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界》沙沙兔

12、chapter 12

　　西林戳戳他：“你在干嘛？”
　　瑟尼扣德头也不抬：“看不出来吗，我在买菜啊。”
　　看着摊子上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菜”，西林满脸黑线，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根勉强算是草的东西，观察了一下，为难地说：“谢谢你的好意啦，可我实在不想吃……这种东西。”
　　“滚你的，谁要做给你吃了？我做给我男人吃的。”
　　“……”
　　还好他似乎是顾忌到唯洛也过来了，没让他们久等，很快买了一些就继续走了。
　　想起上次那桌饭菜，西林由衷佩服地说：“真亏你能把克莱伊界的东西做得那么像人类食物。”
　　“知道小爷我本事了吧，我练了好久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把它们做成那样？随便炒一炒也能吃吧？”——反正味道都那么怪。
　　瑟尼扣德有点沮丧：“嗯，也能吃。其实……”
　　西林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我是真的想做人类食物给切流吃的。我听说切流一直在克莱伊界，几千年了，也从不知道正常饭菜是什么样的，除了特效药水外几乎不吃东西，每天又各种事务非常辛苦，就想尝试弄点好吃的给他吃，可惜……唉。”
　　原来是这样。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材料这么诡异，恐怕瑟尼扣德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慢着……
　　“你的意思是……切流是暗灵？！”
　　“可以这么说吧，他好像生来就在这里了。具体情况他从来不肯跟我说。”
　　西林好久才能消化这个事实。以前总以为暗灵是那种躲在阴暗角落的小妖魔，实在很难跟切流那么高富帅的将军联系在一起，这算是……高级暗灵？
　　“你们很想吃人类食物？”唯洛淡淡问道。
　　“想啊。”西林随口答道。可是已经吃不到了~
　　瑟尼扣德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敏锐地看了眼唯洛，又看看他们走的方向。他也很久没吃过正常东西了，在克莱伊界想吃点正常的简直比什么都难。但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我们去火焰楼。”唯洛说。
　　“什么楼？”
　　西林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名字，瑟尼扣德眼里已经闪出掩饰不住的兴奋光彩。
　　火焰楼，原名兰蒂尤斯（一种在克莱伊界已经灭绝的植物），克莱伊界最有名的酒楼，也是唯一一处可以吃到多种人类食物的地方。当然，价格也高得离谱。普通有钱人，顶多来这里尝试一下高级的克莱伊界料理，闻闻人类食物的味道。即使是瑟尼扣德小少爷，也很少能够来这里吃一次人类食物。事实上，切流将军是有名的清正廉洁父母官，除了每月薪水外没有其他任何收入，所以尽管他很纵容瑟尼扣德，也没太多钱给他花。
　　兰蒂尤斯的叶片极其美味，意喻此处拥有已经消失的极致佳肴，至于为什么现在改了个这么……咳，另类的名字，是因为两百多年前新来的老板娘——尤烈，也就是此刻坐在西林对面一袭红裙身材火爆的美女。据说此人狂热痴迷于一切与火焰相关的事物，以至于当她掌管兰蒂尤斯后，把名字也改成了火焰楼。

