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守同心》怡萱

22、第二十二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跟着四福晋进了屋，我的眼睛一下子就被晃花了，满屋子珠环翠绕、亮鬓彩衣。我第一次见这么多女人一个屋子，绝对被这阵势给拿住了。四福晋拉着我的手道：“今儿只是家宴，一家子吃个饭，来的都是他们哥儿几个的家眷，薇儿不必拘紧。”

　　我傻愣愣地点头答是。这么多的家眷……我再次感叹，原来此间女人很多，真的很多。连我的眼睛都被晃花了，何况那些个爷……四福晋果然周到，把我带到李氏身边坐下，聊了几句德妃的饮食起居便去了。我也没多留她，若大一个阿哥府里外都等着她张罗。

　　李氏并不是健谈的女人，我们俩有的没的闲扯了几句，就有个嬷嬷进来回说弘盼吐了，李氏忙忙地过去。我本想跟去瞧瞧，可她推说不用麻烦，我瞧她一脸着急便不再多说。

　　李氏走了，我一个坐着实在是无趣得很，这里的女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了伴儿。我一个人来，跟谁都不认识，只好闷闷地坐着低头绞帕子玩。

　　“悦薇。”

　　嗯？怎么会有人叫我，我抬头一看却是如释，正站在我跟前儿笑。我拉了她坐到身边，问道：“释姐姐怎么也来了？”

　　如释眼睛一亮，微微笑了笑，伏在我耳边说：“我是跟了五爷的侧福晋来的。我姐姐跟她相熟，我偷偷儿来瞧瞧九阿哥。”

　　“啊？！”我大吃了一惊。

　　“嘘~~~~~”如释向我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忙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问：“释姐姐，你没见过九阿哥啊？”

　　“怎么会见过？我能上哪儿见去？”如释满面惆怅之色，“不知道要嫁给个怎么样的人？我实在憋得慌，就想法子来了。”

　　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忙安慰她：“释姐姐，今儿九阿哥不也来了，准能瞧见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好歹我要先看上一眼，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了。”如释一扫刚才的迷茫，面色突然变得坚定果决起来。

　　这丫头还真是善变，把我弄得一愣一愣的，我刚算是白操心了。我现在对如释充满了好奇，初见她一副玲珑娟秀的样子，以为是个柔弱的玻璃美人儿。可现在她眼里闪动的光芒，充满了冒险的意味，她这样率性的举动倒叫我吃了一惊。

　　“唉~~~可是我只能在女眷这边呆着，也不能直接过去。想了半天也没招儿，就在这儿干着急。才刚看见你来了，我冲你招手你也不往我这边儿看。”

　　“是啊，都是女眷在一处的。你好不容易来了，要是还见不着那不是白费劲儿了吗？”我听她这么一说也愁了。

　　“我今儿一定要见着人。”如释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悦薇，你也帮我想想折，我到底该怎么办？”

　　“嗯，咱们一起想，肯定会有办法的。”我不想见她失望，立刻开始绞脑汁儿。

　　“嗯！”显然我的鼓励很有效，如释这下子越发来了精神。

　　可是我们俩呆坐了半天，刚鼓起来的那些个精神头一点点地漏光了，可还是没什么眉目。

　　“唉，算了吧，我一个头都快两个大了。”这一叹息把我们俩最后一点动力全都放光了，我忍不住也叹了口冷气。

　　“薇姨，和瑢儿玩。”我抬头一看是敏瑢这小家伙，穿着大红撒花的袄子，头上扎了两个小犄角，像个小粉团儿似的。奶娘把她抱在怀里，她见了我，就要蹭着从奶娘的怀里下来。

　　“敏瑢，过来。薇姨跟你玩。”见了这小家伙，我心里一动有了主意。

　　“薇格格，侧福晋那边正照顾二阿哥，敏格格又摔了一跤哭闹起来。侧福晋只好哄敏格格，说带她来找您，敏格格这才好了。扰了薇格格的清静，真是过意不去。”奶娘满脸堆笑向我解释。

　　“嬷嬷不必客气，我也想敏瑢，只管让她跟着我好了。”我说着就接过敏瑢，把她放在我膝上坐着。“嬷嬷，你先下去吧，我跟敏瑢玩会儿，有事儿再叫你。”

　　我处心积虑地把奶娘打发走了，哄着敏瑢玩了一会儿，转头跟如释一挑眉毛，“主意已经有了，你就请好儿吧。”

