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泥足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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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将我抱着走到马前，转身吩咐身边的侍卫：“去跟十三爷、十四爷说一声儿，人找着了，让他们都先回营。”
见他回身准备带我上马，我用最后一点力气说道：“不敢劳烦四阿哥，就让奴才们带奴婢回去吧。”
四阿哥望了我一眼，淡淡道：“闭上你的嘴巴，现在起没你什么事儿了。”
我立时闭上了嘴巴，任他把我放到马上，再一跃而上把我圈在身前，就打马往回走了。在马背上颠簸，一下一下把我这一天的疲倦又颠都出来，身上酸沉，连直起身子的力气也快没了……我今天真是走了好远，上马这么长时间还没见着大营的灯火，眼皮渐渐发沉，头开始小鸡啄米似的轻点——
“睡会儿，醒了就到了。”四阿哥把我的头按到他的肩上。我的脖子早就支撑不住了，眼皮也差不多要粘上了，只“嗯”的应了一声就闭眼陷入了一片宁静厚实的甜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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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闭眼就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躺在帐篷里了。手指轻轻一动，就碰着了另一只手，侧过脸一看，是十四伏在床边睡着了，他身上的宝蓝色的长袍已经起了些褶皱。他的鼻息深沉均匀，看来是睡得熟了。我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便不敢再多动，怕惊醒了他。
终究还是回来了，我真傻，还以为能一个人走得远远的。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了吗？我和这个很快就要成为男人的大男孩之间是不是早已经被种种无形的牵绊连在了一起？
望着他安详的睡脸，我的心在隐隐作疼——他的睫毛最是好看，密密的长长的，就像把小扇子在轻轻呼扇着，能撩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声音，他的眉眼是在什么时候刻在了我的心上？昨天一个人孤身躺在草里，他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现在躺着这里有他陪在身边，心里满满的这份酸涩滞胀能不能说是一种幸福呢？可是如果是幸福，为什么心又会被涨得发疼，疼得让我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
眼角有热流涌动，闭上眼它就滑落了，如果真的要在一起，将来这脑袋下的枕头还要吞落多少眼泪呢？只要一想到他对别人的温存，我心里就憋闷得难受。
他脑袋在手臂上蹭了蹭，是睡得不安稳么？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又沉沉睡去。我也闭上了眼睛，再睡一会儿吧，一切等醒了以后再说……
迷糊中，有水滴在我的脸上，我睁眼一瞧，十四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低头望着我。
“你哭什么？”
他见我醒了，大力抓起我的手，瞪圆了满是血丝的眼睛问道：“昨天是怎么回事儿？”
不想看见他的眼泪，想要抬手把他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奈何现在两手都被他紧紧抓住。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流泪？你知道么，若是我的心现在被你一两滴眼泪就诓骗了去，将来我要忍受多少苦楚作为今天心软的代价？你……你以后可是叱诧疆场的大将军，怎么可以轻易地落泪……
“别哭了，你这么一哭，哪里像个男子汉，就像草里的野兔子，你不嫌丢脸么？”本想嗔他的，可是现在有气无力，说起话来中气不足。
他用力拉我的手，把我拉了坐起来：“我没哭！丢脸我也不怕，我……我怕丢了你……”
男儿的眼泪是如此的珍贵，在十四的眼泪面前我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的眼里还有泪光在闪烁，我也顾不得酸痛的身子和闷沉的脑袋，苦笑了一下，摇头自嘲道：“我怎么会丢了呢？要是真能丢了就好了……”
十四又把我的手拉紧了些，红红的眼睛更贴近我的脸，急道：“你在说什么？！不许再胡说了，听见没有？”
我的双手被他紧紧握住，像一个被枷锁铐住的囚徒，只得点了点头。
他破涕为笑，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他的胳膊肘正好顶在我的侧腰，一阵说不出的痒痛袭来——他就是我的软肋，什么时候一碰都会有那么清晰的痛感。这或者就是所谓的宿命……
过了半晌，他闷声闷气地在我耳边说：“悦薇，这些日子以来你总不怎么搭理我是为了什么？我有什么不好，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你……你要是不喜欢我那天晚上那样……我以后……以后就先问你……”
我的喉头被酸涩堵住了，我拿手在他背上使劲儿捶了两下——要我怎么搭理你？要我怎么忍受你和别人卿卿我我，那个只会咬我下唇的十四就这么不见了，叫我怎么不心疼？现在的你……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在学着接受，学着忍耐，可是这有多么辛苦，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十四笑了，又听见他爽气的笑声——“你打吧，打着解气你就打。你就是个小孩子，将来咱们大婚了……你……你就是不喜欢也不行了……”
你个臭流氓！我使劲儿打他，打这个小流氓！只是我越打，他闷声笑得越是起劲儿……
听着他的笑声，我的眼圈就酸了，酸得眼睛啪嗒啪嗒往下直滴水，他也对那个叫蝶影的女孩儿这么笑吧，我的嗓子也发酸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嚎啕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当完颜家的女儿，我不想认识你……认识你以后我心里添了多少堵……”
