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界》沙沙兔

19、chapter 19

　　“琴斯红酒可以驱寒、温暖身体。边防巡阅的关系，我不能离开太远，等一会儿我用魔法送你回去。”唯洛说。
　　“……好。”
　　对面的男人看着窗外，英俊的侧脸完美无瑕。
　　……他送自己那么远，就为了让他喝一杯酒？
　　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他那么体贴，仿佛很关心他，却又总是公事公办似的保持距离。如果自己不问，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然而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气场，又让他觉得，自己多问一个问题，都像是对他的冒犯和亵渎。

　　“12号房要鸢尾草，还有么？”一个穿着绿衣的侍女“咚咚咚”快步从楼上下来。
　　靠着吧台的侍女从地上的编织筐里抽出一根缀着紫色小花的香草来，笑得不怀好意，“都第三次要了。妮可这小妖精，别把人折腾得x尽人亡了。”
　　“嘿，说不准哦。”绿衣侍女笑了笑，忽然讶异道，“咦，姐怎么亲自送酒？你也不帮帮忙……”

　　“琴斯红酒。”随着温柔悦耳的女声，一杯暗红色的液体被稳稳放在铺着桌布的餐桌正中。
　　听见这声音，西林抬头看了看抱着托盘的女子，立刻睁大了眼睛，“你、你是……”
　　女子礼貌地一笑，瞬间，万花失色。
　　唯洛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没什么反应地看向了桌子当中的酒杯，用手指把它往西林的放向推了推，似是等着他喝。
　　“谢、谢谢。”西林有些受宠若惊地，也不知是向唯洛道谢，还是向送酒的女子道谢。
　　唯洛还是只淡淡看着他。
　　女子踌躇了一下，只得说：“两位还有什么需要么？”
　　“没有了，谢谢。”唯洛回答，依然没看她一眼。
　　女子又盯着他看了看，才转身离开。

　　“她，她是、那个……”
　　“我知道她是谁。”唯洛打断他。
　　西林紧张地左右环顾。
　　“怎么，你喜欢她？”
　　“咳咳，这倒不是，只不过……”
　　只不过她在这里，不就意味着这家店是传说中的那个……
　　怪不得，从进来时就觉得气氛有点异常。
　　“这酒只有这里才有。”唯洛淡淡笑了笑，“放心，我在，不会有什么事。”
　　“喂喂，都是男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担心也该是这些姑娘们担心好么。”
　　其实并不是。天知道这个异世界的妓馆会有什么奇怪的风俗或妖异的女人，想想还真有点心里发毛。但他随便一句话，就让自己莫名地安心下来。
　　唯洛挑眉，似笑非笑地，“那可不一定。”
　　直觉接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西林决定换个话题：“对了，这家店为什么叫‘红鸦之羽’啊？”
　　“一种玩具而已。据说对男人有奇效。”
　　“……什么奇效？”
　　唯洛突然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西林不明所以地点头。
　　“红鸦是一种古老而罕见的暗灵，‘红鸦之羽’取自雌鸦的尾毛，把它用在男人身上，会激发男人的欲望，就算你面前是个丑八怪，都会彻底失去理智地扑上去，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有可能因为纵欲过度而亡。”
　　“……”
　　唯洛轻笑道：“不吓你了。红鸦在克莱伊界早就灭绝了，这家店也就取个象征义而已。”
　　西林这才松了口气。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感觉舒适的暖流从胃部一直扩散到全身，温暖又毫不刺激。仿佛在冰天雪地之中，忽然泡进了温泉里。
　　在这舒服得令人有些困倦的温暖静谧中，他听到一种隐隐约约的歌声。
　　流浪的诗人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吟唱。
　　这歌声像低喃，像蜜语，撩动着心上最敏感的弦。如此美妙的声音，听过一次就一定不会忘记。不过，比起上次在声乐测试上听到的，今天的歌声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西林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这歌声非常好听。
　　“埃塔菲丝小姐的歌果然很好听啊。”西林赞叹道。
　　唯洛却看着窗外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只淡淡地说：“还可以吧。”

　　他们的位置正好被隔断阻挡了大部分大堂内的视野，否则便能看到，大堂内所有雄性生物望向吧台的那种近乎兽类的、狂热的眼神，甚至有几个已经急不可耐地起身走了过去，痴迷又敬畏地倾诉着什么。
　　侍女们讶异而不敢置信地望向吧台，刚开始小声议论着什么，歌声忽又停止了。