　　“什么主意？”如释满脸疑惑。

　　“敏瑢想不想出去玩？”我现在是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嗯，瑢儿想去。”瑢儿啊，你真是小乖乖。

　　“走吧，咱们一起去。”我扭头招呼如释，她虽然还是一脸不解，但还是起身随了我出来。

　　“瑢儿可喜欢九叔？”我继续诱骗。

　　“薇姨可喜欢九叔？”

　　“薇姨喜欢九叔。瑢儿可喜欢？”

　　“那瑢儿也喜欢九叔。”我爱煞了这个盲目的小团子。

　　“那瑢儿去叫九叔出来跟瑢儿一起玩，可好？”我说着指了指阿哥们在的花厅。

　　“嗯，瑢儿这就去！”

　　我把瑢儿放到地上，瞧她麻利儿地就跑进了花厅，我和如释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九叔，九叔，跟瑢儿一起玩。薇姨说喜欢九叔，瑢儿也喜欢九叔。九叔跟我们一起玩吧。”……这老实孩子怎么什么都说阿……我在门外听着她稚嫩的童声，哭的心都有了……

　　“如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得记住。”我只能让事主记住我的牺牲，我的里子又丢了。

　　话音还未落，就看到九阿哥怀里抱着敏瑢从屋里走出来，定定盯着我们这边瞧。只见九阿哥今天穿了件雪青长袍，外罩缃色云纹毛领褂子，腰间挂美玉荷包。真是好一个长身玉立，清俊挺秀的翩翩佳公子。我看着九阿哥这俏模样，很是满意。啧啧，确实不错，不枉释姐姐劳心劳力地跑这一趟来看你。

　　如释现在已经呆住了……我笑着从九阿哥手里接过敏瑢，不再看他的脸，转身就走了，与如释擦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给她眨了下眼睛：我的一片苦心阿，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我这先功成身退。

　　******************************************************

　　抱着敏瑢回到女眷们在的侧厅，李氏已经回来了，见我们进来，起身迎过来接了瑢儿过去。“瑢儿可乖，有没有闹着薇姨？”李氏笑着逗瑢儿。
　　“瑢儿乖，听薇姨的话。”瑢儿只顾玩刚从李氏手里接过的果子。

　　“瑢儿很是乖巧。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侧福晋真是有福的。侧福晋，二阿哥可好些了？”敏瑢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也要替小丫头说些好话才是。

　　“盼儿吃了药，刚睡安稳了。这孩子入秋以来就有些不好。”李氏掩不住自己的忧色。

　　“侧福晋不必忧虑，小孩子身子单薄，天凉了受不住，都会生些小毛病。”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

　　才说了几句，就有下人进来回可以入席了。我跟着李氏一起进了了半安居的花厅。那些个阿哥们早就入席了，女眷席设在两边，中间都用屏风隔着，能听见那边儿的动静。

　　这些个女人们吃饭的时候倒是挺文雅的，一个个都是食不言的主儿。那边倒是挺热闹的，阿哥们都嚷着拼酒。听那动静，十三今天得喝不少，大家都轮流要给他敬酒祝寿。

　　我一心想着早早出去，也不能专心吃饭，坐在桌子边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这哥儿几个凑到一起，推杯换盏的，看这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他们拉着十三喝了不少，又盯上十四了，个个儿都要十四喝，我在这边儿听着只能干着急。他都喝了这老些了，还能不能出去？这才多大点就喝那么老些酒，也不怕影响发育……

　　我心里堵着，更吃不下了，只是拿着筷子作个样子。听着他在那边左喝一杯右喝一杯的，心想着今天是别指望他带我去溜达了，他只要能竖着回去就是好的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叫小秦子过去劝着他点儿，就听见他起身说：“我先出去吹吹风，回来再喝。”

　　好了好了，这是要溜呢！我也想着怎么跟李氏找个托辞先出去，省得他再找人来唤我耽误时间。

　　“侧福晋，薇儿吃好了。这里人多我觉着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过来。”我悄声对李氏说。

　　李氏冲我狡诘地一笑，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也小声儿说：“知道你担心着呢，都没好好吃几口。去吧去吧。”

　　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只好就坡下驴，冲李氏感激地一笑，站起来向她福了福身就悄悄出去了。一走出了门，我再也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在半安居前绕了一转，可没见十四的人影。

