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深秋远塞若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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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哪我说了算，你跟着就行。”这娜仁托娅也不回头就这么拉着我走了，我只得跟着她去了。
跟着她一路走出了营寨，她用蒙语跟身边的丫头吩咐了几句，那两个丫头就往蒙古大营那边儿去了，她转身问我：“你会骑马吗？”
我摇摇头，以前没有驾照现在不会骑马，不论哪个时代的交通工具我都不能驾驭，这骄傲的公主脖子一仰，笑道：“那你会什么？会不会写字？会不会作诗？”
见我连着摇头，她又追问到：“那你会不会弹琴？会不会跳舞？”
我又摇头，她不笑了，惊叹道：“那你到底会什么？！”
我想了一想，现在唯一称得上算是技能的东西就是还能绣个帕子——“我会绣花！”为了证明我所言不虚，我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她瞧。
她接过我的帕子，细看了一眼笑说：“这就是你最大的本事啊？”说完她抬起右肩下巴一翘道：“瞧瞧我的哈布特格！”
哈布特格？什么哈布特格？我仔细一瞧，她袍子的右襟上别着个蝴蝶样的“哈布特格”，两边的翅膀花样繁复，我细细一看一边是用金线绣的旭日，还有朱红的山丹花；另一边翅膀则用银线绣了众星拱月，满月皎皎犹如娜仁托娅明亮的脸庞。
“好精致的香包！”我不禁拿手轻抚那“哈布特格”。
“香包？你们管哈布特格叫香包？”娜仁托娅一笑，贝齿微露，“这里面还真是有香，是我父汗从波斯人那儿用上百的牛羊换来的好香。”
用上百的牛羊给女儿换香料？！——“你父汗真是宠爱你。”我笑着对娜仁托娅感叹，想起了进宫前阿玛也是给我新制了好些的衣裳首饰，可怜天下父母心，恨不能为儿女倾其所有。
“那当然，父汗说我是草原日落时最艳丽的霞光，有了我才会有明天湛蓝的天空。”娜仁托娅说到这儿，脸忽然红了起来，难得她也会有羞涩的表情，“我能带来满天的繁星，所以谁要是娶了我，我……我就能给他生眼睛最最明亮的儿子！”说完她骄傲地看了我一眼，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向我炫耀。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急了，瞪我一眼，怒道：“你笑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摇摇手，直起腰跟她说：“没有，我信你说的。我只是在想可惜我不是个男人，要不我一定要娶你当老婆，让你给我生星星一样多的儿子。”
娜仁托娅满意地笑了，说道：“完颜悦薇你不是个讨厌的女人，我本来想教训你的，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有点喜欢你了，因为你什么都不会。那我就告诉你，你别跟我抢，你抢不过我，我也不打算出手教训你！”
——好个趾高气扬的公主！我摊倒~~~
“尊贵的公主，我们都没有见过面，你为什么要教训我？我又要跟你抢什么东西，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也昂起头望着她问道。
“你如果聪明一点也就不会什么都不会了。女人之间能抢什么？不就是抢男人吗？”她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男人”这个词儿从娜仁托娅的嘴里说出来，让我忍俊不禁。我捂着肚子笑够了，才又起身对她说：“美丽的霞光，你放心吧，我虽然喜欢喝草原上的酸□□，可是我不能喝一辈子酸□□，所以我不会嫁到草原上来。”
“你果然是个没有见识的女人。”这公主现在看我的眼神有些鄙夷了，“天空下不止有草原，天上的霞光能看见更远的东西，草原上任何一个男人如果我点头，他们立刻就会骑上骏马飞奔到我面前。我要的男人是天的儿子、是神龙！”
嗬~~~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简直太有理想了！——居然想嫁给皇上！可是难道她是在说——我要跟她抢皇上？！
“我明年是要去选秀女，可是你弄错了，我根本不可能当皇上的妃子。你是土谢图汗部尊贵的公主，高高在上，我们不是一样的，怎么可能抢什么呢？”我摊手，想让她知道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你说我想要嫁给皇上？！你的脑子真的是太不好使了！”娜仁托娅说完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今天我也算没有白来，我现在还担心什么呢？你这么蠢笨。走吧，既然我都带你出来了，就还是带你去骑马。”
