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七章 素玉清殊寄冰心 ...
-
“哼，与你何干？！”辉雅的胳膊猛地一甩，想要挣开我，因为用力，她嘴角擒着的那丝冷笑也变得狠绝起来。
我咬紧下唇，也发狠用劲儿扣住她的胳膊。庆幸吧，幸亏我不留指甲，否则现在一定深深陷进她细嫩的皮肉里。目光灼灼盯住她不放，不容许她就这么含混过去，今儿不说明白我决不罢休。
在我的逼视之下，她嘴角的笑终于一点点退去，只剩下狠绝，她的目光好像两道冰凌，清寒锋利，直射过来，好似要戳进人的心窝里。
我心里颤了一下，她对我的敌意只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嗅到了狼的气息，我也警觉起来。
“薇儿、雅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阿玛在身后呵斥了一声。
我扭头才发现，鞭炮早已经放完了，阿玛身边的人都已经回身，呆呆望着我和辉雅，院子里顿时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寂静，和着未及散尽的烟火味儿，叫人尴尬，只有门前几个小厮还在陪着富哈林摆弄炮仗。
“哼。”辉雅轻哼一声，斜了我一眼便将头撇开，只剩一个侧脸给我，可以清楚地瞧见那丝不屑的冷笑重又爬上她的嘴角……
我也冷冷笑了一下，手更紧地钳住了她的胳膊，转过身斜跨一步，挡住阿玛的视线，笑着对阿玛说：“阿玛，我和姐姐在说话呢。”
阿玛听了，将我和辉雅上下一阵打量。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身后那个冰雪皇后最好能保持她一贯的沉默——“小心着些，别尽顾着玩，一会儿摔了。”阿玛说完便转身回房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好，原来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收敛的。只是李氏临走之前，往这边瞟了一眼，目光在我掐着辉雅的手上顿了一顿，斜挑了一下眉，瞥了瞥嘴角，带过我的眼风里满是轻慢——是啊，今儿这戏码是没什么看头，请走吧您，我回瞪她一眼。
看着李氏和阿玛进了左边的月洞门，手被猛地一甩，想走？我回身用力将她拉住：“不说清楚不许走！”
“怎么来的？”她满眼讥讽地反问我，“既然你认得这玉佩，自然知道原来是谁的，我能怎么得来？自然是人家巴巴儿给我送来的，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我笑了，很开怀，这笑话儿不错：“送给你？！你凭什么？抢？料你也没这本事，只怕还是顺来的——”
辉雅怒目圆瞪，胸口起伏的幅度剧烈起来，这会儿是真动怒了。她还余一只手闲着，猛地抬起就挥了过来——只是大家都有两只手，我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想掴我耳刮子，没那么容易！
还在四目相对，焦灼对峙……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襟，低头一看，是富哈林。
“二姐，你看我放炮仗吧。”小心翼翼的表情，微微发抖的声音，不是不怕……在这压抑的家庭气氛里长大的孩子，敏感而怯懦。看着我和辉雅剑拔弩张，现在能鼓起勇气站过来拉我实属不易，他璀璨的眼眸里闪动的善良和勇敢让我的心瘫软了一下。
大哥紧跟着也疾步走来，大声呵斥：“都放开手，这是要做什么？”
辉雅明显被震了一下，手上的力道迅速地退了下去。原来她也有怕的，虽说长兄如父，但是她连阿玛也不怕的，现在竟被大哥震住了，看来我哥哥的震慑力还真不是一般水平。
见我们撒开了手，大哥站到中间儿，左右各瞪了一眼，怒斥道：“见面就呲毛，成什么样子！都回房去。”
这也倒是公允，各打五十大板——辉雅返身欲走，她身形一动，腰间那块光洁的白玉一晃，泛出莹亮的光泽刺疼了我的眼睛。
不待思量我上前一把又抓住她——“还给我！”这三字蹦出来倒先吓了我自己一跳。
辉雅回头目光僵了一僵，脸上却立时又浮上了笑意。这表情于她真是难得，若是只看她的笑，真会让人有春风拂面的感觉。
她笑着轻扫了一眼我的手，继而抬眼望向大哥——
大哥果然针对上我：“薇儿放手！不许胡闹！”
自我来了，大哥从未对我发过火，看着他脸上隐隐的怒意，我确定现在他也真的生气了。
不想惹他恼火，但是余光瞥见那莹润的白玉，心神一乱便管不住自己了——“我不放，除非她把玉还给我！”
“你！——什么了不起的玉？！”
管家一直站在身后，现在见火势愈发猛了，忙上前来周旋。“大爷您消消气，格格们都别闹了，薇格格喜欢什么玉，改明儿咱们再买一块儿。”
“什么玉？”大哥扭头望向辉雅。
若说刚才是未经思量就妄下定论，那么现在她闪烁的眼神肯定了我的直觉，心里有了底气，我也稳了下来，沉声对她言道：“现在给我为时不晚。”
她咬住下唇将脑袋撇过去，见她脸色渐渐涨红，我的心里又有些不忍，今儿一再的咄咄逼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竟将她这么个冷人儿逼到眼前如此尴尬的地步……尽管千万个不甘心，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乎就要放弃——
却见辉雅兀自一笑，满脸的倔强，仍旧是在死撑。她猛地甩开我的手，一把扯下那块玉佩掷过来。心下一惊，只怕摔坏了那玉，慌手乱脚地忙去接却扑了个空，完了！要碎！瞬间却又峰回路转——大哥伸手一把在半空中将玉佩捞了回来。心可算落了地，什么也顾不得，我一把将玉佩抓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自这块玉之后我想要的你再也别想染指！” 她狠狠说完，转身一阵风似的去了。
我抬眼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在宣战吗？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只是你抢的东西正好触到我的心尖，这就没有法子了……
