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倦鸟归林不得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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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咬牙，也不待多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人都已经到门口了，我还能把她顶回去不成？——“在呢，进来吧。”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我望着门口，若是来者不善我也不能示弱于人！却见这唤作蝶影的女孩儿婷婷走来，莲步轻移，头低垂着。直到了我的跟前，才朝着我盈盈一拜道：“奴婢给格格请安。”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身上穿着嫣红梅花刻丝绫袄，罩了件银鼠坎肩，乌沉的发挽了个髻斜在鬓边，好个娇美的女子。
“起了吧。”我压住了心里冒上来的一丝酸意，偏过头去，懒懒应道：“你们爷怕是都舍不得让你行礼，跟我这儿还客气什么。”才说完，我心里就一惊，这夹枪带棒的口气怎么那么像李氏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真是该走了，再这么呆下去，我的心里迟早是会生出毒疮的，我不要里外都没个完好的地方。
“格格可是头疼？”这关切的语气听起来更让我心里发涩。
“我没事。”扭头看她——这大冬天从阿哥所一路走来，她的脸颊、鼻头都被外面的冷风冻得通红，眼睫忽扇，眼睛里有水气氤氲——一副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
“过来火边儿坐吧。”说完这话，我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我怎么就见不得可怜相。
她许是没料到我冷着脸却说出这么一句，愣了两秒才笑着行礼：“谢格格赐坐。”说完自桌边搬了张椅子到我下首坐了。她这一坐下，我又把手杵在小几上，支着脑袋等她的后话。
可是她这一坐下，就拿起来火钳子，低头轻轻拨弄着火盆里的炭，把火挑得更旺了，也只盯着火盆却也不说话。
我终究是沉不住气，尽量用厌恶地口气开口说道：“你来我屋里不会是专门来烤火的吧？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没事你就回去吧，你们屋里只怕要比我这儿更暖和些。”
她愣了一愣，把手里的火钳子放下，抬头望着我，“格格息怒，都是奴婢的不是。”
“知道你有不是，有话你就赶紧说完，回去伺候你主子去吧。”我见不得她那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样，想撇过头去不瞧她。
“格格——奴婢就是来瞧瞧格格的……”她这次胆子倒是大了起来，目光毫不躲闪，直视着我。
我笑了，回望过去，“难为你有这份儿心，瞧够了没有？若是瞧够了就回去吧。”
她咬了咬下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格格，奴婢替十四爷给格格赔不是。只求格格别再恼爷了，爷先前是不得来瞧格格，现在……现在却是不敢来了……格格，爷这些日子像蔫了似的，只有把心里的疙瘩解了才能好的。”
我笑了，你替他给我陪不是？你们现在是一体一心了么？我伸手去拉她，可是手上没什么力气，只得开口道：“你快起来吧。你们爷是主子，我不过也只是个奴才。莫说你们爷不是有心的，纵是他不高兴了要打我出气，我也是要好好受着，尽我做奴才的本分。这赔不是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我担不起的。”
蝶影听了我的话，抬头望着我，脸上微露诧异之色，我便又说了下去：“他心里的别扭再过些日子也就好了，何况还有你处处替他想着，他只会越来越好的……我乏了，你回去吧。”
蝶影缓缓站起身，不再言语，行了礼便默默退了出去。
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静，我一样也只是给他的心里添堵。我不漂亮、不能干、不细致、不温柔，只这么一个包衣的丫头就把我比没了，若是真有将来我又能拿什么出来跟那么多人争呢？
抬手摸了摸额上的疤，现在好了，这一走或许永远都不用再和别人争了……
家里终于有信儿了，阿玛呈了书信给德妃，说是一来入冬之后自己旧疾复发，心里念我，跟德妃请旨想让我回家瞧瞧他；二来过了年二月间就要选秀了，秀女照例是要从家里进宫的，我要参选自然要先回家。
德妃看着我叹道：“你这回伤着，你阿玛心里只怕还是怪我没好好看顾你。”
听德妃这么一说，我心里愧疚得紧，忙摇头，“姨妈快别这么说，这都是薇儿莽撞，玩闹时不知道轻重。薇儿早已知错，自己都臊得慌，姨妈若是再这么说，薇儿只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德妃揽住我道：“这一晃，你都在我身边一年多了。若不是你阿玛病着，我真舍不得让你回去。我的薇儿回家去了，谁给姨妈捶背逗趣？”
“姨妈，薇儿也舍不得姨妈……”
“好了，咱娘儿俩别伤心了。闺女大了总是人家的，明年就要选秀了，想你阿玛现在心里也是疼得紧，家去了好好陪陪他。”
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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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东西不多，用不着准备什么，第二天便走了。还是一辆小小的马车停在永和宫门前，一个小太监并一个嬷嬷跟着我出去。绿竹送我出来一直没有说话，我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转身上车了。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走着，我静静地坐在车里，也不觉得这马车走得慢，对于现在要去的地方实在没有太多的期待……
