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白蘋满芳洲 ...
-
一口气跑进了帐篷里，扑到在床上，眼泪终于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拉过被子捂住脑袋，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现在的懦弱。他们注定深陷花丛，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哭泣，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可是明白道理很容易，真要坦然面对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平和？……
“格格——”是绿竹的声音，“别哭了，您这样要把自己闷着的。”绿竹摇了摇我。
我只顾抽泣，至少要让这郁结的闷气散了才好——
“哗啦——”一下，头上的被子被掀了起来，“你叫我离你远，我偏就不要！”
“十四爷，您有话好好——”
绿竹话音未落，我就被人拉住膀子反身从床上拽了起来，猛地回身，头晕目眩中，“嘭”地一下，我的脑袋好像撞在了什么硬物上，眼前一黑，周围的光线和响动即时都消失了，我掉进了无光无声亦无感的时空……
***********************************************************************************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感觉沉沉地睡了好久好久，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怕是要晚了，大队的人马容不得耽搁。想扭头唤绿竹，可是才作势欲动，颈上的一根大筋儿就扯着左边的太阳穴酸闷地疼了起来，我忍不住“哎哟”叫唤了一声儿——
“格格，您醒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响起，帐子被拉了起来，是绿竹。
额上疼痛的感觉让我抬手摸了摸脑门，却碰着了层层的纱布，脑袋被包上了？——“姐姐，这是怎么了？我的脑袋怎么了？好疼——”
绿竹不待说话，眼圈就红了，坐到我床边，把我的手从脑门上拉下来，哽咽道：“格格，您和十四爷治气……拉扯间撞到了床角上，您这脑门上怕是要留疤了……”话未说完，绿竹又转身拭泪。
我撞床角上了，脑门上要留疤了……到哪儿都是磕磕碰碰，等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怕是要体无完肤了……想着眼角又有热流滑下，视线渐渐模糊了——
“格格，都是奴婢不好，太医交待了，您现在要静静养着，千万不能动气伤神。”绿竹一边说一边拿帕子帮我把眼角的泪抹去。“您先闭着眼睛养养神，奴婢这就去回娘娘。”
我点头，依言闭上了眼睛，听见绿竹脚步渐渐走远……，太阳穴突突地抽疼了两下，疲惫的感觉又袭了上来，我又这么昏昏沉沉地睡去……
以后的几天，在晃晃悠悠的马车和灯火昏黄的帐篷相互交替中，日子浑浑噩噩地溜走。没有再见到我的冤家们，心里终于能清宁些了。
听绿竹说，十三来瞧了我几次，因太医说我要静养，所以他都是在我喝了药睡稳之后才来，坐一会儿就又回去。至于十四，那天我撞着脑袋昏了过去，把他吓着了，又是哭又是喊。好在我都没听到，不然又要狠闹心一阵。德妃把他训了一顿，发了话，不准他再来扰我，怕我见了他又生气恼……
也不知道这千里之遥的路途是怎么在马车轻微地吱嘎声中一点一点被吞噬的，总之我又回到了那个四面红墙高立的城里，被牢牢地锁住。
渐浓的寒意和一路的车马劳顿，到了宫里，人一懈怠病就生出来了。丫头们都有些个头疼脑热，请了太医来，轮着看了一圈，永和宫里外都弥漫着药味儿。
绿竹也有些咳嗽发热，我原想让她好好歇下的，但她推说不碍事儿，要在我身边守着才安心，我只得依着她，主仆两个一起喝药倒也有个伴儿。
德妃身上虽也不爽，却不得好好在屋里歇着，十月初二便是皇太后的万寿节。今年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皇上素以仁孝治天下，这万寿节自然是现下宫里最要紧的大事，上上下下都忙着操办。
德妃随圣驾出巡，先前预备的事儿都由其余各宫的主位们张罗着。现在人回来了，自然少不得要多出一分力，白天要和主事儿的娘娘们商议寿筵的事，晚上还要赶着预备寿礼，这么一来倒比平日要忙上好些。
我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本想陪着德妃也算我尽了点心。只是德妃说不用我，只让我在屋子里好生养着，说是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是给她省心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一沉，我进宫这些时日来，惹了多少乱子，真是没少让德妃操心。记得刚来的时候是一心想着要按照阿玛的意思好好在宫里呆着学规矩，管好自己，不给德妃添麻烦的。结果却是不仅是德妃，我给大家都添了乱。给别人添了乱，自己也不得轻松。既然我安生呆着就是最大的配合，我便依言在屋子里好好养着，连房门几乎都不出一步，权当养猪了。
皇太后万寿节宫里前后连着热闹了三天，德妃每日清早就出去，直至晚膳后才得回来。这宫里像我这样的清闲人只怕是没有几个了，因为我身上带着病气，好好躲在屋里也就是对皇太后最大的孝敬。
好容易忙完了，德妃终于能歇下来静静地养养了。先前在路上受了风寒，本来就没有好利索，加上连日的忙乱，德妃直病得不能起身。本来心里就愧疚得紧，现在我便加倍用心，整日在她身边伺候汤药。
后宫恢复了平日里的闲散，只是前朝却是闲不下来的。这里十月十四，皇上又要领着四阿哥和十三去瞧永定河的河工。临走他和四阿哥到永和宫来向德妃辞行，我还有在屋里养伤的名头，正好不必出去给他们见礼。
