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界》沙沙兔

4、chapter 4

　　天黑了。
　　西林看着窗外，街道、房屋，处处是五彩缤纷的灯火，瑟尼扣德说，有些是魔法灯，比普通火焰要绚丽许多。然而，抬头望向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光，那种黑暗不同于人界的夜空，是一种深邃、彻底、纯正的黑色。
　　雨仍在不停地下，地上已有一层浅浅的积水，落下的雨点画出一个个圆圈，消失又出现。
　　“克莱伊界是永远没有阳光的。”瑟尼扣德说，“我不知道白天的那点光亮是怎么来的，可能是穿过结界的微弱阳光吧。”
　　“……所以，这就是作为货币的灵魂石？”西林看着瑟尼扣德指间把玩的一颗玉石说。
　　“不仅仅是货币。灵魂石里不是真的装灵魂的，这里包含着一种被称为精神力的东西。灵魂石分为低级、中级、高级和特殊灵魂石，越高等形状越小，另外根据是否含有精神力分为空的和满的。你看这菜单，上面没标注的就是指满的。会魔法的人不一定要用灵魂石来战斗，但他们可以将精神力注入灵魂石内储存，而不会魔法的人可以直接念咒语驱动灵魂石，用里面储存的精神力施展一些魔法。所以可以作为货币使用。”看西林听得一脸迷茫，他又说，“关于灵魂石的使用相当复杂，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申请进入魔法学院学习。”
　　西林想了想，指着瑟尼扣德的手腕，“那个，也是灵魂石？”
　　“嗯，特殊灵魂石。”瑟尼扣德看着手链，上面坠着的玉石原本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现在却黯淡无光。他忽然站起来，说：“好了，免费解说到此为止，我要回去了。”
　　“怎么那么突然？”西林也站起来道。
　　瑟尼扣德顿了顿，说：“刚才放了个落日光辉用掉了所有精神力，再跟着你小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得回去再准备灵魂石。”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还有些事想问你。”情急之下，西林握住了瑟尼扣德的手腕。瑟尼扣德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愣了一下，突然像受到了惊吓的兔子，猛然往回抽，又惊又怒道：“你居然敢碰我？！居然敢抓小爷我冰清玉洁的手！全天下只有切流能……”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西林握住他的手。
　　西林还在想，不就是抓个手腕至于么，一下像被强x了一下又像看到鬼。但是看对方眼神异样，不禁也去看抓着他的手，一看之下西林也愣住了。
　　他握住的地方，正好是瑟尼扣德戴着手链的位置，能够感觉到衣袖下金属的质感。让西林惊讶的是，透过他五指间的缝隙，有白色光芒逐渐照射出来，就好像他握住了个什么会发光的东西。
　　他慢慢松开手，确实有东西在发光，是手链上坠着的玉石。刚才还很黯淡，此刻却发射出强烈的光芒。西林完全放开它后，玉石不再发光，但也不是之前的灰暗颜色，而是仿佛恢复了正常状态般的有光泽的莹白色。
　　瑟尼扣德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是切流给我的高强度特殊灵魂石，你居然用了短短几秒，就充满了大半的精神力……”
　　西林看看自己的手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刚才握着那条链子时，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这表示什么，表示我很厉害？
　　瑟尼扣德又不走了，重新拉开椅子坐下。他从口袋里取出几个较大的灰色灵魂石——照他的说法，应该是空的中低级灵魂石——放在西林面前的桌上。
　　“握住它们。”瑟尼扣德说。
　　西林依言照做。他握住其中一个灵魂石，灵魂石立刻发出粉色的光芒，然后又暗下去，摊开手掌时，灵魂石显现出正常的粉色。依次试了其他几个，都同样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瑟尼扣德上下打量了西林几遍，轻声感叹道：“简直就是移动充电器……”
　　“什么？”西林正专注地来回看那些灵魂石和自己的双手，没注意瑟尼扣德说了什么。
　　“没什么。”瑟尼扣德收回那种突然捡到个宝的窃喜眼神，正色道：“我给你解释一下。通常来说，魔法师都可以给灵魂石注入精神力，魔力越高的充满灵魂石的速度越快。不过这一过程消耗魔力，施术者会感到疲惫，尤其是我的那种特殊灵魂石，一般魔法师大概要花1小时才能充满，而且会累得半死。但是看你这样……好像没什么感觉？”
　　“嗯，没什么感觉。”西林老实地回答。
　　“你这水平，都可以跟魔法学院的长老相媲美了。”瑟尼扣德摸着下巴，像研究稀世珍宝一般盯着西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道：“说不定你这家伙有很高的魔法天赋，来，我们试试。”
　　他回想了一下，对西林说：“你看着我的手势，一边做一边念出咒语。”手指交叠变幻，做了两个简单的姿势，然后念出一句咒语。
　　西林看清了他的动作，同样做了一遍，刚要开口念咒语，瑟尼扣德突然喊：“等一下！”西林不解地看着他。
　　瑟尼扣德左右看了一下，说：“照你刚才那水平，估计威力巨大，一个初级火魔法能把整座房子都烧了。我们还是出去吧。”
　　他于是带西林走出咖啡厅，指着门前的一棵树说：“对着那棵树念咒。”然后又把动作和咒语重复了一遍。
　　西林拿着灵魂石，对着树，认真做出手指的动作，同时一字一句地念出咒语。
　　五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那树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
　　两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像傻子一样看着树。
　　瑟尼扣德看看树又看看西林，不敢置信地说：“不会吧，难道你跟我一样，什么魔法天赋也没有？这可是新手的最低级火魔法……”
　　西林也有些失望：“……可能吧。”
　　突然有一个声音嗤笑了一下，道：“魔法白痴还想烧我，省省吧！”
　　西林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声音是从树那里发出来的，但是树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那棵树正鄙视地看着他们两个的感觉。
　　然后，只听瑟尼扣德更鄙视地对那树说：“看看我们有没有本事烧你。”右手一挥，念出刚才教西林的咒语。一道白光闪过，那树瞬间着了火。雨不断下着，火势却越来越凶猛。
　　“啊啊啊啊啊！瑟尼扣德大人我错了！”树凄惨地哀叫，“刚才您进去的时候我明明看见您的灵魂石是空的怎么现在……啊啊瑟尼扣德大人饶了我~~”
　　瑟尼扣德没理那树，又回到了咖啡厅里。
　　西林也跟着坐回了原位。现在他见怪不怪，也不多问，就静静坐等瑟尼扣德解释。
　　“那是暗灵。”瑟尼扣德说，“克莱伊界存在三种生物。一种是有躯体的人类亡魂，通俗一点就是会走路的尸体，比如你、我（西林：……），一种是暗灵，还有一种是伊森陛下。”
　　西林继续默。他们陛下究竟是怎样，这都单独成一个类别了。
　　瑟尼扣德继续：“陛下的事就不说了，他的地位相当于阿克丽斯在光明世界的地位。暗灵是一种克莱伊界土生土长的生物，他们本来是普通的动植物，甚至石头茶杯什么的，由于长期存在于克莱伊界，吸收了大量的亡灵怨气——人类灵魂之所以存在于克莱伊界无法消失也是由于怨气深重——从而变为有意识的生命体。他们或多或少都会点魔法。
　　“所以，”瑟尼扣德拿起一块灵魂石，放在手中抛了抛，“对于我们这种力量不强又不会魔法的人来说，如果没有灵魂石或者不会咒语，那是相当危险的，可能路边一只小野猫就随随便便要了你的命。别以为你已经死过一次就无所谓，如果你死在克莱伊界，你的灵魂将彻底消散，再也无法轮回重生。”他把手中的灵魂石抛给西林，“这个给你，带着它我念咒就可以找到你。夜深了，再不回去切流会玩死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腕上灵魂石一亮，瞬间消失了。

