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界》沙沙兔

18、chapter 18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到再次走到守卫面前。
　　“请问，可以帮我找一下唯……”想了想，还是觉得那么直接有点太突兀，便转口说：“可以帮我找一下切流大人吗？”
　　“你找切流大人？切流大人也是你能随便见的么？”
　　眼看守卫要不客气地赶人了，西林连忙说：“我是瑟尼扣德的朋友。”
　　守卫语气缓和了点，“哦，这样啊。不过切流大人马上要开始巡阅礼了，现在没时间。”
　　“是吗……”
　　看这人类穿得普普通通，还半点魔法也不会的样子，守卫对他的话也半信半疑，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有没有邀请函？军事重地，没邀请函谁的朋友都不能进！”

　　无奈之下，西林只得瑟缩着在城门口模模糊糊地远观了边防巡阅礼的全过程。
　　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只能看到高台上切流大人巴掌大的一点人影，并且可以想象他一贯冰冷的严肃表情，但那种统领全军、万夫莫敌的气度，连他都不由得心生敬仰。

　　***
　　壁炉中的炭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橘红的火焰越来越小，似乎有些经受不住这位于城楼顶部的窗户中漏进的寒风。
　　屋里的男人却完全感觉不到冷意似的，毫不在意。
　　他走到摊着北方全境巨大军事地图的书桌前，很随意地伸出右手放在地图上方，几乎是他伸手的同时，掌心中立刻出现一小团橙色光芒，紧接着，带有魔法的地图上，边防沿线闪过一道细细光芒，然后迅速随着他手中的橙光一起消失。
　　“还可以。注意奥利蓝镇，那里的邪灵气息比春季时重了一些。”男人淡然道。
　　他说得轻松，边上坐着的切流却看得心惊肉跳。
　　用魔法来查看和巩固整个北境边防的结界，确实方便快捷，但其对魔法的要求和个人身体的损耗程度简直不可想象，这人还眉头都不皱一下得仿佛只是翻了页地图。
　　切流关切道：“您身体恢复得怎样了？需不需要……”
　　“我没事。”轻描淡写地打断。
　　没事？切流不确定地上下盯着他看，心中十分狐疑。
　　那人没跳湖那会儿他就把自己搞得虚弱不堪，跳了湖更像是死过了一回一样，急得他差点把其他几个元素拥有者召集来一起给他治疗……还好及时找到了那家伙。
　　不过，以后恐怕……
　　切流转头看向窗外。
　　城楼太高，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白色的冰雾冻结了窗玻璃。
　　“您知道当初是谁告诉了他吗？”
　　“还能有谁。”唯洛冰冷地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笔账我会记着的。”
　　“叩叩”两声简洁军事化的敲门声响起。
　　切流道：“进。”
　　屋门推开，一个守卫低头道：“打扰了。门口有人找切流将军，说是瑟尼扣德少爷的朋友。我告诉他将军不随意见客，但他执意一定要见您……”
　　唯洛快步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他等多久了？”
　　“大约两个多小时吧……”

　　灰白的城墙，空中不时飘过几片白色的雪花。
　　砖石筑成的门洞之下，少年有些瑟缩地靠着墙，双手紧抓着手臂。他默默盯着地面，偶尔向城内望一眼，却不与任何人交谈。看上去青涩而缺乏安全感。
　　又是这样。
　　唯洛不禁下意识皱了皱眉。
　　从很早开始他就总是这样，明明脆弱又害怕孤独，却非要硬撑着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让人很想把他狠狠抱在怀里揉碎了。
　　“他说找切流什么事了么？”
　　“没有。”守卫回答。
　　唯洛看了眼切流，下一刻，已瞬移至城门口，几步走近那个犹在低着头微微发呆的少年。
　　光洁的雪地被两个高大的人影挡住。少年恍然反应过来，有些慌张地看着他们，“切、切流大人，唯洛大人。”
　　“你找我有事？”切流问。
　　“我……”西林的视线在切流和远一步的唯洛身上来回移动，“我来……我来报名参军的。”
　　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早就找好了。听瑟尼扣德说，卡索城也可进行参军报名，并且由于边境条件恶劣，如果在当地服役，期限可以缩短——也就打个八折而已。
　　切流正色道：“特意来这里报名……你那么想离开克莱伊界？”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虽然不喜欢克莱伊界的阴暗氛围，想念洒满阳光的大地，最近却并没有仔细想过要去轮回重生的事。但既然被问到，西林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等了几个小时，就为了报名参军，然后早几年离开？”男人轻笑道。
　　什么早几年？早二十年和晚二十年差别很大好么！……不过听得出来，唯洛好像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西林便敷衍地“嗯”了一声。
　　“即使离开克莱伊界是意味着失去所有的记忆，真正的死亡，也在所不惜？”
　　“……”
　　西林呆了呆。
　　他其实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早已接受了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遵循常理去轮回重生。而乍一接触这件事的本质，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脑子一片空白，茫然而迷惑。
　　唯洛轻叹一声。他忽然走近一步，语气放软了些，“冷么？”
　　感受到男人近在咫尺的气息，西林更呆了，毫无意识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唯洛看了他片刻，转头对切流说：“你先回去。不用给他申请服役。”
　　“嗯。”将军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为什……”
　　话未说完，却见唯洛轻抬了抬手，四周立即有一团橙色的魔法将冰冷的风雪隔离在外，僵冷的身体也因这股暖意而不由自主地放松。
　　在悄然降临的深沉夜幕下，温暖的橙色光圈却像是他无法逃离的陷阱。
　　“这样不行。”唯洛摸了摸他因长时间受冻而依然麻木的手臂，“跟我来。”
　　简短地说完，便自顾自往城外走。
　　西林连忙跟上。

