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
-
可惜，瑟尼扣德终究不是个靠得住的好基友。
第二天上午的进阶风魔法理论课上，系主任大发神威，原因是某人连续一周没交作业，被问到时居然还“啊？有作业吗？”的一脸无辜表情，直把系主任气得脸色发青，抖着手指了他半天不知骂什么好。
“下课后到我办公室，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
对于瑟尼扣德这类“仗着有些背景就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问题学生，年长古板的老教授们总带着些杀鸡儆猴的心思，格外想要树立自己的威信。而与这些老得可以当自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大师们相抗衡，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于是瑟尼扣德本来没课的悠闲下午，不得不在作业和书堆里度过。
“啊啊啊啊啊啊，边防阅兵礼一年才一次，我居然不能去看！”临近下课，他无限怨念地趴在桌上，简直痛心疾首，“你知道穿军装的男人可以有多帅么……”
还不是你自找的……果然，说带他去找人什么的，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想见某人的欲望。
“你省省吧，要是你敢今天不去系主任办公室，他一定把你明天从早到晚的课全变成进阶风魔法理论。”西林皮笑肉不笑，“再说了，切流大人有哪天不是穿制服或军装的么……”
“那不一样！”瑟尼扣德辩解道，“他今天穿的是上战场那身黑鹰制服，而且作为全军最高统帅，到时候在所有部族之前进行巡阅陈词，那场面真是……唉。”悲叹一声，又趴倒在桌面。
“……这么难得啊，那我去看一下好了。”
“……”
两人四目相对。
西林咳一声，“没别的意思，纯粹见识一下。”
“知道你想什么。”瑟尼扣德挥了挥手，“他今天确实会去那里。不过你想清楚，卡索城就在边境线上，经常有邪灵出没，你一个人去，我无法保证安全，而且——”
话说到一半，优雅的铃声响起，顿时，全教室的学生作鸟兽散，唯独系主任岿然不动地屹立于讲台前。
西林看一眼虎视眈眈盯着这里的老教授，当机立断道：“告诉我怎么去就行。”
终于知道瑟尼扣德想说的是什么。
下课时匆匆忙忙，他只来得及丢了个瞬移灵魂石过来，半句话也没交代。
幸好出来时找人问了一下。
——否则在这人迹罕至的雪林小道，别说寻找远方的边塞，怎么回去都是个问题。
湿润的黑色树干，笔直而高耸。
隔一米左右便有一棵，层层叠叠，静静矗立于狭窄道路的两侧，绵延至视野尽头，树干上端深绿的枝叶遮蔽了天空。
路两边，半融化的雪堆覆盖了树干底部。
空气潮湿而阴冷。
灰色的小道，无论是隐没在遥远树林的前路，还是渐趋晦涩的后方，都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是通往卡索城的主道。
这片土地由于靠近北方边境，受到边境外邪灵天生对魔法抗性的影响，一般魔法在此处都无法施展。使用瞬移灵魂石也只能到达此处。
距离卡索城哨塔，还有一段极其漫长而艰苦的道路需要徒步跋涉。
其间，常年零下的冰雪天气、艰涩难走的林中小道，以及不知何时还要面对越过边境的邪灵的危险……独自一人走这条路，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
透过树林的雾气，苍白而湿重，与周围的一切形成一幅压抑而颓败的静景。
除了沉默的老树，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
仿佛有种被整个世界抛弃般的错觉。
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发自内心的寂寞恐惧？
父亲的铁匠铺是祖辈留下的产业。几十年以前就建成的砖石建筑，在当地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作坊。
也因建筑时间较长，灰蓝的砖墙、锻造车间，与带着裂纹的木制栅栏，看上去都有些陈旧。祖辈时期，那里还是集市的中心，后来随着道路建设、村子格局的变迁，那块靠近郊外的土地逐渐不再有人居住，只剩这座有些年头的、世代经营的铁匠铺。一旦夜幕降临，就显得孤独而森冷，甚至让人不想轻易靠近。
住在里面的人当然不会怕自己的家。然而西林小时候，却也不怎么敢在夜里独自出门。
这座位于克莱伊湖畔的古老村庄，人们的生活安逸而平凡，但也不免暗中流传着许许多多关于那条罪恶湖泊的可怕故事。
夜里，石墙外的小路一片漆黑。
小路另一侧和路的尽头，是重重叠叠的树林，暗得如同整块的黑曜石。
仿佛不知何时就会有妖异的怪物从里面钻出来。
偶尔有凝在树梢的白色水珠，突然滴下，黑夜里，像是精灵的眼泪。
庞大而充满着未知的森林，无边的黑夜，似乎一旦走入便再也无法逃出。
那条黑暗的、通往树林深处的小路，在童年的记忆里，是让他非常害怕的存在。
……为什么，他记得那种一遍遍走过的、孤独可怕的感觉？
冒着对黑暗的恐惧与不安，走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对那条路边的一块岩石、一棵朽树，都印象深刻。
为什么，对那条路的畏惧记忆那么清晰，却一点也想不起自己经过那条路到底是去做什么。
一路上思索着浑浑噩噩的记忆，双腿麻木地在灰白山林中前行。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高耸的城墙。
突然注意到，周围已不止他一人。
不少士兵、平民，陆续从城门进入，甚至有不少车夫驾着漂亮的高级马车经过。
卡索城不愧是北方边境第一要塞。
上午听瑟尼扣德说，由于北方荒野中生存的邪恶暗灵天生具有魔法抗性，又是极具攻击性的低等野蛮生物，北方边境的防御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崇山峻岭的边防线上，又属卡索城为最关键的战略要塞，因而每年的边防巡阅礼便在卡索城举行。除了高级统帅对士兵的检阅，还有各级军官的调配升迁、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等，都在此时宣布。