去年腊月的时候有人陪我一起回家，他跟我说过的话此时此刻在脑海里特别的清晰——他叫我好好过几天清静的日子，可是哪里有什么清静的日子呢？想着家里的情形，我只怕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应付吧。
掀开帘子往外边儿瞧了一眼，就快到了。对面坐着的嬷嬷咳嗽了一声，我忙把帘子放了下来。
不多时车停了下来，“格格，到了，请格格下车。”听外面小太监回禀，那嬷嬷应了，起身先下车，打起了帘子，一脸恭肃请我下车。脚才刚落地，就听见铃儿的声音，我满是欢喜抬脸欲寻她，却正撞伤那嬷嬷的冰山脸，只得忙收敛了满脸的喜色，敛容行谢礼，请她进屋歇息。
转身看时，哥哥、铃儿并其他的几个家人早在门口等着了，“哥——”，我福身行礼，哥哥上前拉住我好好瞧了两眼，目光在我额上顿了一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吩咐道：“快进屋吧，外面冷。阿玛在屋里等着你呢。”我点头应了，哥哥便走过去招呼送我来的太监和嬷嬷。
铃儿这时才得扑上来，紧紧挽住我，“格格，您可回来了，可把我们想坏了。”
我嬉笑道：“那么想我做什么，没有我在家里磨你们，你们还过不惯不成？”
铃儿捏了我一把，嗔道：“刚见格格的样子，以为在宫里一年多，成了个规矩的好格格，这才转过身，又现了本性。”
本性？我叹了口气道：“铃儿，我要真成了规矩的好格格，那还是我么？还是铃儿现在也不喜欢我，只喜欢规矩的主子了？”
铃儿见我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忙柔声安慰道：“格格变成什么样子铃儿都喜欢，铃儿望格格规矩只是希望格格不要因为冒失而吃了亏。”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吃亏，我终究是改不了这吃亏的性子的。
进了阿玛的房间，他却正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我本以为阿玛在信上说他病了，只是为了接我回家找的一个托辞，却没有想到他是真的病了。我忙几步走上前帮他拍后背：“阿玛，薇儿回来了。”
阿玛好容易止住了咳嗽，接过我手里的递去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复又靠回枕上，拉我坐到了床边才缓缓道：“回来就好，这都一年多没见着我闺女了。真是长大了，越看越像你额娘……”
“阿玛——”我握紧了他干燥的大手。
“回家来就好了，你自小在家任性惯了，宫里虽好却怎么也比不得自己家里自在。”阿玛抬手撩开了我额前的碎发，用拇指摸了摸我的额角，叹道：“主子毕竟就是主子，薇儿受委屈了……”
我咬住嘴唇摇了摇头，轻声道：“阿玛，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德妃娘娘待我是极好的。这都是我自己不知轻重闹的。”
阿玛像是欣慰地笑了笑，说“我家的薇儿，真是长大了也懂事儿了。这次回来不要跟你姨娘还有辉雅治气。你们姐妹两个都长大了，一起在阿玛身边的日子也不剩多少了，只当是为了阿玛，有什么都多忍耐些，家里只求平安和气。”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转，终于还是被我逼了回去，我冲阿玛点点了头。
阿玛也点了点头，让我先回屋里休息。我带着铃儿退了出来，一路上铃儿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我一样一样给她慢慢解答。正跟铃儿说着话，一回头却看见李氏带着仆妇走了过来。
狭路相逢，我不能躲闪，只得迎了上去，走到跟前儿，我带着铃儿跟她行礼：“薇儿给姨娘请安。”
李氏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低头一瞧原来是身上德妃赏的这件大红鹤裘戳了她的眼睛。
还不及抬头，就听见她冷笑了一声，拖着尖利的嗓音讽道：“咱们家飞到枝头上的薇格格怎么又飞回来了？想是这一撞把真个儿把脑袋撞坏了，格格快免礼吧，我可受不住。”
想着阿玛刚才的嘱咐，我咬牙把到了嘴边的恶语又咽了回去，不再搭话，抬脚就走。我脚下生风，在前面走得飞快，铃儿小跑着在后边儿跟着。好容易回了房，我一屁股坐到桌边，拿起茶壶咕咚咕咚就往肚子里灌水。
“格格，您慢着点喝，别呛着。”
我不答话，直等灌饱了水，才把茶壶放下，我这是在灭火呢！
喝了一肚子的水，我发现我又无事可干了，换了衣裳便躺到床上睡觉去了。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被铃儿叫起身，想着要和李氏还有那个什么辉雅一起吃饭，心里别扭得紧，懒懒地起身收拾。
出门前儿叹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今天我都叹了多少回气了，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格格回家全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这一天不是叹气就是闷头睡觉。”我听见铃儿抱怨，扭头一看这丫头果然撅起了嘴，“格格心里都不惦记铃儿么？”
我笑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我怎么不惦记你，只是想着要跟那起子人一起吃饭，心里就烦。”
铃儿把脑袋一仰，咧嘴一笑：“还是大爷知道格格的心思，已经在侧厅摆好了饭，只有格格和大爷一起吃。老爷病着都不出门，格格没回来的时候，大爷、秀姨娘带着二爷、辉雅格格都在各自屋里单独吃饭的。”
这一家子总共就没几口人，还分了伙，真是家不成家……我摇了摇头带着铃儿往侧厅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倦鸟归林不得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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