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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八章 恰是一年春好处 ...

  •   眼睛酸涩,脖颈也酸痛,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将烛芯挑了挑,火光比先前亮了些。转了转脑袋,把头仰了起来望着房梁眨巴眼睛,一边儿帮助颈椎复位一边儿让泪腺加速分泌润一润干涩的眼眶。

      缓过劲儿来,又埋头继续绣,只剩下半个花瓣儿就好了,滚边儿上穗子不要多少时间,今儿晚上赶一赶就能完,明儿就是初九了……

      “格格、格格。”铃儿来叫起了,我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想从桌上支起身,可一动就觉得肩背酸沉沉的,好似背上压了个大口袋。

      “昨儿晚上明明看着您躺到床上歇下了,我才出去的。怎么这会子又趴在桌上,您天天这么熬着到底在做什么……”

      两眼酸胀得很,正用手揉着,听见铃儿念叨,我才猛然想起要再瞧瞧我的荷包,昨儿晚上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那穗子上得可周正。咦,明明记得就放在手边,怎么桌上都不见,低头左右找,地上也没有,这可怎么好?

      “铃儿快帮我在地上仔细瞧瞧,我的荷包没了。”心头撩起一阵急火。手上忙着翻腾针线篓子,还是没有,这到底是去哪儿了?

      对了!会不会是在床上,我呼啦一下站起来——

      “格格,您瞧瞧您那袄子上挂着个什么?”

      低头一看,又是喜又是恼,真是骑驴找驴闹不完的笑话。荷包穗子挂在我的前襟的纽扣上了,忙取了下来,捧在手里细细瞧。嗯,真好看,没承想头一次上荷包手艺还不错,天赋的才能还是需要人为开发啊,不做哪能知道我原来还是这么个心灵手巧的~~~~

      把荷包揣进怀里,“啊嗬——”忍不住大大打了呵欠,眼圈里盈满了泪花,实在是熬不住了,只觉得脑袋也发沉了。

      “铃儿,我困得紧,想再睡一会儿,等我醒了再洗漱吧。”说着“咚”一下就倒到床上,浑身真要散架了。

      铃儿过来给我掖好被子,脸上愤愤地抬手就推了我脑袋一下,恶声恶气地警告说:“打今儿起您甭想再把我支出去睡!”

      眼皮儿像是涂了520,粘在一块儿不能睁不开,可是嘴上还是不愿吃亏:“你个小蹄子越来越没个样子了,老是……嗬——……老是跟我动手动脚……”铃儿又回了句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我就这么昏昏睡去。

      望望窗外澄澈明净的天空,湛蓝光鉴,那质地如同上好的新瓷,胎质细腻匀净。真是个好天气,春光可人,明儿就是元宵了,大小的庙会都要散了。知道铃儿一直想去瞧瞧,早起我就打发她带着底下的几个小丫头出去逛了。

      低头看着攥在手里的荷包,这空空的荷包不知道该往里面装些什么好。被捏得久了,看上干瘪瘪的,那本来冰洁清透的玉兰看着也不新鲜了……自嘲地笑了一下,真不知前几天紧赶慢赶日熬夜熬是为了什么,只能说是又犯痴傻了。

      懒怠动,烂泥似的趴在桌上,想念永和宫里那张宽敞舒适的罗汉塌,家里若是再有那么个物件能让我舒舒服服地歪在上面就更完美了。

      外边儿彩屏正在院子里拾掇花木,我的院子里也有两颗梅花,立春之后过了花期,枝上的花朵儿渐渐凋零散落,铺了一地残花。依着我的意思就由着这些落花躺在地上,还能造些颓唐的诗意来。只是大正月间,家里一切都求个欣欣的荣景,所以每日彩屏浇水之后都要赶着把落花扫了。

