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界》沙沙兔

11、chapter 11

　　面前摊开的书停留在这一页已经整整两个小时。西林崩溃地看着纸张上各种鬼画符，一手支着头，昏昏欲睡。
　　咔嚓咔嚓咔嚓……
　　有某种细小的声音传来。
　　接着“砰”一声轻响，桌上茶杯里伸出一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来，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头。它的脖子与头差不多粗细，正好与杯口直径相同，头上有两只圆圆小小的耳朵，背对着西林。西林越看它越觉得眼熟。
　　露出杯口的头部左右看了看，突然说话了：“居然把本貂当枕头用，简直可恶至极！还好钻出来了……”又伸出两只小爪子撑着杯口，钻出了毛茸茸的大半个身子。一转头，却发现西林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顿时吓了一大跳，说：“喂！你在不会吱个声啊！”
　　西林：“原来你是暗灵？”
　　小白貂一边从被子里爬出来一边说：“既然被你发现，就告诉你好了……我是暗灵，但你别告诉别人啊。”
　　亏瑟尼扣德养了它这么久，居然还以为它只是普通动物……
　　“为什么？”西林问。
　　“因为……告诉你你就答应我别跟人说我是暗灵，怎么样？”
　　“好。”
　　小白貂踢开破了底的杯子，下面的桌子居然也破了一个洞——明明可以爬上来却要打穿了桌子和茶杯上来，它是有多喜欢打洞？
　　它爬到书上坐好，理了理毛，说：“瑟尼扣德说过我的唾液有增强魔法的效果吧？其实我有更厉害的。跟我接吻的人，一年内魔法力提高一倍。”
　　“跟一只貂……接吻？”有人愿意这么做么？
　　“你别不信，有的是人愿意。而且……我可以变成人的样子。”
　　“所以……你是为了避免被人强吻，才装成普通的貂？”
　　“哼。”小白貂仿佛被侮辱了一般羞愤地一甩头，“还能怎么办。我以前呆的城里人人都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到处抓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不知怎么被瑟尼扣德知道了我唾液的秘密，还好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放心吧，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来吻你的。”
　　“他吻了也没用，就他那魔法白痴——哦，我不是说你。反正没魔法天赋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增强魔法力的。使出的魔法强大与否，全凭所用灵魂石的等级。”
　　西林也没在意。他无聊地翻了一页纸，“你好像很懂魔法？不如教教我吧。”
　　“我其实只会……”后面半句“其实只会变成人”还没说完，就被坐在屁股底下的书吸引了，“你在看《冰系魔法概论》？你不是认识切流么，直接找他学呀，冰系魔法没人比他更强，当然，陛下除外。看这种书纯粹浪费时间。”
　　冰系魔法么，确实挺符合冰山先生的特质。可惜入学考试这种事，还是比较注重理论知识，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只会对着灵魂石念咒语的“魔法白痴”来说。
　　西林又哀叹一声。
　　然而，第二天愁眉苦脸的就变成了瑟尼扣德。一大早，他就没好气地把西林叫醒：“快起来，收拾好了跟我出去。”
　　“去……哪里？”西林睡眼朦胧。
　　“卡莱米塔魔法学院。”
　　“去魔法学院干什么？”难道是先熟悉熟悉环境？去，考试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过呢。
　　瑟尼扣德不耐烦地道：“哪儿那么多废话？快起来快起来。”
　　早上切流用魔法传递信息给他，让他八点以前带西林去魔法学院正门，唯洛八点会到。见鬼，他可不敢让那位等。最不妙的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魔法学院离瑟尼扣德家有一段距离，两人赶到时已是7点50分。如同介绍书上的图片一样，学院的建筑历史悠久，具有浓厚的艺术气息，环境也十分优美。可惜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男人，一时间除了惊讶之外，竟还有些慌乱不安。下意识地快速整了整衣服和头发，不知为什么，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为什么没穿得更好看点。
　　唯洛离他们还有十来步的距离时，西林捅了捅身边的瑟尼扣德，极小声地问：“他来怎么没告诉我？”
　　瑟尼扣德还没回答，唯洛已淡淡开口道：“不希望我来么。”
　　靠，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没没没，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西林觉得自己一定笑得特别狗腿。
　　唯洛略看他一眼，就往里走，“进去吧。”
　　两人赶紧跟上。
　　一路上，西林发觉经过之处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确切地说，是盯着唯洛看。还不时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看，那人长得好帅哦！”女生娇羞地红着脸说。
　　“就是就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
　　“男人长成这样简直……唉！”男生们连羡慕嫉妒恨都无力了。
　　大多是赞叹唯洛外貌的，他们的反应……西林觉得简直是太正常了！虽然客观来说自己和瑟尼扣德长得也不赖，但和唯洛站一起，立刻就透明了。相比之下，个别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教师反应就有点奇怪，他们一看到唯洛就露出极其讶异的神情，似乎是认出了他想说什么，但唯洛淡淡一眼扫过去，又立刻闭紧了嘴。
　　唯洛轻车熟路地径直带他们走到办公区，进了其中最高大华丽的一座殿堂。殿堂中央有一个红色的传送魔法阵，看管魔法阵的暗灵很有礼貌地问：“请问几位要去几层？”
　　“顶层。”
　　暗灵诧异地看一眼唯洛，启动了魔法阵。
　　瑟尼扣德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猜想的事果然成真了。
　　魔法阵将他们传送到一间铺着棕红色地毯的奢华房间内，唯洛让他们在沙发上稍坐片刻，自己朝房间另一端的一扇门走去。
　　西林眨眨眼，再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那豪华气派的门上写着“院长室”三个字。而唯洛只是轻敲了敲门，并未等里面回应就拧开把手进去了，随意得像是进自己家的卧室。
　　西林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坐得有点忐忑，小声问瑟尼扣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瑟尼扣德忧郁地吐出两个字：“报道。”
　　“什么？”西林迷茫，他不是还得经过考试才能知道是否有资格入学么，怎么已经可以来报道了？而且报道用得着找院长？
　　不一会儿唯洛就从院长室出来，后面跟着一位白胡子老人，身穿魔法学院制服，带一副细框眼镜，一看就是资历深厚的老学者。然而他跟在唯洛后面的样子，虽然算不上点头哈腰，但也恭敬得如同见到老师的小学生。
　　瑟尼扣德一看到他，立即尊敬地打招呼：“汉斯弗院长！”
　　西林也连忙站起来，跟着说：“院长好！”
　　汉斯弗非常和善地笑笑，向瑟尼扣德点点头，又对西林说：“你就是西林吧？真是勤奋好学的好孩子，欢迎进入魔法学院修习魔法！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递给西林，上面写着：入学通知书。
　　瑟尼扣德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一手扶着额头无比郁闷。
　　西林：“……”
　　这位老先生从哪里看出来他勤奋好学的？好吧这暂且不提，居然这么简单就入学了？！考试呢？学费呢？这是走了多大的后门？！
　　心里腹诽，面上西林还是非常恭敬地接过了入学通知书，说：“谢谢院长！”眼角偷瞄了一下唯洛。这位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带人走后门有什么不对，一直在漫不经心地看墙上的壁画。这时看他们谈得差不多了，走过来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多谢院长。”拉起西林的手就朝魔法阵走去。
　　“不敢不敢，唯洛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后面院长絮絮叨叨的话西林已经没心思去听，也没心思去在意那种异样恭敬的语气了。
　　仅仅是被他握住一只手，他已经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周围有什么人。
　　唯洛的手指冰凉、有力。理论上来说西林的手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温度，但被他握住时，却有种手心热到出汗的错觉。
　　还好现在没有心跳，否则此刻恐怕剧烈跳动得连身旁的男人都能听到。