十四突然僵住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给你添堵了么……要怎么样你心里才痛快……”
要怎么样我心里才痛快，我要怎么样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你怎么样，你就能怎么样么？……
我放开手直起身子，就着中衣的袖子把脸抹干净，转身对着床里边儿躺下，紧紧蜷住身子闷声跟他说：“我头疼得紧，在胡言乱语，你出去吧，我要再睡一会儿。”
听见十四在身后轻叹了一声，他用手捋了捋我鬓角散乱的发丝，小声儿说：“那我不吵你了，你好好歇着，要什么跟丫头们说一声就是了……悦薇……你要有什么不痛快一定要和我说……我……我先走回去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我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了，这一松就散了架，我又昏昏睡去……
到了晚上，身上开始发热，绿竹回了德妃，请了随行的太医来瞧说是什么侵了邪风，又受了惊吓，给开了些驱寒宁神的药。我又要一天三回地灌黑苦的药汤子。
德妃来瞧我，也不问我那天的情形，只是说我受了委屈，让我好好歇着。她大概心里是明白的，那个娜仁托娅没做什么好事儿。我也不多说什么，毕竟后来的事情是我自己惹出来的，我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说是我回来的时候不记得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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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两天的药，我的嘴里连苦味儿也尝不出来了。我坐在桌前正望着药汤子发呆，十三就进来了。他大步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温和地笑着问我：“可好些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点点头，轻声问：“你怎么才来看我？”
十三笑了，拿手揉揉我的脑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才来看你？我都来了两回了，你吃了药睡得正熟，我就没叫你。”十三把我的手拉过去，眉头轻轻皱了一皱，压低声音慢慢说：“下回再不放你一个人走了，都是我的过失，让你吃苦了……”
我把手抽了出来，抚上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抹平他浓黑的眉毛：“这怎么会是你的过失，是我自己任性，你别生气，我其实是想自己跑了……”
十三闻言一把捏住我的手臂，追问道：“你要跑到哪儿去？”
“我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我走了之后才知道就凭着我的两条腿根本走不到我想去的地方，只是觉得那天就这么回去实在是憋闷……”
十三笑了，顺势把我拥进怀里，他的怀抱总是这么的舒适安逸，我在他肩头蹭了蹭脑袋。
十三俯下脸来望着我的眼睛，柔声问：“是因为受了委屈么，被土谢图汗那个蛮横的公主欺负了，心里觉得委屈？你就这么走了，等我……等我脱了身再来找你，就不见了你的踪影，你可知道我有多着急？”
我点点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寻我不着会着急？
还记不记得——以前冬天的早上，你都会来桥头等我上学。出门的时候路上都还没什么人，天气那么的清寒，头顶还有冰冷的月亮。可是只要出了厂里的大门，再拐过弯，就能瞧见你站在桥头金黄的灯光下，嘴里呼出白白的暖暖的气息，虽然还隔着老远，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让我一下子暖到心里去……
去学校的路上我总是跟在你的身后，人行道旁的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路灯的光亮落下来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我就悄悄上前两步，这样我的影子就没有了，它被你挺俊的影子包裹起来了，这是多么暖和的事儿啊……我停住脚步，看着你的影子就是想不明白，你怎么可以连影子看起来都那么俊逸呢？
看你走在前面没有停下脚步，我就闪身躲到路边种着万年青的花坛后面，才猫下腰藏好就听见你叫我的名字。可是我那时不知道你心里有多着急……就那么让你一直喊、一直喊，喊着我的名字，直到你跑过我藏身的花坛，我才跳出来拉住你的衣袖。一看你的脸，那么冷的天你额上都渗出了汗珠，眼里满是焦急——我这才知道自己玩过了……
“胤祥，你知道吗？要是我不是我阿玛的女儿就好了……”我轻声说。
十三听了我的话，呵地笑出声儿来，说：“回头我见着罗察大人，可要好好问问——这么个没心没肝的女儿，他是怎么养出来的？”
听见他的笑声，我也笑了——十三，你真傻，我知道的事情你是绝不会知道的。我是个自私鬼，又在拿你的东西了。等有一天你再也找不着我的时候，你就知道现在这么靠在你怀里的我有多可恨了……只是我不想再让你怨恨我，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早就知道我们的结局……
“你说对了，我果真就是个没心没肝的，我心眼可坏着呢。等哪天你发现被我算计了，你可别怨恨我……”我直起身，深深地望着他澄净明亮的眼眸，伸出了我的小指，“胤祥，咱们拉钩吧，以后无论怎么样你都别怨恨我，拉了钩，我就和你一起玩……要不将来你怨恨我，我一辈子都不能安生了……”
十三又伸手过来狠狠揉了揉我的脑袋，叹道：“说什么算计、怨恨、还有什么一辈子不能安生的瞎话？你就那么点儿本事，还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让我怨恨你？你就安安生生地算计我吧，我不怕你算计——咱们拉钩，我不会怨恨你，可你也要老实，不要再瞎跑了。”说完他的小指就钩住了我的小指……
他眼里满溢着温暖的笑，我这只鱼儿自己游进温水里不想再走了，我情愿在其中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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