      起床之后就是洗漱、吃饭、发呆,什么正事儿都没做困意却又上来了。总是呵欠连天,活像个抽大烟的,亏得现在还少有人知道大烟是个什么玩意。

      摇头,不能总是这么埋汰自己,换个说辞——嗯……春困,对!咱这就是春困,比抽大烟来得优雅诗意多了……找着个华丽的名头,我又放肆地打了个呵欠……

      “格格可是困了?躺到床上正经睡会儿吧。”彩屏进屋添水,正巧见我在打呵欠。

      “不用,给我沏杯新茶上来,要酽酽的。”犯犯困也就罢了,春睡就算了,这离海棠花开还早,我就不演那个海棠春睡了,弄点茶提提神才是正经。

      彩屏忙出去,沏了热茶上来。她也是我屋里的人,今儿铃儿出门交待她在屋里伺候着。她比铃儿还小些,平日只做些杂活儿。我屋里活儿少,她每日里做完了手上的事情就去和别的丫头厮混。

      左右也没什么事情,怕她拘得难受,我呷了口茶让她玩去。这小丫头一脸笑意,全不知道掩饰,点头就应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看着彩屏蹦蹦跳跳就出了门,我真是纳罕这家里怎么还能有这么兴致勃勃的人。

      把这浓浓的茶都灌到肚子里了,到柜子里把我的跳绳翻了出来。这就是用麻绳做的,两头扣上了木头把子,做得有模有样,只是一直都在柜子里睡觉。

      要科学的说这春困也是一种不良的生理反映,还是要多运动才好。我擅长运动就两个,除了跳绳就是羽毛球,现在这条件上羽毛球难了点,只能跳绳了。

      来到院子里,扭腰压腿,做几个简单的热身运动,这就开始跳了——1、2、3……99、100、1、2、3……99、100、1、2、3……99、100…… …… ……56、57、58……

      好累,收绳停下来弯腰直喘气,这到底是跳了几个一百下了?还是我原先那个能记数的绳子好……啪,一颗汗珠滴到了地上,好热。腮上烧得紧,心脏嗵嗵跳得厉害,连指尖也能感觉到血液突突的阵阵撞击。额头早汗湿了,留海黏在额上颊边痒酥酥的。伸手想拿帕子擦汗,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帕子丢在桌上了,还得回屋拿。实在是热,伸手解开了马甲,一转身——

      却立时僵在原地……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甚至连丝风都没有……

      静谧的午后,在这幽深的青砖灰瓦的院子里,明艳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神智恍惚起来,这是在做梦么……

      十四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素帕,伸手欲帮我擦拭额上的汗。

      “我睡着了吗?”望着他痴痴呓语。

      他抓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脸上:“你摸摸看。”

      指尖还在突突地跳动,触到他的脸颊时不自觉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立时想往后缩,可是他不许,用力将我的掌心贴到了他微凉的脸颊上……真的是他……又想哭又想笑,大脑同时下达了两个指令,这叫面部肌肉不知所措,最后挤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好丑,现在这副邋遢凌乱的模样,连笑都笑得这么难看,忙扭过头躲开他的目光。

      他一伸手托住我的脸,又将我转向他,另一手继续轻轻帮我擦拭额上的汗珠。

      不再挣扎,任由他拿帕子轻拭我的额头,目光贪恋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唇角他的下颌,几个月没有细细瞧他,他脸上的线条越发俊朗以来,俨然已是一个翩翩少年郎了。

      目光胶着在他的脸上,不觉他的手顿住了,半天才察觉他正盯着我的额角……那里有一块疤痕……他新墨般明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来,眼圈隐隐发红……

      “没……”

      话未出口,我已经被他紧紧揽到怀中……“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不要不理我……”他在我耳边轻轻磨蹭低声呢喃……

      枕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滑落出来,怪你?我从未想过怪你……想要告诉他我没有怪他,可是喉中哽噎,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是努力地摇了摇头——

      他的身子僵住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些伤痛,“我那么浑,你是不会原谅我了,我是个浑球……”他松开了我,两手颓唐地垂落。

      见他转身欲走,心头一急,一把拉住他猛甩头:“不要走!我想你……”这一句堵在心口的话终于冲破了重重阻碍喊了出来。

      他缓缓回身,嘴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突然一把扶住我的双肩,颤声道:“我睡着了吗?……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险些气绝,我费死天大的劲儿才说出来的话,他……这是没有听清楚么?……因为囧迫耳根呼啦啦就烧了起来……

