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界》沙沙兔

10、chapter 10

　　“这么喜欢桑德拉球果么。”男人却并没在意他的惊讶，轻笑着问道。随手也尝了一颗果实。
　　“也不是……”下意识地想否认，却有种什么都被他看透的感觉，顿了一下说，“好吧，确实很好吃，但这么一盘很贵吧，真不好意思……”
　　西林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好像听到脚底下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
　　隔着木地板，那声音很轻，却难以抵挡地钻入耳中。
　　“嗯……啊……”
　　西林咽了口唾沫。这好像是……
　　“啊……别！……那里……”声音有点痛苦，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腻。
　　这回瞬间脸颊都红透了。他艰难地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却发现对方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只低声说了句：“切流居然忘记用隔离魔法。”指尖微动，两人周围立刻出现一层薄薄的蓝色光影，闪了闪又消失。下面的声音立时就没有了。
　　“你继续说。”
　　“呃……没什么了。”杀千刀的瑟尼扣德，被男人x居然还能叫得那么舒服，搞得他现在也浑身不自在——虽然声音是完全听不到了，可是脚底下温泉浴池的存在感忽然无比鲜明起来，何况还有两个人在干某种勾当……
　　他想不出说什么，对面的男人也仿佛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使他甚至不敢问什么。
　　长久的沉默令西林感到尴尬。偶尔抬眼偷瞄一下对方，总能与他的目光相遇，于是赶紧移开视线。
　　很奇怪，他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而静谧的氛围，神情淡漠而从容，仿佛时间流淌过千百年，对他而言也只是一瞬。

　　暴风雪如同黑夜里的野兽，狂暴地击打着门窗。不过由于有魔法屏障，他们听不到这些声响，只有缝隙里漏进的寒风惊动了烛火，火光无声地跳动。唯洛的脸因此忽明忽暗，黑色的眼眸却始终注视着西林。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不带感情：“你想见陛下么。”
　　西林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我要见陛下？”
　　“不用装了，我调查过一些关于你的事，你生前的事。如果你想见陛下，我可以帮你。”
　　西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唯洛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你可能恨陛下，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西林快无语了：“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大概忘记了一些事，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找错人了。”
　　“你……忘记了一些事？”
　　“也许是的。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跳克莱伊湖。”该死的，他想起那个杂货店的怀森和他的那些鬼话了。
　　“你想跟我说，我有个哥哥？”
　　唯洛没说话，只是有点怔怔地看着他。
　　“你还想说，我跟我哥……呃，关系非比寻常？”
　　可是，这关他们陛下什么事？难不成连他们陛下都看不过去他跟他哥□□，所以把他们俩拆散了还把他哥害死了所以他也跳湖了？真是个悲伤的故事，那他是该恨死那个陛下了。
　　可是克莱伊的王有那么无聊么？而且他不是个恶魔么，恶魔不都是奸笑着幸灾乐祸地旁观这种事么？要拆散也该是阿克丽斯女神来拆散才对……好吧，他又想远了。
　　疑惑地看着唯洛，他却没有再回答。
　　从自己说可能失忆开始，他的神色就有点失常。西林觉得，唯洛应该是那种世界毁灭了都能镇定自若地想下一步该跳克莱伊湖还是该自杀的人，然而此刻，他眼神闪烁不定，甚至可以从中看出……一丝痛苦。
　　但也只是片刻。他闭了闭眼睛，再看着西林时，又恢复了冷静，淡淡地说：“算了，忘了就别去想了。”拿出一颗很小的灵魂石丢在西林面前的桌上，“对着它念上面刻的咒语就可以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西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男人刹那间就消失了。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西林愣愣地发了会儿呆。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
　　倾盆大雨冲刷着古老而残破的墙面，上面覆满了茂密的爬藤类植物，在雨水的浸润下愈发显得青翠欲滴。
　　来不及避雨的小动物与昆虫匆匆窜入低矮的灌木或墙壁的缝隙中。
　　墙角的地面泥泞不堪。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庞大城堡的一隅。
　　蓝光一闪，唯洛出现在墙边。他一手扶着墙，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喘息。由于未使用隔离魔法，大雨瞬间淋透了他全身。
　　很庆幸刚才离开得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几步远处，一个十四五岁的紫瞳女孩悄然出现。深黑的长发中夹杂着几缕紫色和红色。
　　唯洛仿佛没听到一般毫无动静。
　　“我试探过他，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看他没有反应，女孩往前走了两步，又因畏惧而停下，忽然激动而又不甘地说：“为什么不忘了他？他不值得你这样！他曾经对你——”
　　“我说过不允许你出现在暗蓝城堡，你当没听到么。”唯洛头也不抬地打断她。
　　女孩一怔，因恐惧而后退了几步。她有些愤怒又有些心痛地咬牙看着他，许久，终于还是离开了。
　　唯洛全身湿透地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睛。雨水打湿了他的碎发，不断从他苍白而俊美的脸颊上滑下。空气中有淡淡的夏季花草的清新气味，身旁墙垣上美丽的紫藤萝因被打湿而略显憔悴。除了雨声与偶尔划破天际的雷鸣，四周寂寥空旷。