我也摇摇头：“是阿，你在担心什么？我不蠢笨，是你蠢笨，你杞人忧天。”
娜仁托娅点点头说：“对！就是杞人忧天这个词，我是在杞人忧天。”
“我不会骑马，你怎么带我去？要不你自己去吧？”
她又一昂首，道：“我说了要带你去骑马，自然能带你去。”她朝蒙古大营方向看去，用手一指，“看，来了，咱们走吧。”
我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是刚才跟在她身边的一个丫头，已经牵了匹雪白的骏马过来，后边儿跟着一个藏青袍子的青年，手里牵着一匹乌亮的黑马。
娜仁托娅拉着我向他们走去，到了跟前我才看见那个青年，腰间系着条雪青的缎带，带子上别了把银质短刀，刀把上镶了颗鲜红的宝石。他前额的头发从两边辫起勒向脑后，束住了披散的长发。浑身透着一股着干练冷峻的劲儿，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腰间的短刀出鞘时的寒光，这样的人像潭无底的寒水，我不由自住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细微的动作却也落在他的眼里，他嘴角浮上一丝不屑的笑意，眼睛里闪出的光却更加冷冽，我脚底有些许冰凉升起。
娜仁托娅对着来人用蒙语说了几句，那青年听了抬头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仿佛我整个人就被他看穿了。
“就让图勒古日带你骑马。”娜仁托娅指着那藏青袍子的青年跟我说。
“他带我骑马？”我反问娜仁托娅，“我不去了，我不想去骑马，你不必费心。”
娜仁托娅上前一步，脸上露出蛮横地表情，说道：“我得了德妃娘娘的旨意，你要陪我，既这样你就得听我的！”
“我领受的旨意是陪公主说话，并不是给公主当奴才！”要来横的我奉陪，说完我转身就往回走了。
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靠近，还不及回顾，腰上一紧脚就离了地，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那个什么图勒古日的马上，他将我虏到身前。
我用力挣扎，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紧紧勒住我的腰。
“你好大的胆子！放我下来！”我用力捶他勒着我的手臂，可是这人的臂膀仿佛是钢铸的，我的手都震得发麻了，他却还是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策马跟着前面的娜仁一路飞奔。
“你不放我下来我就跳了。”我不再敲打他的手臂，只是朗声跟他说明我的打算。
他轻笑了一声，腿又大力地夹了一下马身，马儿立时跑得比刚才更快了，带得我的身子往后一闪。
“你只要能挣开，只管跳。我不过是答应了帮她把你带去一个地方，至于你是活的伤的……还是死的，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和着风声在我耳边一掠而过——伤的？死的？该去的地方？这个突然出现的娜仁到底想干什么？我略微有些慌乱，直觉告诉我最好尽快离开！
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怕了吗？！——“你答应的事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我活着的时候不要呆在你的马上！”说完我又用力挣扎，他的手一松，我就势推了他一把，忽地一下身子就往马下摔去，我眼一闭心一狠——摔死算……身体却又被人拦腰截住！我睁眼一看，他已经侧跨在马上，用力把我挑回马上。
“脾气不小，你这样掉下去摔死了还好，可若是摔不死，成了瘫子——你就会为你今天的脾气后悔！”话音未落，他又把我紧紧圈进怀里，还把脸贴到我的鬓上。我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今天这主仆二人打算一起踩碎我的自尊吗？！忍无可忍，我抽出一只胳膊，啪地一下打在这个登徒子的脸上！
“放开她！”——这声音——我猛地回头一看，果然是十三！
“胤祥，救我！”终于看见希望，我伸手急欲抓住十三，想要挣开身后这讨厌的蒙古男人。
见了十三打马过来，娜仁和这个图勒古日都停住了马，我挣了两下，图勒古日终于把手松开，我正要往地上跳，十三已经从马上跃下，几步跑到马前，两手接住了我。
想起刚才的事情，我惊魂未定，拉着十三的衣服不松手，十三笑着拍拍我。
“放肆的奴才！”十三刚开口叱责，娜仁就走了过来，笑道“给十三阿哥请安。”
十三转身问她：“你是？”
“我是土谢图汗部汗王的女儿娜仁托娅。十三阿哥不认识我，我却早已经在围场领略了十三阿哥马上的风采，今天草原各部的小王爷与各位阿哥相约骑马同游，我哥哥说是让我一起去。想不到十三阿哥也来了，这真太好了。”娜仁说完又看了看我，继续说：“早上我和母妃一起去参见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让完颜家的格格陪着我玩，可她不会骑马，我就让图勒古日带她过来。”
