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守同心》怡萱

52、第四十九章 心眷意恐归

　　“等我来接你回去”……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等你？……自打来到这里我好像就开始等你了，一直都在等……回头望向眼前的这个人竟生出了些蓦然回首的错觉……胤祯，你可知道，我穿过了数百年的光阴才来到你的身边……

　　十四见我神色黯淡下来，将手里的荷包塞到怀里，又不放心地按了按胸口，便大步朝我走来。看着他一跃上了台阶，嗵！嗵嗵！嗵嗵嗵……心律又失控了，一颗心在胸腔里狂烈地跳动，浑身都觉得疲乏，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到了这里，只是为了看着他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迈着跳跃的步子向我走来……

　　终于走到我跟前儿，他拉住我的手，俯下脸轻声问：“怎么又不笑了？你笑一下我再走。”

　　“不笑！凭什么听你的。”

　　“哈——明明就在偷笑，不笑就是舍不得我走。”这小子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欠补样。

　　“……悦薇，我顶怕你不笑……你的脉我都号准了的，只要不笑了就不搭理我，铆足了劲儿就要跟我闹。”十四说着将额头抵上我的，望着我的眼睛，将我的手拉到他的心口，小声说：“你不理我，这儿就像点了把火儿，压不住烦躁人就犯浑，悦薇……悦儿……”十四的声音有些哽噎起来，一把又将我揽进怀里，唇贴上我额上的伤疤，“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疯了，你闭着眼睛不理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十四的手紧紧搂住我，把我牢牢锁在他的怀里，“我知道我是个浑球，以后我再惹你不高兴，你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要咬也给你咬，只是别再不搭理我，我都让着你成不成？”

　　“去你的，那狮子老虎把胆子借我我也不敢打你骂你，回头十四阿哥真恼了，把奴婢拖出去一顿大板子伺候，那是我能挨得住的？我不过是触了一下你的逆鳞就破了相了……”

　　“你！”他果真就恼了，低头就要把唇凑过来，可是脸上猛地涨红了，忙扭过头去假咳了两声。

　　我忍不住笑出声，刚才还说小秦子吃了鸡毛，现在自己不也是一嘴的鸡毛？这就是现世报啊现世报。

　　“还笑！”他拿手捏住了我的脸，这臭小子才刚说什么都让着我，现在就掐我，正想揭穿他，却见他脸上满是愧疚不安的神色，手也捏不紧了。唉，还是没长进，活脱脱就是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样，看着顶多跟富哈林一般大。

　　“悦儿……我……”

　　他这副可怜相，让我的玩笑话儿都说不下去了，还跟着也结巴了：“你……别说了，我都……都知道，下回再不拿这事逗你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四目相对，还有四只耳朵儿在呼啦啦地烧着……

　　“爷、格格，九爷那边儿还等着呢。”小秦子一早又转过背去，这半天儿没听见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儿试探。

　　“咳咳，噢，知道了。”十四脸上涨红的颜色不及褪去。

　　“你赶紧去吧。我……我……咳咳……”我的耳朵这会儿已然是熟的了，不知道怎么接话，也只能学他吃鸡毛。

　　此消彼长，我弱敌强，看我也窘了他倒是一下就缓过劲儿来，拉了我的手就走，“送我出去。”

　　“你还知不知道羞了，人家客人走都说留步不送什么的，你倒好，强拉人送你。”我在后边儿抱怨，他在前边儿闷笑。

　　十四的手宽大温暖，指尖和手掌上的茧子叫人安心，这都是打小搭箭拉弓留下的痕迹。感觉到我的手在他手里轻轻的磨蹭，十四回头望着我勾了勾嘴角，手更紧地握住我。像是受到魅惑，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穿过月洞门，拐过回廊，这就要到前厅了，他这真就要走了……我放慢了脚步，他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奴婢见过十四阿哥，十四阿哥万福金安。”

　　抬眼一看，不由得愣了一愣，怎么在这儿遇上她了？自打三十晚上闹了那一场，就没再见着她人。

　　“免了，起吧。”十四笑吟吟让她起身。

　　哼！对谁笑得都挺甜，我悄悄拧了他一把。十四吃疼，回头不解地看着我——这呆子！我瞪他一眼。

　　“请十四阿哥到前厅用茶。”——哼，你还挺会招呼人，往常紫陌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待客，不巧遇上你也当我们是空气，这会子你也太热情了点。

　　“不了，我和九哥这就要走了。”十四这次不笑了，看来这小子也不是太笨。

　　十四话音刚落，就听见九阿哥的声音：“老十四，你这是叫丝萝缠住脚啦？半天不见出来。”众人扭头一看，九阿哥从回廊的另一头款款而来，双手负后更显得挺拔俊逸。我忙把十四的手甩开，免得再落人口实。

　　“奴婢辉雅见过九阿哥。”

　　“奴婢给九阿哥请安。”每次见面我都不得不在心里暗骂面前这位爷，男人嘴巴阴毒真是不好。

　　“都免了吧，咱们也该告辞了。”九阿哥淡淡扫了我们一眼。

　　“两位阿哥难得过来，这也到饭时了，本来不当辉雅留客——这宫里什么好吃的没有，两位爷又是南北名菜吃遍了的，只是近来辉雅新学了道麒麟豆腐，虽比不得正经厨子，但也颇费了些心思，辉雅就斗胆请两位爷留下来尝尝新鲜，算是全了家父和辉雅的一片心意。”

