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荒原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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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往哪儿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儿，我只知道要一直走下去……天高了地阔了，我只是我了……天地间渐渐变得安静，只能听见风拂过草海时，一阵又一阵呼啦啦的草浪声。
越走这原上的草长得越茂盛，只有脑袋还露在草丛之上，身子却都被这些微黄发干的枯草淹没了。
每向前一步也益发艰难起来，只能用手一边扒拉着一边往前迈步。手掌□□草割得生疼，手背也没能幸免，这疼痛的感觉告诉我——我还活着。一步步踩在草上，脚下发出嚓嚓的声音，像我的心在一点点地碎裂……
出了汗又被风吹干了，渐渐感到精疲力尽。不过现在这感觉倒有种畅快的滋味，心口不再是发堵的闷沉——什么阿哥、什么公主、什么莺声燕语统统都滚吧！
走了不知道多久，哭了不知道多久，我最后的一点力气终于耗尽，一下子载倒在地上，身子压在一片干草上，有种飘飘忽忽不真切的幻觉。
把眼睛闭上就这样睡了过去，耳边隐约有个声音在回响——“找一片茂盛的草甸子，躺在里面，很是舒服，天也蓝太阳也好……”
“嗯，这样子我喜欢。”
“我就知道你一准喜欢，我躺在草甸子里就想啊，下次一定要带上你一起来，要不就没意思了……”
是啊，躺在草甸子上真是舒服，一个人躺着才舒服，好清静……眼角有热流滑下，我真的睡着了……
再睁眼时，浑身都是酸痛，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眼只能看见四周过头的黄草，脚板这个时候才有了痛感，我坐起身低头看见脚上碧蓝的绣鞋已经脏了，褪了鞋袜，脚趾间已经打起了一个油亮的血泡，泛着红光。脚已经肿了，像个白白的馒头，要是能吃也挺好……
咽了口唾沫——肚子饿了，口也渴了……
“咚”一声闷响，我又倒回到身后被压实了的草垫上，忍不住望着渐成黛螺色的天空发笑，原来我是这么的没用。才走了半天就没有了力气，肚子一样会饿，口一样会渴，我没有体力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还能走多远呢？……
罢了罢了，就这样躺着自生自灭好了，若是真死了，不知道又会去哪儿……如果有来世不要再做人了，想起三毛的一句话：“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真是自在潇洒……
好吧，如果就要结束了，那就让我在结束的时候许下心愿，来生做一棵树，不被他人左右，只做自己……
夜色渐浓，我身体冰凉，躺着一动不动。现在的情况并不能算是彻底的绝望，可是对于没有求生欲望的人来说，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放弃了……终归不过是一粒浮尘，飘在哪里都一样……最坏的情形不过是再飘到另一个时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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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啦…嚓啦…嚓啦……安静的原野里渐渐有了响动。狼！——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怎么办？被狼撕了怎么办？！……风吹过我的脸颊，浑身开始发抖，手里紧紧捏着刚刚脱下的鞋子，牙齿也开始上下打架。为了能尽量克制，不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我一口咬住了鞋子，心里祈祷着这匹狼千万不要发现我，千万不要！……
可是那嚓啦…嚓啦…嚓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绝望了，猛地反应过来——我是多么地无能又蠢笨，以为一个人就能走到天涯，狼的嗅觉那么灵敏，我光是不出声又有什么用？如果它在附近，要找到我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那个图勒古日今天真是一语成谶，我真要成死的了，这么想着我慢慢站起身，等待着最后的劫难降临……
等我站直了身子，终于看清正在靠近的是一个人影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原来不是狼……可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到底是狼可怕些还是人更可怕些？我的心咚、咚、咚跟着来人的步子一下一下猛撞着心口……
他也看见了我，加快了脚步，我的心跟着加快速度，几乎要跳到极限了！离我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他！他开始解腰上的带子，然后是……是袍子……
最糟糕的可能性在脑海里闪现，口鼻里已经提不上气了，我……我……我连能勒死自己的腰带都没有！舌头！难道只能咬舌头？！
我闭上眼睛，慢慢把舌头伸了出来，脸上的肌肉开始不住地抽搐，牙齿在颤抖，怎么也咬不紧那条待宰的舌。正欲再用力，嘴巴就已经被一只手用虎口钳住了——现在连下口咬舌头也是不能了……
“这么害怕么？你敢跳马敢一个人逃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声音！我一惊，睁眼一看，正是图勒古日！见我睁眼看他，他把钳住我嘴巴的手放了开来。
“怎么是你？！”
他不答话，手臂一展，将自己的外袍披到我的身上，又把原先系在腰间的缎带展开将我裹住——我的脸唰一下子热了起来，我是个小人……
“要是我再过一会儿来，你就会被冻僵在这里，草原夜里的寒气也是你能经得住的？！”把我裹好了，他才抬头跟我说话，眼里还是闪着冰冷的寒意，好像高悬在天边的那颗寒星。
“为什么来找我？”
他不再看我，也不答话，只是俯身拦腰将我扛在肩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还是不答话。
我现在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他个子很高，我这么被他担在肩上，只能紧紧抓住他的内袍。