十三把目光转向我，我冲他点点头，转身对娜仁说：“多谢公主盛情，只是现在我不想去骑马，还请公主见谅放我先回去。”
娜仁面子有些挂不住，可是当着十三也不好说什么，干笑两声道：“既然是这样，我没有说‘不’的道理。”
得了她的话，我不再多和她纠缠，转身跟十三说：“十三阿哥，既然公主给了恩典，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我送你——”
“不敢劳烦十三阿哥，既是与诸位小王爷有约，奴婢已经扫了公主的雅兴，还请十三阿哥不要为奴婢爽约。”我福身向十三道。
十三也不看我，向娜仁抱拳道：“诸位哥哥和十四弟这就过来了。请公主见谅，我就先告辞了。”不等娜仁再说话，转身拉起我的手就走了。
转身一瞬间，我看见娜仁的脸上满是疑问，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打量着我和十三。
十三带着我走到马前，我拉拉他的手问：“你真就这么走了？”
十三回头，睁大眼睛，嘴角一歪，乐道：“不走还要做什么？走，上马。”
我今天对马已经有了抗拒的情绪，我摇头拉住他的袖子晃：“咱们别骑马了，你要是不忙，咱们就走回去吧……每次都被人强拉上马……”
十三拍拍我的脑袋笑说：“我不忙，皇阿玛今儿怕是要跟蒙古的王爷们呆上一天，咱们走吧。”
我刚要点头应十三，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扭头一看是十四正策马奔来，啾～～～到了我们跟前儿十四才猛勒住疾驰的马匹，那马儿不急刹住，身子往后仰起，眼看马蹄落下就要踩到十三，我一急忙拉住十三的袖子往后扯，可是十三只盯着十四一动不动。十四双手用力牵住缰绳，把马头掉转，马儿才终于站稳，打着响鼻，口里喘着粗气儿。
跟着他连马都受罪！我也瞪他一眼，替这马儿出气！
十四猴在马上，用手里的鞭子指着我喝道：“你把手给我放开！——”
见他这副嚣张的德性，我的心口又堵上了，那天晚上的火气又蹿了上来，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回瞪着他。
十四急了，从马上跳下来，走上前一把扯住我的手，吼道：“我叫你把手给我放开！你耳朵聋了吗？！”
我瞪住他不动，手捏得更紧，他又要拽我的手，十三却开口道：“微儿，你给我把手抓紧了。”
十四眉头一皱，目光嗖一下转到十三脸上，咬住下唇，一手捏住我的左臂往外拉，另一手来掰我的手指……
他那么用力，我的手从膀子到指尖都疼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十三身子一震，猛地就要抬手——我忙松了手，斜跨一步，把十三挡在身后。
虽然心里千百个别扭，不想向他屈服，可是我更不想当让兄弟动手的祸水——“十四阿哥，奴婢耳朵没聋。奴婢告退了。”我说着伸手把他捏住我胳膊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来，他眼里渐渐有了沉痛的颜色，我不想看，因为我知道某个夜晚我眼里的痛比他现在的要浓上千百倍。
掰开了十四的手，我转身跟十三告退：“十三阿哥，奴婢就先回去了，奴婢认得回去的路。”
说完我就走了，余光看见十三伸手要拉我，却被十四挡住了。我一个人走在这茫茫的原野中，我知道营帐的方向在哪里，可是我的双脚却引着我往别处去了——
草原上总是有风，这样真好，我的视野刚有些模糊就被风吹清明了，连抬手拿帕子擦都省了。我厌倦了，浑身只觉得很乏，连心都乏了，我这是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乖乖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回去呢？
现在没有人押着我，那里也没有什么能牵绊我的，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平白地在这里受罪，被人欺侮？！少我一个他们的日子也一样过！少了他们我就清静了！
我要走！
作了决断，我丢开手里的帕子，什么时候起我学了这毛病，走到哪儿都捏块手帕？抬胳膊用袖子把鼻涕眼泪摸了个干净，我又是我了，无牵无挂的董欣仪！我不怕死！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不要再无缘无故地被紧紧束缚，说不定这么走着走着我就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深秋远塞若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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