晚上遣了铃儿回屋去睡，一个人躺在床上，将脑袋捂到被子里，手里还是紧紧攥着这白玉龙纹佩。本是通体沁凉的玉在手里握得久了，也沾染了些许暖意。心里没来由地充斥着满涨的感觉，好像一个人饿得久了，饱食一顿之后胃又坠涨得难受，怎么都是不舒服。
想一想自己刚才的言行，莫名的冲动、咄咄逼人的架势，多久没有这么激动我已经忘记了。
虽然心里隐隐知道迟早要和辉雅起冲突，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事端竟是由我挑起，更没想到第一次交手我就能把她逼到这样尴尬的境地。看来原先我是小看自己了，以为辉雅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其实我自己才是那个更厉害的。
心里不免暗暗自嘲，我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撒起泼来绝对是个十足的悍妇。以后我都不怕了，经此一役我倒是替将来那些要和我共事一夫的女人担忧起来，一般人要是不幸与我嫁了同一个人，只怕都不是我的下饭菜。
叹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嗔道：“都是你毁了我贤良淑德的形象，哼！……只是你怎么在这里？是他送你来的么？真是个傻子，若不是我生猛你就回不来了……”
定定望着这皓白的素玉，眼前渐渐恍惚起来……他总是带着这玉，我常常想这白玉配他宝蓝的袍子还真是好看，比那些翡翠的挂件妙了许多……
心一点一点地缩起来，只觉得里面空落落的，不忍再看只是将这龙纹玉放到心口，一滴眼泪滑了出来……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一起看焰火……漫天的烟花绽放，抬头仰望好像无数颗星星洒落……
我这是在想他吗？到了这里之后他好像总在我身边……原以为出了宫就能离了他，殊不知逃得开他的人却逃不开自己的心……
眼泪有些止不住，现在是初一了，不能流眼泪，过年要喜庆，要讨个好兆头！我掖过被角擦了擦眼睛，把脑袋伸出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望着帐顶发呆。该睡了，闭上眼睛眼前只是浮现出他的眉眼他的笑还有——他的恼……睁开眼，睡意全无，帐外烛台上赢弱的光亮微微晃动，叫人心里慌乱……
索性披上袄子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将灯点亮，又拿火钳从下面将火盆里还在奄奄烧着的碳块挑了挑，吸着新鲜的空气，它们重又闪出晶红的光亮。看到黑炭也被我闹醒了，终于有些畅快的感觉。
从怀里掏出那块惹祸的玉，看着大红绦子结成的如意穗，想到辉雅刚才将它撩在手中把玩，心里泛起一阵厌恶，径直走到窗下的梨木莲纹条桌边，从针线箩里找出剪刀，“咔嚓”一下将缠在这玉佩上的穗子上上下下绞了个干净，只留一块素玉在我掌中，现在看着好多了。
找了条紫色的绦子从这透雕的玉佩上镂空的地方穿过去，挽了个结，轻轻挂到颈上。低头看着这玉安稳妥帖地躺在胸口，满意地笑了。抬起针线箩坐回桌边，挑了块碧蓝的缎子放到桌上，拿划粉轻轻描了一枝玉兰，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看着这淡淡的玉兰的影子，笃定我能绣出一朵最美的玉兰来……
“格格，歇歇吧。这大年下的您也不出去逛逛，天天只是闷在屋里绣这荷包。平日里也没见您对女红如此上心，如今痴迷起来真是吓煞人，大三十晚上也不睡觉，初一早上竟是趴在桌上的。”铃儿端了热茶过来，把托盘放到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就嘟囔上了：“这几日的庙会听翠儿她们说起可是真热闹，咱们也不去瞧瞧……翠儿昨天给我捎了个纸鱼儿回来，她自己还买了个绣球灯，可真是好看……说起起来再过几日灯市也要开了……格格，我说话您倒是在没在听？”
这几日铃儿嬷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外边儿如何热闹，耳朵已经生出茧子，抗体也生出来了，她在一旁碎碎念她的我该绣我的荷包还绣我的荷包，没心思出去晃……
“格格，您到底是理不理人了？”铃儿终于恼了，抱住我的胳膊不让我动弹。
“没听。”我手动不了只得抬头吱应她。
“您！真是能把人给气背过去。”铃儿一下甩开我的手。
这下好了，我又能继续了。见我复又埋头穿针走线，铃儿凑过来轻声问：“格格想要个什么样子的荷包？我给格格绣可好？”
这态度转变可真大，抬眼瞧她：这丫头还是不死心，那眼里闪着的精光可真眼熟，之前我哄她出去大概就这模样——摇头叹息，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样学样啊……
让我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铃儿我想要个自己绣的荷包。”
………………长时间的沉默，看来铃儿这次打击是受大发了。
“铃儿，我准你的假，你和翠儿她们一起出去逛吧。我真没心思出去……”
铃儿蹙了蹙眉，轻声道：“我只想跟着格格去。瞧格格天天在屋里也不怎么说话，我怕格格闷坏了……”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用手掐了掐铃儿的脸安慰道：“你放心，我忙着呢，憋不坏。只是你不用总是跟我一块儿闷在屋里，若是想出去说一声就成了。”
铃儿望着我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小声说道：“自打格格从宫里回来，心里就装了事儿……连铃儿也不知道的事儿……”
轻笑了一下，隔着外裳摸了摸胸口挂着的那个物件……只怕这原本也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七章 素玉清殊寄冰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