我知道自己要被抓回去了，可心里还有一丝不甘，“别把我带回去，就让我在这里好了。你……你就当没有找到我……好吗？”
他停住脚步，把我又往肩上挑了挑，冷笑一声道：“呆在‘神龙’的身边不好么？有的女人费尽心机要去，你却要逃开？”不等我答话，他又大步往前走了。
“神龙？你和娜仁都在说什么神龙，说的是皇上么？呆在皇上的身边从没有什么好的……呆在他的儿子身边也没有什么好的……谁想去谁就去吧。你放开我，这次被你带回去，可能以后我都再没有机会逃走了……”
他顿住了，把我放下来，扶住我的肩膀，用苍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我的脸——娜仁托娅的这个仆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又或者是我在宫里看太监看多了，总之在图勒古日身上我没有嗅到奴性的气息，反而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霸气，这让我想起了遇见年羹尧的时候，十四身上显露出的威仪。
我不明白他要作什么，只能试探着问：“你打算放了我么？”
他笑了，尽管眼里还是一样闪着寒光，可是这一笑让人觉得他已经卸掉了自己原先厚厚的外甲，“我放了你，你又能到哪里去？还是你铁了心要冻死在荒原上？”
“冻死？或许吧。冻死了，你看见我现在这副躯体横卧在这荒原上，也许会笑话我哪儿也没去成。可是你知道吗，每个人的魂灵都能蜕变成一只蝶，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一只什么样子的蝶，可是至少我有了翅膀，能飞走了。”他的目光仿佛能直射到我的心底，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就把心里想的都倒了出来。
他听完我的话又笑了，“你打算变成一只蝴蝶溜走？那你的小神龙一定会伤心了，而我现在也不想让你变成蝴蝶，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因为我喜欢上你了，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送回皇妃的身边；第二，你跟我回我的部族做我的小格桑花。”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样的选择？难道草原上的人表达自己都是这么的直接吗？他们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今天娜仁说了喜欢我，然后我就被强拉上了马，被一团乱麻缠住了。现在这个更古怪的图勒古日也说喜欢我，那我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两个都不选，你没有权利让我根据你的意愿作出选择。我要走！”我倔强而坚定地回绝了图勒古日，幸而在十四身边呆得久了，面对他的霸气我心底一点儿也不发虚。
“既然这样，我只能把你送给娜仁托娅了，你不见了她少不了麻烦。”说完图勒古日冰冷地笑了一下，俯身又把我扛起来，继续往前走。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拿手狠狠地敲打他的背脊，和白天打他的手臂一样，我的拳头被震得嗡嗡发麻，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拨开草丛大步往前走去，那些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的枯草只及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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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格格～悦薇格格～……”——隐隐听见人声，难道有人寻了过来？！
图勒古日显然也听见了，他停住了脚步。
“你放我下来，找我的人来了，你被他们看见不会有什么好处！”我尽量恶声恶气地威胁扛着我的这个人，听他又说起那个讨厌的娜仁，他的袍子换来的我对他唯一的那么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了。和皇宫比起来，我更讨厌他和娜仁！
他考虑了大概三十秒钟的样子，终于把我放到了地上，还是用手钳住我的肩膀，望着我很开怀地一笑：“我的小格桑花，你最好不要让我遇见你，再让我遇见你，你就是我的女人了！”说完两下拉开我身上那雪青的缎带和他的袍子，“这些会给你带来麻烦。”
然后他转身潜入草丛中，干草簌簌地摇动了一阵之后，这个人就消失无影踪了……我有些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躺在草里做的一个梦……
“爷，那边好像有人影！”
“格格～格格～悦薇格格～”
“格格～”
…… …… …… …… ……
人声和马蹄声越来越靠近，远处隐隐的火光也越来越明亮，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图勒古日消失的方向……我还是要被人追回去了……
“格格！”我扭头一看，一个侍卫举着火把已经到了我的跟前儿。他脸上露出喜色，回身举起手臂挥动火把，大声喊：“四爷、四爷，格格找到了！格格在这里！……”
然后马蹄声、人声、火光就一齐向我的方向涌过来，这火把的光亮把我的无能照了个明明白白，让我自己看了个清清楚楚……就这样吧，我能怎么挣扎，我的挣扎是多么的可笑！演完了今天这一场闹剧，我摊坐在了地上……
那侍卫回身见我倒下了，忙慌手乱脚地上来扶我，在我耳边大声叫唤，我很清醒，只是我不想说话了……眼睛空洞地望向前方，四阿哥策马奔来，跳下马走到我的身边，从侍卫手中接过我，拿手拍了拍我的脸，问道：“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我很好，只是又劳动了你——我给了他一个空洞的笑：“回四阿哥的话，奴婢很好。”
他不再说话，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拉过来给我盖住，一把把我抱了起来，若有若无间我仿佛听见他轻叹了一声：“没想到你竟要成了祸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荒原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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