　　“尤烈，你能把这酒楼名字改回去么。”唯洛喝了口酒道。
　　“改什么，这名字多好，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有荤有素有汤还有饭后甜点，光闻那味道就知道一定不是巨人脚趾冒充的百合什么的，绝对正宗的人类食物。
　　然而，想念许久的美食就在眼前，西林举着刀叉却一直忘了动手，只是略微眯眼看着尤烈。
　　她的坐姿相当豪放。一条腿蜷起，踩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脸颊靠向唯洛那一侧，俯身前倾，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魅惑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唯洛。
　　卧艹，她在看哪里？！她在看唯洛敞开的领口！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唯洛看着西林说，对身边火热大胆的美女无动于衷。
　　“没、不是，没什么……”西林这才收回神，有点语无伦次。还好唯洛没被她诱惑到，否则……咦？否则什么？
　　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餐桌上。一看之下，不禁愣了愣。是凑巧么？奇怪地看一眼唯洛，对方回以询问的眼神。
　　“哦，没什么，就是想这些菜一定相当贵吧，真是不好意思……”西林抱歉地笑笑。
　　唯洛：“不用不好意思，不要钱。”
　　听了这么欠扁的话，老板娘居然也不生气，反而相当满足又得意地继续抛媚眼：“唯洛大人光临，敝店当然不敢收钱，倒是便宜了你们两个小屁孩。赶紧吃，都不许给老娘剩下！”对着唯洛和颜悦色，对着另两人却如同母老虎。
　　西林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心里仍然感到很奇怪。
　　这一桌东西，从主菜到甜点，没一样不是自己最喜欢的。点菜的人是唯洛，可是刚刚看看他，并没对这一点做出任何表示。
　　西林虽然不是很挑食，但明显的喜好还是有的。这么巧他随便点几个都是自己喜欢的？还是说他跟自己喜好相同？
　　不过这种事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西林只得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有一高一矮、相貌极丑的两人走进酒楼，由于衣着褴褛，在火焰楼众多尊贵客人中分外显眼。他们在西林等人的邻桌坐下，西林看了看，觉得很眼熟。
　　是乞丐高高和矮矮。
　　长得很矮的“高高”对高个子的人说：“矮矮，最近陛下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矮矮说：“听广场守卫说好多了，之前那个脸色苍白的，城堡祭司都担心死了！”
　　“是啊，我觉得近两年城堡的守护结界都淡了一些，一定是陛下身体太虚弱……”
　　“瞎说！陛下身体是不好，但魔力一直是最强的，结界那一点魔法对他来说根本消耗不了什么，那完全是你的错觉啦！”
　　高高想想也对，看着矮矮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积攒多年的一把高级灵魂石，说：“矮矮，我想吃人类食物！”
　　矮矮摸摸高高的头，说：“乖啊，人类食物很难吃的，不信你闻。”指指西林这一桌。
　　高高朝这边闻了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真的诶！好难闻，还是暗灵灰汤比较香。”
　　西林：“……”
　　事实上，那两只的那些高级灵魂石也只够在这里买两碗普普通通的暗灵灰汤。当然，他们还是喝得十分满足。
　　“高高，你知道为什么火焰楼做得出人类食物吗？”矮矮很神秘地对高高说。
　　“为什么？”高高很好奇。
　　“其实，最精通人类食物的是陛下。暗蓝城堡里有一片幻境田园，可以种植出人界的作物，蓄养人界的牲畜。而制作人类食物的秘方在城堡里，应该是由陛下保管。”
　　“那火焰楼怎么会……”
　　“所以，”矮矮凑近高高，小声说：“我怀疑火焰楼老板娘诱惑陛下，以某种不可见人的方式拿到了秘方……”
　　高高惊讶地张大了嘴，吸了口气说：“那岂不是和阿克丽斯一样！”
　　显然第一次来的矮矮和高高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老板娘”就坐在隔壁，而且虽然矮矮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刚好可以被西林这一桌听到。
　　在听到最后那句时，尤烈瞬间变了脸色，一个翻身到了隔壁那桌，“砰”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汤碗弹起又落下。
　　“不想活了么？！居然把那个贱女人跟老娘相提并论！”
　　结果，可怜的乞丐们还没喝完汤，就被愤怒得快要喷火的老板娘双双从窗口丢了出去。
　　其实西林觉得，在他们提及尤烈以诱惑的方式得到秘方时，她丝毫不为所动，仍然专注于对唯洛目送秋波。不论是否真有其事，她都全不在意。而以这女人的强悍，仅仅是因为说她像阿克丽斯，竟然就让她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在下午经过菜场时，西林心中的疑惑升到了顶点。
　　上午只是经过了贩卖烹饪材料的街道与贩卖手工艺品的集市相邻的地带，仅有零零散散几个卖“菜”的小贩。这时他们换了一个方向，途径菜市场正中心。
　　不管在哪里，菜市口总是鸡飞狗跳、脏乱不堪，克莱伊界尤甚。而在成堆的腐烂的不知名植物、不知是卖东西还是被卖的各种奇形怪状暗灵中间，站着一位美女。
　　不，岂止是美女，西林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姑娘，她的美不止是外貌，更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脱俗气质，即使是一座雕像也展现出她令人惊异的美貌，简直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对，那就是一座雕像，一座美得让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的……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唯洛，咽了口唾沫，决定收回这句话——总之这女人很美就是了。
　　原本男子和女子就没什么可比性，并且这种情况下通常是男子比较吃亏，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唯洛现在要是往那美女雕像旁边随便一站，那雕像就是透明的。而且西林发现，最好不要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唯洛比，否则比一比的，就不那么喜欢这东西了。
　　再说这位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姑娘，她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
　　她站的位置上面已提过，脏乱差的正当中。不管她的气质是否出淤泥而不染，总之她的身体是被“染”得很彻底——洁白的裙摆被各种泥土、污渍弄成灰黑色，身上挂满各种涂鸦、脚印和污垢，且多处地方有缺口和裂痕。这些痕迹并不是简单地因风雨侵蚀、年代久远产生，倒像是被无数人刻意踩踏、蹂躏出来的。
　　非常奇怪地，西林从来没有见过这姑娘，却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虽然很矛盾，可他就是认出来了。而她的身份，正是西林感到如此惊异的原因。
　　有一根半人高、手臂粗细的巨大火柴，很吃力似的，慢慢一跳一跳蹭到雕像脚边，然后努力弯下腰，将头上红色部分凑到那雕像上，用力一划。“呲”的一声，上面的头瞬间就点燃了。
　　“挺好用的。”他顶着头上熊熊火焰，蹦蹦跳跳轻快地走了，留下雕像白鞋上众多污痕中特别刺眼的一道焦黑。
　　西林终于感受到克莱伊界全民族对阿克丽斯女神的敌视。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