一年一度，是一件令所有军事阶层中人都翘首盼望的盛事。
不过西林发现，对非军事阶层而言，这似乎是件另一种意义上令人兴奋的盛事。
裹着洋红色贴身小袄的金发小姐从高级马车上下来，随行的管家递出一个信封，“皮埃尔将军家的三小姐，这是邀请函。”
守卫点头接过。
披着雪白厚绒围巾的优雅少妇从高级马车上下来，随行的车夫递出一个信封，“莱旺伯爵夫人，这是邀请函。”
守卫点头接过。
蹬着小牛皮短靴的英气少年骑在马上，勒着缰绳堪堪停在城门前，戴着手套的左手递出邀请函，高傲地挑了挑眉。
“吉尔瑞少爷。”守卫恭敬地接过。汉斯弗院长的高徒，当然没人不认识。
……
西林走过去。
守卫看着他：“你谁啊？”
“……”
“有邀请函么？没有快滚！边防巡阅期间，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
这么歧视人不好吧……西林默默退回原处。
城门边上，两个衣着华贵的姑娘正站在积雪中聊天，其中一个往这里乜斜一眼，转头对另一个说：
“真是什么人都有。”
巡阅礼就在城门后的高地上举行，现在还未开始。她们估计是因等待太过无聊而出来打发时间的。
“哼。”另一个姑娘却微微眯着眼盯着刚走进去的吉尔瑞，语气不善，“不过是汉斯弗的学生，就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一样是男人，有本事怎么不去上战场，反而来这里看其他男人。”
“还有那个莱旺伯爵夫人，老的脸上皮肤都往下塌了还趁她丈夫出差来这里，真是不要脸……参观巡阅礼，从来就是属于贵族小姐的活动，你说对吧？海莎小姐。“
“当然。”
“每年巡阅礼，除了必然出席的切流将军、陛下和边防高级长官，还有好多年轻英俊的杰出将领，嘿嘿，年轻男人的新鲜□□哦，可比卡莱米塔那些沉浸在药剂和酒色里的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海莎小姐，有心仪的对象吗？”
“说什么呢……”海莎略羞涩地笑了笑，想了想说，“不过，听说陛下每年都来，但很少露面呢，见过他的人没几个……”
笑着的女孩突然没了声音。
两人僵硬地对视片刻。
“你打的是陛下的主意？”
“……你不会也想……？！”
“省省吧，就你也敢觊觎陛下？！你做梦呢吧！异想天开也有个度！”
“你以为你就很好么？！”
于是，瞬间变成扯脸拽头发撕衣服的暴力场面。
西林默默又走开一些。
克莱伊界女性民众——包括部分男性——对她们陛下的迷之爱慕，他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只是没想到，跟瑟尼扣德一样花痴的远不止一个两个——这根本是整个贵族阶级的传统活动啊！刚才还听人说来参观的人基本都提前好几天就到了，附近旅店全都爆满，又或者刚刚赶到的，也是家里有高级魔法师的，直接从城里瞬移过来，怪不得那条崎岖的路上人都没有……
看唯洛的样子，也知道地位一定不低，估计是因为所有重要将领今天都会出席，瑟尼扣德才会建议他来这里。
不对，以那位的外貌气质，这群饥渴的小姐贵妇还不疯了一样大打出手？而他，咳，就要和这群女人一起争抢男人……并且毫无胜算……
不不不不，他只是来问一下他到底什么意思，问完了就走，他可不想参与这个黑暗世界的混乱感情纠纷。
……
不行啊！他根本一点也不想……见了就走。哪怕那位被别人多看一眼，都愤怒得浑身难受。
北方的寒风干燥而凛冽，吹过白雪覆盖的地面，带起些微的粉状雪片。西林来得匆忙，刚学会简单的火系咒语，却连灵魂石都忘了带，只得裹紧了薄薄的衬衫，一点点缩进城墙的角落里。
脊背后坚硬的城墙，也被冻得如同一块巨大生冷的坚冰，一碰到，就冻得人浑身一震。
吵架扭打的两位小姐不知怎么又愉快地交谈起来，西林正感叹女人的情绪真是难以琢磨，忽然捕捉到了几个词汇。
“……洛将军，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吗？”
“对，就是他，看背影就很帅吧？虽然他目前没担任什么重要职位，但他可是绎普苏长老的儿子哦！光是遗产就几百年都花不完吧！绎普苏长老你知道的吧，当年就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呢！”
由于无法生育，克莱伊界有种叫血契的仪式来建立婚姻或养子等家庭关系，这一点西林是知道的。之前的对话由于距离太远没有听清，他稍稍走近一些。
“……我听说哦，他不但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很温和，平时就喜欢研究研究他父亲留下的那些魔法典籍，听说魔法也很厉害呢。”
“那当然，绎普苏长老当年三届连任，当了几千年魔法学院院长，他儿子，能不厉害么。”
“要是能嫁给他，也不知有多幸福……”
“相比于高不可攀的陛下，好像他确实更好追一点……”
“你又要和我抢？！”
“明明是我先看见他的！”
…………
……她们说的，是唯洛吧？！
所以他其实是官二代？！
这么一想，好像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汉斯弗院长对他那么尊敬，为什么他魔法好像很厉害，还跟切流将军是好友……
正想上去再问问那两个姑娘，一抬头，却忽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百米高的城楼上，灰色的石廊间，那个人有些模糊的身影在廊柱后经过。
他穿着便服，深灰的围巾长长落下，在到处是穿着盔甲严阵以待的士兵将领中，显得尤其随意。
只那么短短几秒，石廊中又是空荡一片。
西林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唉。
有什么资格去嘲笑那些贵妇和小姐。
自己还不是这样。只是看了一眼，就完全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