想起四阿哥，我心里就阵阵发虚，稀里糊涂钻到他帐子里在地上睡着了，乱跑出去又是被他给抓回来的，那天和十四闹腾还昏了头冲撞了他——我最最恶劣、不堪的样子都被他给看全了，他本来就不待见我，现在见了我只怕是厌恶到了极点，以后我更要躲远些才好。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门就被推开了，我循着脚步声望去，是十三走了进来。我忙低下头，只是我不是鸵鸟，地上也没沙子能让我把脑袋埋起来。
他径直走到我跟前儿，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柔声问：“当真从此以后就不再理我了么？”
我盯着他皮袍的下摆，今儿他穿的是件貂鼠缘鸦青缂丝的袍子，袍面隐隐泛着紫绿的幽光——突然很渴望看他的眉眼，我再也沉不住气，抬起头仔细地端详他的脸庞。
他每次出门儿都会记得来瞧我，跟我说一声儿，我的眼眶微润，这次我要先开口——“你明天又要出门了吧？好好照顾自己。”
十三笑了，低头望着我，道：“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他的目光移到我的额角，用手指轻抚那个已经掉了痂的豆瓣似的伤疤。
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了他在为我心疼——能得着一个人真心的关爱是件幸福的事情。我的心现在就被幸福的感觉塞得满满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儿，全都好了，等我回头多剪些刘海下来就看不见了。”
看他脸上的表情仍是没有缓和下来，我笑得更使劲儿——“本来我就不是以外貌取胜的，像我这么内秀的，是要等着慧眼英雄来认的！现在脑门上多了个灰豆子，考题更难了，所以将来能及格的肯定是英雄中的英雄！这是件多美的事儿啊！”
十三终于笑了，眉头全都舒展开了，摸摸我的脑袋，正欲开口，我就拦住了他的话——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这回别说让我好好等着你的话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十三听了我的话，把食指放到唇上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眯着笑意盈盈的眼睛点了点头，帮我把耳边的碎发轻轻别上去。我笑着把他推转身，又往前推了他一把，他才走了出去。
望着门框发了阵呆，我顺手拿起了小几上的菱花小镜细细地端详额头上的那个印子……这明年选秀总不至于会留下一个脸上有疤的秀女的牌子吧？这么一想，我居然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出来……
这回我的脑袋磕破了，刚回宫德妃就遣人到家里去告诉了阿玛，说是替十四赔不是，另外让家里放心，娘娘会好生照料我。阿玛托传话的小太监给我捎了一封信来，这信我一直锁在从家里带来的首饰匣子里。
放下了手中的镜子，我起身走到妆台前取了首饰匣子，打开来，把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两页信笺轻轻取了出来，展开放到眼前又是良久的呆立——阿玛问我可想回家？阿玛说若是我要回家，就让我托永和宫上次传话的小太监给家里捎个信儿。
到底要不要回去呢？这宫里是别人的家，我在人家家里住着，还大吼大嚷让人家离我远远儿的，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倒是我该自动和人家保持距离才好……
我把门插上，找出纸笔，自己学着研墨，我要回家了——提起笔来我才记得现在我是大半个文盲，念信都只能靠猜的。以前在书签上写诗给十三还好说，在书上找着整首直接抄下来，要写信的话……我叹口凉气，抬眼望天，却只能望着房梁，此时此刻我真是一无是处……
憋了好久，终于在纸上落下“思歸”二字，这意思足够明确的了，旁的字我还要翻着屋子里不多的几本书一个一个转换成繁体字，这工程实在是浩大，我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还是word好，只需轻轻一点，简体繁体任意切换……我越来越闹不明白，以前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穿越文，来到这儿还以为自己中了头彩？我确实是不会中奖的人……
把信笺折好，唤绿竹进屋，让她把我辛苦写成的“家书”交给小太监贵喜。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绿竹的，况且我也无意瞒她，就索性把我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绿竹听了，也不言语，一时间两个人都没了话。好半天绿竹才轻声道：“奴婢果然是没有福气的，不能长长久久地跟着格格。”说完就抽泣起来。
我搂住绿竹安慰道：“姐姐，你别哭，是我没有福气让姐姐日日守在我身边”……想起汪嬷嬷也走了，幸而还有铃儿在家里，不然现在要离了绿竹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过了两日，贵喜告诉绿竹信已经托人送到家里了，我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只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收进了包袱，虽不至于赤条条，但也颇有些来去无牵挂的意思。
“咚、咚、咚”——我正在榻上歪着，听见有人敲门，心下纳罕，这是谁来了？来我这屋的人并不多，能来的都从不敲门。
“薇格格在屋里么？可否容奴婢进来说几句话？”
咔嚓，一道惊雷在我头上劈开！——这声音，我认得，那一声婉转莺啼的“爷~~~”早烙在我的脑子里了。只是她来做什么，我不出宫去看来真是躲也躲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白蘋满芳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