　　我掂量着是就站在这儿等着他，还是再找找，突然想到：既然要溜那肯定是要出门的，小秦子他们也在门房那儿等着，我索性直接去那边，十四多半是要去找小秦子来唤我的。

　　我见周围都没什么人，撒开脚丫子就往来的路上跑。刚跑出进半安居的那个月洞门，就看见十四背对着我立在前边儿。果然是在外面等我，正要出声唤他，定睛一看他跟前还站着个女孩儿，带着个小丫头，不知道正跟十四说着什么。远远儿的虽是看不清楚那女孩儿的容貌，但是我能肯定她是个美人。巧笑倩兮，我脑子里直接就闪过这个词儿了。哈哈哈~~~~那女孩儿说完，十四就笑了，原来他对着别人笑，声音也是那么好听的。

　　我想等他说完话再过去叫他，就站在门边儿等着。

　　“咱们一块儿进去吧。”十四的这句话随风飘进了我的耳朵，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嘛。但是我知道了，他出来不是为了带我溜出去……

　　我的胸口一紧，瞧见他就要转过身来，忙闪身躲到门洞边儿的一棵鱼鳞云杉后边儿。他们说笑着走了过来，我隐隐看见那女孩儿大大的眼里闪着熟悉的光彩……十四就走在靠近我的这一边，他经过的时候我连气儿都不敢喘一下。他果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大步地走了过去，我应变能力真好，躲得真严实……

　　我站在云杉后边儿，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我也不能这么快就又折回去。脑子里都是那女孩儿的笑，还有她光彩熠熠的眼眸，好熟悉的光芒……对了，那神采我刚刚在如释的眼睛里看到过，难怪觉得这么熟悉……五阿哥的家眷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边儿，不知道如释和九阿哥后来怎么样了？我想去找如释问问，可是我也进不去屋子了……

　　外边儿风一吹，我觉着有些冷了。我这个大傻子，我今天到底是来凑什么热闹的？这大冷的天，我连自己回去都不行，还得在这傻站多久？……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了，我还是呆在屋子里好些……

　　我胸口发紧，鼻子冒酸气。我也不想回永和宫了，要不我直接跑回完颜家好了，我想找铃儿、找我哥哥……说走就走，我一捏帕子就闷头往外跑！

　　咚~~~~我只顾跑不看路，一下子撞到棵大树上。咝~~~好疼啊，我都能看见星星了，眼里的泪花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终于找到出口了。我不管不顾地蹲在地上，捂着脑门子，任由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脚步声过来，我也哭得差不多了，脑袋也不怎么疼了，我拿帕子擦眼睛。

　　“悦薇，你怎么在这？”十三的声音，我懒得抬头。

　　“这又是在闹什么？”四……四阿哥的声音……

　　“奴婢没闹，奴婢……奴婢刚走路不小心撞着脑袋……”我要说清楚，我没惹事……

　　“撞哪儿了？要不要紧？”十三上来就抬起我的脸仔细看。

　　“我先过去着。”四阿哥说着就走了。

　　十三含糊地应了一声，只顾看我额上的大包，“怎么就撞得这么狠？你也不看着点儿。”十三埋怨我，说完就轻轻给我脑门子上吹气。

　　可是不管用，我又疼了，我的眼泪又要掉落下来：“十三阿哥，你别对我那么好。有的时候对一个人好也是件残忍的事情。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真闹心。”

　　“不闹心，对谁好就一直好下去，这不就成了？”十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我安心的坚定。

　　我无力抗拒十三的声音，现在脑袋被撞晕了，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滴……我一把抱住十三，把脸埋进他怀里，我脑袋疼我要大声地哭才能好……

　　十三一下子僵住了，任由我把他当枕头，在他衣服上蹭鼻涕蹭眼泪……

　　“哭够啦？”十三见我渐渐平静，在我耳边轻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撞了下脑袋就哭成这样？好了没？想不想回去了？”

　　我不说话点点头，我听见十三的胸口里闷笑了一声，“我带你回去。”我又点点头。

　　十三牵着我的手就走了，走到门口车已经备好，他扶着我上了车，回身跟门房的奴才交待：“跟四爷回一声，我今儿喝多了，就先回去了。”说完也跳上车。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被我看愣了，笑问道：“怎么了？”

　　“十三阿哥，跟你在一起真好，不闹心。”

　　我看见十三窒了一窒，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最后他的嘴角都要扯到了耳朵根了……吕昊，人做了亏心事，是不是都要挨罚？我以前对你不好，让你闹心，所以现在我才这么闹心，是不是？那我从现在开始不让你闹心，我也就能不闹心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