　　埃塔菲丝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整个大堂的男人，凡是耳朵没聋的，几乎都恨不得跪在她面前求爱。除了那个男人。从头至尾，居然无动于衷。
　　暗灵用于吸引异性的歌声都带着极强的诱惑力，埃塔菲丝的歌声更有“甜蜜而引人堕落的毒药”之称，多少人花了天价寻求醉生梦死一回，只要她开口，从没有男人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第一次遇到挫败，居然还是个令她第一眼就无比心动的男人，这让她感到极为不甘和愤怒。
　　而且那个人也就算了，他边上那个蓝头发的家伙竟然也只看了她一眼便没什么反应，真是见鬼了。
　　又看一眼那男人，她决定使出杀手锏。

　　“红鸦之羽”之所以多年来在琉璃岸屹立不衰，除了有以埃塔菲丝为首的各种族难得的美女之外，当然也有其不可告人之处。
　　尽管没有真正的红鸦之羽，然而埃塔菲丝家族拥有的一种富含魔法的药粉秘方，却与红鸦之羽有类似的效果，并且立竿见影。只要女孩身上抹了这种药粉，面前的男人会立即情难自禁，恨不得抱着滚上三天三夜。虽说效果根据对象的自制力略有差异，然而“红鸦之羽”生意如此之好，堪称“男人堕落的天堂”，就足以证明这药粉的效力。
　　埃塔菲丝在魔法方面也很有天赋，这种药粉本身有个好处是，它的魔法性质接近透明，即使法术水平再高的人也很难发觉，因而不会砸了她们家招牌。只有部分魔法太强的人，可能起不了作用。而经过埃塔菲丝近几年的研究和改进，这个问题也解决得差不多了——至少她是从未见到过这药粉对谁无效。
　　即使如此，不到必要时候，她们其实不会用这种药粉——毕竟谁都想靠自己的魅力征服对方。
　　但话又说回来，得不到心，得到身体也不错，对克莱伊界的民众来说，这二者孰先孰后并无关系。又或者说，后者常常比前者更重要多了。
　　上至统治者下至底层奴隶，无不以服从身体本能为优先，人类世界那种什么鲜花钻戒追求了半天还只能礼貌地吻一下手指的蛋疼礼节，简直难以理解。
　　曾经卡莱米塔日报采访伊森陛下时，那记者不知怎么的问到了“陛下您对喜欢的人是怎么定义的”，本来小记者一问出口就紧张后悔得半死，没想到陛下不但没生气，还思考了一下，轻飘飘回了句“一看到就想做”。
　　于是，那天的卡莱米塔日报销量暴增加印了三次不说，对于崇尚性与征服的克莱伊民众，陛下这句话无疑是根导火索，再次引发了无数的狂热崇拜，还有不少奔放的姑娘用“一看到就想做”作为衡量男友是否爱自己的标准，弄得男人们欲哭无泪……
　　不过说起来，当年祖母曾服侍过陛下，却并不是因为她过人的外貌和身材，祖母说是因为她无意间为陛下唱了一首歌，而陛下当时又喝了点酒，所以才……
　　埃塔菲丝一直自信自己的歌声不会输给祖母米娅，没想到却对这个男人不起作用。但药物的作用是情感无法抵抗的。她在手腕上偷偷抹上一点细腻而不可察觉的药粉，叫来一个侍女，低声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话。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又发生了。当她以时间太晚需要清算账目为由委婉地请那个人前来结账时，本应由于接触到她手上药粉而立即狂热失神、迫不及待抱住她的男人，实际却无动于衷，从容简短地付完了钱，很快回到了座位。
　　埃塔菲丝愣在原地，很长时间都无法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秘方居然失效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给什么人施用了魔法药粉。要是知道，恐怕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这样做。

　　风雪飘飞。
　　呼啸的北风将窗户吹打得砰砰作响。暗橙色炉火照耀的店堂内，还是保有着一丝静谧的温暖。
　　一楼已经不剩几个人。
　　唯洛回来时，西林正好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酒杯放在桌面时发出“当”的一下响声。
　　一刹那，西林发现眼前唯洛的身体有些重影，自己的头脑有略微的昏沉。
　　“怎么了？”
　　对面的人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只被他这么碰了一下，鼻尖隐约嗅到属于他的一丝味道，西林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怦然炸开，一股冲动直直从心底涌上来。隔着矮桌，双手直接搂住男人的脖子，仰头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