　　***
　　瑟尼扣德据说因为某种原因，卧病在床了整整三天。但他心情却异常的好，西林每次进他房间给他拿个什么东西时，都看见他一脸傻笑地把小白貂提来提去玩。
　　西林在一天中第十次进他房间把一杯水放在桌上时，瑟尼扣德终于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说：“说吧，有什么事。”
　　“没什么啊，想看你要不要喝点水……”看见瑟尼扣德一脸不信的表情，西林咽了口唾沫，想了想，改口说，“就是想问问你，和切流将军怎么样了。”
　　瑟尼扣德也根本不信他要问的是这个，但还是带着某种骄傲回答说：“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很好啊。”
　　西林：哪里好了？你都三天没下床了！
　　“你不介意……他之前跟别人……？”
　　瑟尼扣德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但没有亲眼证实他跟别人在一起之前，我不会放弃他的。”
　　就算他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也会把他抢回来吧……西林这么想着，却见他扬了扬眉，问道：“你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西林一愣，本来想否认，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问出了口：“那天那个叫唯洛的人，你认识么？”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瑟尼扣德很快回答：“他是切流的朋友。”
　　“他是……我的意思是，他看上去魔法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图书馆里最高级魔法书包括禁书他都能倒背如流了，魔法能不厉害么。瑟尼扣德心里想想，却没这么告诉西林。他沉吟了一下，以一种很难得的认真而复杂的眼神看着西林，说：“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想法，都离他远一点。”
　　“我能有什么想法……”西林满不在乎地说。以为瑟尼扣德会解释原因，却见他又自顾自地开始给小白顺毛，没了下文。
　　过了会儿，西林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离他远点？”
　　瑟尼扣德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又隔了一阵才回答：“他在暗蓝城堡任职很高，我不能随便乱评价他的私生活。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的，总之，最好别招惹他。”
　　很少看到瑟尼扣德这么严肃的样子，他们又早就认识，他说的应该不假。听他的语气，这个唯洛就算不是私生活混乱，也多半不是个专情的了……可是，不是我招惹他，那天他在赛维的举动，明明就是他招惹我啊！
　　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好。
　　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因为个男人而心烦意乱。可那天雪夜里他的出现，他的深黑眼眸，还有他碰触自己嘴角的手指，都反反复复在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挥之不去。

　　“哦，对了。”瑟尼扣德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床边桌上抽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卡莱米塔魔法学院的介绍书，切流叫我快点带你去申请入学。真见鬼，居然还叫我去给你当陪读！”
　　这事他想起来就头疼。其实我们的瑟尼扣德小朋友早在十年前就该从魔法学院毕业了，但他当时有几科挂了，补考了两次都没过，索性就放弃了。学位证书对他也没多大意义，切流当时让他进魔法学院也只为了让他学点基本魔法防身而已，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拖了十来年也没毕业。这次冷不防想起这事，就叫他顺便再复习一下，补考过了拿了证书，可以跟伊森陛下申请个什么职位做做。
　　目前身为无业游民的瑟尼扣德，唯一的工作就是当切流将军的专职情人，他对此现状很是满意。不过切流要他做什么，他是从来不知道拒绝的。于是摩拳擦掌，跑到书房拿出半人高的一堆书，重重放在……西林的面前。
　　他拍拍手掌说：“看到介绍书上写的没？卡莱米塔魔法学院是克莱伊界魔法的最高学府，不是那么好进的。首先，学费就高的惊人，没有一麻袋特殊灵魂石或某些上古神器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好在这个有切流帮忙，钱应该不是问题。其次，要通过入学资格考试。”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那堆厚厚的、被翻烂的书，不无感叹地说，“想当年，我复习了整整一年才过了那个变态考试。”
　　瑟尼扣德得意地想：幸好我机智——看这小子没魔法天赋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至少也得复习一年才能入学，小爷我就可以多逍遥自在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