　　哎呀呀，真没看出来辉雅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啊，从第一次在阿玛房里见到她到今儿，她在我面前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刚这一段长。再细品品，啧啧，这话说得真是乖滑，临场表现绝对一流。只是你留人吃饭倒是打算摆几桌？还是分三份儿吃呢？

　　一时间没人答话儿，九阿哥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眯了眼睛细细打量辉雅。辉雅在九阿哥那两道X光的照射下竟也毫无畏色，反直了直脊背，甚至还略微将下颌抬了抬。

　　十四侧身靠过来在我耳边悄声问：“我留下来跟你吃饭好不好？”

　　哼，你这是想留下来跟谁吃饭呢？！我从后边儿黑踹了他小腿肚子一脚，“咝——”十四轻声呼痛。

　　“怕德妃娘娘久等，奴婢不敢多留十四阿哥，奴婢恭送十四阿哥。”手上没有帕子，我就甩了甩手上的绳子，福身行礼送客。

　　九阿哥轻笑一声道：“老十四，这回该走了吧，都送完客了。”

　　说起送客，这位爷我还忘了送了：“奴婢恭送九阿哥，两位阿哥走好。”

　　十四一脸愤愤，轻哼一下，压低声音道：“臭丫头，你给我记住喽。”

　　“嗬——看来麒麟豆腐只能改日再尝了。告辞。”九阿哥余光瞟了我一眼——厥倒，并不是为佳人一顾倾倒，只是感叹……这人还真是从不拿正眼瞧我！

　　“辉雅记下了，定当勤加练习，两位爷下次来时尝到的定比今日味道好。奴婢恭送二位爷。”

　　九阿哥玩味地又瞧了瞧辉雅，眉梢轻挑了一下，转身去了。

　　十四捏了捏我的手：“我先走了。”

　　“嗯”我轻轻应道。

　　十四嘴角高高地翘了起来，刚走两步，辉雅就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十四爷。”

　　“嗯？”十四停住脚步扭头等着她的后话。

　　“上回十四爷指点奴婢习字，辉雅细细揣摩了数日，已领悟一二。昨儿刚巧写了个扇面，想请十四阿哥过目。”说完就从袖中掏出把折扇递到十四面前儿，“今儿十四阿哥有事在身，辉雅不敢耽搁，只求十四阿哥先过目，改日爷若得空还望不吝赐教。”

　　十四应了一声顺手接过扇子冲我晃了晃才走。

　　我和辉雅都望着他的背影跳跃着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半响，我尚在愣神中，隐约感到一道寒光落到我的身上，回神扭头找时却又没了踪迹，只看到辉雅已回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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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捏着那莹润的玉，笑意忍不住从嘴角溢出。我和铃儿头挨着头躺在床上，已经歇下好一会儿了，可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她忙着说今儿见着的热闹喜庆，唧唧喳喳在我的耳边儿没完没了，到底说了什么我全没有听进去，只想着白天的那恍如梦境的场景——

　　静谧的午后，幽深的小院里，他就这么站在初春明艳的阳光里头……嗯~~~难道是因为他今儿的日头才这么明朗炫目……摇摇头，这也太抬举那臭小子了，坚决不能让他知道！要不还不把他给美翻了……

　　“格格，您摇什么头？难道说那大虾灯还不够精巧？”铃儿拿手肘撞了撞我。

　　“啊？没啊，我什么都没说。”我扭头一脸无辜地望着铃儿。

　　她脸一黑，抬眼望向帐顶，扭扭脖子埋怨道：“我跟您说个什么劲儿哟，合着就是在浪费唾沫星子。想着您今儿没去实在是可惜了，这才一样不拉地讲一遍。您是越来越喜欢愣神了。”铃儿也不指望我搭话儿，自顾自地又说下去，我原打算好歹说些什么的，瞧她这劲头正好都省下了。“您真是什么事儿都不在心，这屋里统共就没有几个人，汪嬷嬷走了就更没个上心的了，你还越发地纵着她们。今儿我嘱咐了彩屏在屋里听您的招呼。回来一看，这可好，茶碗都干冷透了，也不见人来添水。到下院一瞧，这丫头正和红袖在咬耳朵呢。”

　　“对了！”我本来已经迷糊起来，铃儿这一声咋呼又把我惊醒了。“格格，您真得好好说说彩屏这丫头了，成日就和红袖、三喜她们混在一起，这可都是雅格格跟前儿的人儿。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上回十四阿哥过来府里，正巧格格跟紫陌小姐出门了，那玉佩才落到她们手上。您说她们要真是和彩屏好，怎么都不见彩屏回来说一声？”

　　“噢。”玉佩的事儿铃儿隔日就到门房上问了，说是十四那天来家，好等了半日却总不见我回来，走时留下个匣子嘱咐家人交给我，辉雅跟着阿玛送他出去，她身边的红袖就将盒子接了去，这才有了三十晚上那一出。

　　“睡吧。”我翻过身，指尖细细抚过玉佩上的纹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已经不重要了，该是我的东西现在不还是在我手里了么？这就足够了，腰腿都有些酸痛，又是多久没有运动了。我真是个灾难，现在这身子也被我养出一身懒肉来了……

　　正要迷迷糊糊睡去，心里一个机灵，猛然想起我穿过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跳绳累了，睡得很沉。心里忽然像被拉开了个大洞，黑黝黝的望不见底，呼呼地往外灌着冷风，在身体里游走，莫名的寒意和恐惧涌上心头……

　　我蜷紧了身子，捏紧了胸前的玉佩，用力睁大眼睛，胤祯，我害怕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