妓,以求片刻慰藉……
不过,也有在这种悲凉气氛中,特别欢快的人——比如瑟尼扣德。
西林基本天天和他呆一起。自从那日切流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后,瑟尼扣德去暗蓝城堡与军务处找了他几次,但每次都很快一脸郁闷地回来,说通报的人说切流太忙了没时间见客。而且施了魔法用来传递信息的灵魂石,也一直暗着,不管瑟尼扣德对它说什么也没用。
就在这小孩郁闷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下雪了——哦不,通讯石亮了。瑟尼扣德第一时间读取了这条信息:切流要瑟尼扣德去北方艾菲兰城的赛维村,陪他泡温泉。
这消息让瑟尼扣德兴奋得抱着小白在床上足足翻滚了一上午。
“可是,为什么要带上你呢。”滚完后,他非常不爽地对西林说。
“你不是说切流将军说要讨论关于我精神力的问题么。”
其实西林觉得这将军脑子一定摔坏了——谈就谈,莫名其妙泡什么温泉啊!难道要三个人脱光了在温泉里谈这种严肃问题么,想想这情景就很诡异……他到时候不就变成超大号电灯泡?即使这人脑子正常,估计性格也一定与表面的冷漠酷帅很不相符。他到底把瑟尼扣德当恋人还是床伴还有待深究。
“我警告你,”瑟尼扣德眯着眼睛一副“不听话就勒死你”的凶狠表情,“不准跟我和切流一起进温泉,否则……下场也不用我说了。”
西林默默咽了口唾沫,“知道了,你说了一百遍了……不过,为什么突然要泡温泉?”
瑟尼扣德解释说,赛维在克莱伊古语里是温泉的意思,也就是说那就是个温泉村,是非常有名的旅游胜地,每当下雪寒冷时,许多人都会去那里泡温泉。无论天气多冷,那里的泉水都维持在最舒适的温度。他以前跟切流去过几次。
于是,他很兴奋地拉着西林,冒着大雪去商店买传送灵魂石。
“拿着。”瑟尼扣德付完钱从商店出来,递给西林一个小纸袋。
拆开一看,里面是块中等大小的绿色石头,下面还有一张……使用说明书?!
“看到上面的咒语没?照着念。”
“#@……¥%*&?”
刚念完,四周景物瞬间变换,已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西林没有想到,所谓的旅游胜地,原来是这样的。
这里的雪下得比卡莱米塔更大。漫天飞舞的雪片遮挡了视线,在强风中无规律地翻飞。天空是纯灰色,没有一朵云彩。地面厚厚的积雪没至脚踝,本应纯白洁净的雪地,由于缺少光线照射,看上去是与天空接近的灰白色。视野尽头,几乎分不清天空与地面。
他们站在一片雪原之中。
满目灰茫茫的雪地里,有一片低矮的木制房屋。它们隐没在飞舞的雪片与微微起伏的雪原里,让人怀疑,是否过上几天,就会被大雪完全覆没。
在两人脚边的雪地里,歪歪插着一块古老的木牌,上面用花式字体刻着“赛维村”的字样。旁边隐隐约约有一条小路,路上凌乱的足迹,被一层薄薄积雪覆盖。
西林跟着瑟尼扣德沿着那条小路走,经过几间相连的房屋,在一间比较小的独立房屋前停下。由于天色昏暗,即使在白天,每间房子的屋檐上也都挂着灯,照亮了门口的招牌。看上去,这里几乎每家人都经营温泉店,这些房子既是住宅也是店铺。
但是西林很奇怪,这里的房屋都是一到两层的木制小屋,占地面积很小,也看不到后院之类的空间,温泉到底在哪里?