　　有了魔法屏障，即使漫天飞雪，也感觉不到一点寒冷，反而还能欣赏欣赏北方旷野中雪夜的美景。
　　记得唯洛自己是从来不用避雨避雪这类魔法的，同样身为男人，西林觉得自己简直弱爆了，但又因为这一丝细微的照顾，内心生出一点不可言喻的喜悦来，还有完全不想承认的，害羞……
　　仿佛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西林想起刚才的问题，尽管他也不是特别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让我申请服役？”
　　“东西收到了？”唯洛在同一时刻开口。
　　西林想了想，便知道他指的是那盒食物，说：“收到了。”想起那盒东西的美味，忍不住由衷地微笑道：“谢谢。”
　　“嗯。”
　　不冷不热的回答。
　　西林转头看了看他，和预想之中一样，没什么表情。
　　唉，真是猜不透的男人。
　　广阔的原野呈深棕绿色，盖着薄薄一层雪。深邃的夜空显得格外低沉。
　　暗蓝色的湖水静静流淌。
　　前方，依稀有不少屋宇沿湖匍匐在广袤地表上，有灯光有炊烟，建造屋子的木板在黑夜里仍能看出些玫红、橘黄、漆蓝等不同于大地山脉的鲜亮颜色，似乎是个热闹的村落。
　　“你想要的，我会帮你。”过了会儿，唯洛忽然说。
　　西林愣了愣。看男人一步不停地走在前面，他连忙又追上去。
　　“你想的没错，这里不是个适合人久呆的地方。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
　　一时大脑有些当机。
　　等想清楚他的意思，就觉得刚才还美好的心情，瞬间变得不是滋味。
　　他……一点挽留他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何时，他已跟着男人来到那片屋宇之间。
　　风雪渐浓。街道两旁的房屋门口，或多或少亮着些流光溢彩的魔法灯。似乎进入这个村落时有看到一个标牌，但心思恍惚的西林未曾注意。
　　唯洛直接走进了经过的第一座建筑物中，也是附近几座木式建筑中最高大、灯光最漂亮的一座，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了声“进来”。
　　西林仍凝神想着他说的那两句话，看也没看，就跟着拐了进去。
　　身后的门楣上挂着的牌子在风雪中轻摇了摇。那上面，古老的克莱伊文字一笔一划雕刻着四个字，“红鸦之羽”。

　　悠扬的风琴与琵琶声在房屋内轻轻回荡。伴随着歌声，空气里还有一缕好闻的淡淡香气，走到哪里都能闻到。
　　这似乎是一个酒馆……或者旅店？总之一楼大堂的面积不小，楼上好像还有房间。倒是这里的侍女个个都长得不赖，还都穿着吊带编织短裙、半透明纱裙等露骨的服装，身材也十分火辣养眼。不少男人视线直勾勾地在她们身上游走，她们仿佛也毫不在意。
　　好在西林对克莱伊界奔放的民风已经习惯，便也不怎么惊奇，边走边问：“我们来这里是……”
　　唯洛径直往里走，经过吧台时，对背对着门口正整理酒瓶的老板娘说了声“一杯琴斯红酒”，便往一处靠窗的隔间走去。西林也跟着走过去。
　　“好的，先生。”“老板娘”转过身来，却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水红色透明纱裙，里面是件白色蕾丝边的吊带短裙，优雅动人又带着几分诱惑。
　　回话的同时她抬起头，却在看到唯洛的背影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