　　西林看着桌上的酒水单，发了好一会儿呆。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离奇的梦境。他生前在一个小乡村的平凡家庭生活，短短二十年人生平淡无奇，不知怎么就死了，还是投克莱伊湖自尽的。
　　到了这里也不太平，好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不正常。
　　轻叹了口气，看看酒水单上的东西，忍不住又叹一声。
　　瑟尼扣德说，他们现在的状态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睡眠，如果想吃或睡也是可以的。部分克莱伊界食物有增强魔法、治疗疾病等特殊功效，而睡眠则可以加快体力、魔法的恢复。不过，西林是怎么也吃不进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看上去特别昂贵的“人类食物”，据瑟尼扣德说，其实就是米饭而已。而且，所有餐饮店都一样。
　　好想念人间的食物。
　　西林哀怨地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终年雨雪，到处阴森森，又没吃没睡，难怪这里的鬼魂都怨气深重。
　　西林想到了瑟尼扣德。看他的样子，生前大约是个贵族小少爷，有着从小养尊处优的傲气与骄纵。可是刚才他最后说到自己力量不强也不会魔法时，竟然有一丝自卑。想起之前餐厅里那些人对他的不堪议论，估计他早已听过多次，并且一直很介怀。不知道那个切流将军对他究竟怎么样，看刚才那些人背后议论得嚣张却一听瑟尼扣德来了就四下逃窜的样子，大概切流将军还是很护着他的。
　　然而他看上去，却像是非常没有安全感。
　　胡思乱想了一阵，西林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已是半夜，他却果然没有半点困倦的感觉。住宿需要付费，而他现在身上除了瑟尼扣德给他的那块灵魂石，什么也没有。与其在这里做活死人，还不如早点忘掉一切轮回重生，来生就算做一株阳光下的小草，也比这里凄风苦雨强。西林想起之前那个大叔说的时间殿堂，就找人问了方位，准备过去找找离开这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