瑟尼扣德推开紧闭的店门,西林也跟着进去。一到屋内,立刻感到与寒风凛冽的屋外截然不同的暖意。屋内没有用魔法灯照明,而是在墙壁和桌上放着点亮的烛台。跳动的火光虽不明亮,但与木制建筑的棕色基调相映衬,显得格外温暖。
狭窄而老旧的木制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个身材矮小、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端着烛台从楼上下来。
“瑟尼扣德大人您来了,这位是您的朋友?”老婆婆的声音与她的人一样颤颤巍巍。西林向她点头致意。
“两位请先坐下稍等,切流大人预定的是晚上的包间。”
她给两人分别倒了茶水,询问过后得知他们并不需要其他服务时,又端着烛台,慢慢上了楼。
据瑟尼扣德说,其实切流每次都提前包下整间店,所以这个时间尽管其他店里早就人声鼎沸,喧闹如酒馆,这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家店只有凯瑟一个人住,就是刚才那个老婆婆。”瑟尼扣德说,“她在克莱伊界有两个养子,都在驱逐邪恶暗灵的战争中阵亡了。虽然跟切流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大概还是心有愧疚,所以每次都到这家店来。”
窗外寒风卷着雪花猛烈地击打窗户,屋内却温暖宁静。瑟尼扣德坐在长桌边,一手支着脸颊,无聊地摆弄着几颗细小的灵魂石,有些困倦。西林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发呆。
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传入耳内。房间一侧的墙上,有一个点燃着的壁炉,橘红色的火焰明亮而温暖。很普通的取暖用具,此情此景却让西林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他的家乡十分寒冷。风雪交加的寒冬通常要持续五六个月。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常常躺在厚厚的被窝里,在夜晚临睡前听罗菲太太讲故事。罗菲太太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已经记不清她究竟是远房亲戚还是父母在忙碌时请来照顾自己的邻居太太,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她苍老但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美貌的容颜,和那双紫色的眼瞳。
无数个和此刻一样寒冷的夜晚,罗菲太太坐在床边的摇椅里,脚边不远处,壁炉的火光洋溢出温暖而祥和的气息,照亮了老人慈祥的面容。她有时会静静地织毛衣,但更多时候,她会捧着一本厚重、陈旧的书,一页页翻过泛黄的纸张,为西林讲述一个长而遥远的故事。其实西林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本书里的故事,他当时年纪很小,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也不知是这段记忆本身就遥远模糊还是那故事确实很遥远,使他产生这种感觉。
现在想来,罗菲太太每次讲的都是那本书里的故事。那故事或许很长,也或许她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讲那一个故事。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故事的内容多少都应该有点印象,可奇怪的是,西林怎么回想都想不起一点内容,只是依稀有种感觉,那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一阵寒风呼啸而进,带入了大量纷扬的雪花。是木屋的门被人打开了。
切流披着黑色斗篷站在门口。无论何时,这位将军的表情都严肃而冷峻。他环视了一圈屋内,仿佛为了确定似的看了西林一眼,才把目光转向边上的瑟尼扣德。他往前一步走进屋内,对着瑟尼扣德微微一笑,这一笑简直连冰山都能融化了。由于他的动作,西林因此看到他身后的另一人。那人比切流略微更高一点,由于角度的关系,只能看到他被寒风吹乱的黑发。
瑟尼扣德看到切流,一个激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却在看到他无比温暖的微笑后,多日来的思念和种种不安突然涌上心头,一时间觉得特别委屈。他低头看着桌面,握着茶杯的手紧到颤抖,眼眶湿湿的,嘴角一撇,差点就要哭出来。
看到他那个样子,切流脸上的笑容立刻挂不住了,心疼得几步冲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不过瑟尼扣德没哭。
因为他看到了切流身后的那人。几欲落泪的双眼立时惊讶得睁大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切流低头一吻堵住了双唇。
“等会儿再跟你解释,乖。”切流在接吻的缝隙含混地说,语气无比温柔。
一听这话,瑟尼扣德马上什么也不管了,手臂紧紧抱住切流,轻启双唇激烈地回应。吻着吻着,委屈的泪水就唰地流下来。
“哭什么。”切流用指关节轻轻擦掉他的眼泪,稍喘了口气,很快又更紧地搂住他,低下头猛烈攫取他的唇舌。
那边甜蜜得如胶似漆,这边西林却没怎么注意。
他看到了之前在切流身后的那人。然后,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
那边两个吻了多久,他就呆站了多久。
大雪在那人身后漆黑的夜幕中凌乱飞舞。夜色深沉,却不如他的黑色眼眸更动人心魄。与俊美冷酷的切流相比,他的容貌甚至更胜一筹,只是没有那么凌厉逼人,而是一种深沉如大提琴般的成熟男子的魅力。
并不是说切流不够成熟,他外表看上去是二十三四岁的英俊青年,但他的成熟干练相信没有一人不服。可是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只比切流年长几岁,气质却极为含蓄内敛,比起切流的锋芒毕露,他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西林没有见过这人。然而,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被吸引。不仅仅是他的外貌气质。这人有一种他十分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那人第一眼看到西林时,仿佛有一刹那的失神,之后就一直维持着看不透情绪的淡漠表情,静静看着西林。他轻靠在门边,寒风刺骨,却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尽管,他看上去身体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好,我叫唯洛。”他轻咳一声,苍白的嘴唇微动了动。
“你……好,我叫西林。”西林完全是下意识地介绍,头脑完全无法思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男子对着他礼貌性微笑的一瞬间,他的眼中全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