      低下头,不敢再瞧他满是激动喜悦的脸,怕自己也跟他一样失了心智,呆傻起来……耳边除了他没了规律的急促的喘息,再没有别的声音……

      肩上突然一松,就见他的手伸向我的胸前,这是要做什么?!我惊了一跳,正要往后退身,他却已经一把捉住了胸前那块儿被我用剪刀上下绞了个干净的白玉龙纹佩。

      “这……”哭笑不得的声音,脸上那怪异的表情果然很难看,还好他眼眸里那欣喜的光亮格外诱人,替抽抽了的面部神经圆了场子……

      我更囧了,忙从他手里抢过玉佩,慌手乱脚拉过马甲想要扣起纽扣,将这赤条条的玉佩藏起来。但是又羞又急,这盘扣怎么也扣不上,只觉得脑门子上又冒出些汗来……

      十四轻笑一声,柔柔道:“我来。”说着就帮我把马甲上的扣子一个一个系好……他的手白皙修长,我的跟他一比就是两只肉肉的猫儿爪,隐隐可以看见他的指腹和虎口处有些淡黄的茧子……

      这些不听话的盘扣到了他那里就顺服多了,几下就给我扣好了,抬头对我幸福甜软地笑着,我的脸又烧了起来。手脚一下子都成了多余的物件,不知道放哪儿才好。

      正在尴尬处无所适从,他突然低头在我的腮上轻啄了一下:“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粉?”

      …… …… ……我早知道他是个小流氓…… …… ……

      …… …… ……几个月不见已经长成个大流氓了…… …… ……

      他紧紧将我揽进怀里,我闭上眼睛,突然很恶俗地失忆了,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争吵、到底是为了什么撕扯怨愤我统统都记不起来了……但是现在心里跟头顶的天空一样澄澈透亮,在土谢图汗的草原上娜仁丢给我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我喜欢他了……

      “咳、咳”

      有人来了!怎么推十四都推不开,只得低吼:“快松手!”

      “咳、咳,爷——”

      还好是小秦子,只是这也得赶紧撒手啊,“你再不松手我就咬你了。”

      “嗬——你又不是没咬过,还打什么招呼?”

      这回真气绝了,丫的还挺记仇,我都快忘了我咬他这事儿了……

      “咳、咳、咳……”小秦子再咳嗓子就得破了。

      十四终于松开手,转身吼道:“吃了鸡毛啦你?”这人天天就知道吓唬小秦子,该长进的地方真没见长进。

      小秦子一直站在院门处背对着我们不住咳嗽,听见他们爷吆喝,才赶紧转身打千儿说道:“给薇格格请安。爷,九爷那边儿跟完颜大人话儿说得差不多了,命让我来请爷,说是准备回去了。”小秦子一股脑儿说完,也没敢抬头往这边儿瞧上一眼。

      我看他那颤巍巍的样儿,有点忍不住想笑,却正好瞥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这衣裳的颜色看着真眼熟,是谁……

      “知道了。”不等我多想,十四转身在我耳边悄声说:“既然不恼我了,就跟我回去吧……今儿我瞧着你阿玛也好得差不多了,额娘也惦记你。”

      我啐他一口道:“这才是我家,我还用回哪儿?”

      他也不恼,只是笑说:“将来这就不是你家了。反正由不得你,我回去就跟额娘说你阿玛好了,你惦记她。”

      不待我答话,他紧紧将我揽了揽:“我天天都在想你。”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呆呆站着原地,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把我砸懵了——眼看他就要走出了院门,我才想起揣了好几天的玉兰荷包,忙开声道:“等一下。”

      十四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我几步跑上去将荷包塞到他手里,迅速说了一句:“又大了一岁,别再成天气人了。”

      被他明亮的笑晃花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转身就跑,隐约听见他在后边儿低喊了句:“等着我接你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八章 恰是一年春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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