　　幸好走出魔法阵，唯洛立刻就放开了他的手。
　　暗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一点……空落落的不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一直下意识地跟着男人走，直到他在学院门口停下脚步。
　　以为该各回各家了，唯洛却说：“要跟我去集市逛逛么？顺便请你们吃午饭。”
　　瑟尼扣德用一种近似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连西林都觉得从唯洛口中说出这种邀请有点奇怪，就好像英明冷酷的老板突然对小员工说：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很不符合他一贯的调调。
　　不过连小员工都不是的无业游民西林很想从善如流地答应，他看看瑟尼扣德，显然后者比他更从善如流，已经连声说：“好啊好啊。”还用手肘推了推西林。西林于是也跟着去。
　　很奇怪。唯洛明明看上去魔法很厉害的样子，却偏偏喜欢走路。当他们走到目的地，也就是集市时，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而这段路他们完全可以用魔法或灵魂石瞬移过去。西林口袋里就有几颗用于短距离瞬移的灵魂石。
　　集市在时间神殿附近，离魔法学院特别远，而且唯洛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路上，他们经过商业区、时间广场等繁华地带，由于没有下雨，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许多，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暗灵和手挽手逛街的小情侣，卡莱米塔阴暗森冷的气息仿佛在此刻被冲淡了不少。
　　空荡的钟声回响在城市上方，那是时间殿堂楼顶永不停息的巨大钟摆正被敲响，明明离得很近，却像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低沉呢喃。
　　唯洛一直只比西林快了一步，右前方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不由自主地，想维持这种状态，默默跟在他后面，似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得不承认，尽管一路都没说话，但这种感觉……特别像情侣在逛街。如果这时候换成个女孩，恐怕就要撒着娇牵住他的手了吧……
　　又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情侣个毛啊！至少还有瑟尼扣德这家伙在……咦，他人呢？
　　转头一看，西林立时瞪大了眼睛。
　　他在……买菜？
　　好吧，这事很普通，可是放在瑟尼扣德身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西林走过去，发现他挑菜还挑得特别专注认真——就没见他干别的事有这么认真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