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守同心》怡萱

21、第二十一章 夭棘出墙

　　十三走了，我才想起这明天就是他的生日，这会儿我能上哪去给他弄礼物？金的玉的，想来他也是不稀罕的。何况我也没什么金的玉的给他送。首饰倒是有一小盒子，可是送给他，他也用不上。眼目前，我还真是没什么稀奇物件能拿来当礼物的了。

　　唉~~~，早知道就不答应那么痛快，还说什么让他等着我的好礼物的话了。这真是自己要打了自己的嘴阿，我这儿什么都拿不出来，回头我的脸可往哪儿搁好啊？唉，我可是要脸面的人啊！

　　我本来坐在桌边用手杵着下巴，可是越想越无力，干脆就直接趴在桌子上了。我的头发都快愁白了，要是明天一早起来变成白发魔女，就是十三的功劳，他又创造了一个神话。扯远了、扯远了，这节骨眼儿上不能再开小差了，真是没时间好让我浪费了。

　　我把头搁在桌子上，眼睛把这屋子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反正我在宫里，全部的家当都在这了，就随便挑一件给他送去好了。我猛地记起什么，目光落在螺钿花蝶纹格柜上。

　　——对了！我的海棠花，还好好地夹在书里呢！十三不也没送过我什么好的吗?上次秋狩回来不也只送了几朵干花给我？好吧，我也就送他这个了！

　　说干就干，我把海棠花瓣都找了出来，又找了纸笔，让绿竹给我熬了点浆糊。我准备弄个有技术含量的活儿，至少做个拼花书签，他送我原材料，我送他半成品，也算是有提高有超越了。

　　我拿笔在纸上轻描出一只海棠，落花如雪，远处有隐隐青山，绿水之上一叶扁舟。送他一扇窗，窗外有无限风光，只等他推开窗来观望。贴毕花瓣，在下脚配上一首：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夭棘出莓墙。

　　想在生日的时候告诉十三：人生的旅途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风景，只要你懂得欣赏都是美好。所以不必埋首于对逝去美好的哀叹，把它放在心中就好，把目光望向前方才不会错过接下来的景致。

　　做好了我的礼物，拿起来细细端详。嗯，自己也很满意。我总记得“送人玫瑰手留余香”，送人的东西起码自己要喜欢，要是收的人不喜欢那起码自己尽心了，要是收的人也喜欢那就真的余香扑鼻了。

　　我把书签小心放进书里夹好，可惜现在没有塑料纸，要不就更完美。现在心里总算踏实了，我爬到床上安稳地躺着，心里美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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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起来，正梳头，还想着待会儿要打发人把东西给十三送去，他就打发贴身的小哲子来传话：今儿十三的生日在四阿哥府上办，十三让我等着他散了学，跟着他一块儿过去。

　　我一听就打了个寒颤，四阿哥府上？让我去他家？我躲还来不及，还要自己把头放进老虎嘴里？我可不是傻子！

　　“你去回十三阿哥，我昨晚着了凉，今天身上酸疼就不出门儿了。劳你把我的寿礼给十三阿哥送去，悦薇恭祝十三阿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说完就站起身，取了签子递给小哲子。

　　小哲子接了过去，一脸的难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我也不想细问，就打发他走了。

　　我每天除了去德妃那儿请安就是在屋子里窝着，我还真佩服自己这么能呆得住，最难得的是我也不觉得很闷。现在我都开始静心学起绣花了，虽然每天只是动几针，可好歹也算我有个活计了。

　　昨天没见着十四，不知道他的书抄完了没？今天能不能过来？我拿着花绷子发呆……

　　“格格，这花绷子您都拿了两个时辰了，回头一条帕子没绣出来，花绷子还给捏折了。”绿竹说着就把我手上的花绷子接了过去。

　　“绿竹，你就这么损我？回头我不学了……”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唤我：“悦薇、悦薇……”是十四来了！

　　我忙跑出去瞧他，果真是十四。我一把把他拉过来，仔细看他的嘴角，今天这一片都乌紫了，还透着好些暗红的小血点。我拿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伤处，都肿起来了。

　　“咝~~~~~~~”十四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我的心也跟着一紧。我拉着十四就进了门，把他按在凳子上坐好，拿出德妃给我的药膏轻轻给他涂上。手指一碰十四不自觉地往后一躲，想是很疼。我把手又放轻了些，低下头一边涂一边轻轻给他吹气。

　　“好了。”我刚要站起身，十四一把拉住我，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别闹了，明天散了学再过来上药。”我拍掉他的手，转身把药瓶放到架子上。

　　“看看你这睫毛，我就知道你是个懒丫头了。睫毛越长的人越懒。”十四站到我身后轻声言语，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把我的脖颈挠得痒痒的。

　　我回身一把推开他，“一边儿去，我懒我乐意。”低着头就走到榻边儿歪着。

　　“看，还真懒，还不去换衣裳？咱们该走了。”十四还站在那儿歪着头笑。
　　“换什么衣裳？去哪儿？”

　　“去四哥府上啊，今天十三哥过生日在四哥府上办。怎么，你不知道？”

　　“这个啊，知道了，我不去。吃饭的时候姨妈问我，我都跟姨妈回了我不去。”我拿眼斜了他一下，心里气得慌：人家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倒还真不记仇，巴巴儿跑去人家做客！我这真是白生气了。

　　十四闷声在一旁笑，我懒得搭理这没记性的。他自己笑完，跑过来弯腰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难得能一起出去一次，咱们就去四哥府上晃一晃，完了我带你去街上溜……”

　　“真的？”这么好的事儿，我一下做起来，瞪大眼睛问十四。
　　他冲我大力点点头。

　　“噢~~~~乌拉~~~~~~~~”我一下子跳起来，抱着他的脖子蹦啊蹦，我一直在屋子里呆着，都要发霉了。

　　“你……”十四全身僵硬，连声音都僵住了。

　　我这才觉得我这兴奋得太过了，忙撒开手放了他的脖子。偷偷一看，这小子连耳朵根都红了。真是个小封建，我在心里偷偷笑。

　　“你，你怎么还不换衣裳。咱们还，还走不走？”十四成了个红脸的小结巴。

　　“你在这杵着还问我？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裳？”我龇牙咧嘴地瞪了这小子一眼。

　　完了，这小子现在连脖子都要红了，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临了还不忘把门关上。我拿帕子捂着嘴，尽量不笑出声来，真快憋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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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了件藕荷色彩绣夹袄，套上绛色江绸银鼠皮袍，挽了双鬓，戴了酡色的头花。往镜子里照照，嘿嘿，看着还挺好。要出门心情可真好，尤其是要出这么大的门，有种破笼而出的美妙感觉。

　　我连蹦带跳跑到院子里：“咱们走吧！”

　　十四扭头见我出来，嘴巴一咧，过来拉着我。我甩甩他的手，催道：“咱们快走吧。”

　　“好，咱们这就走。”

　　“好噢，好噢。”我乐得抓着十四的手又蹦起来。

　　十四也是一脸喜色，拉着我就要出门，可是刚一转身，就看见十三正立在门口。

　　嗡~~~~~~~我脑子一下就死机了，我真是糊涂，早上还跟十三装病，现在这么精神抖擞的样子，我这谎可怎么圆啊？我窘得额上都要冒汗了，真是没脸见十三了，他现在要是生气，我绝对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你们都收拾好啦？咱们一块儿走吧。”十三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真是感激涕零，十三真是个大好人，不和我这卑鄙小人一般见识。还给我留面子，不当场揭穿我，十三你真是最好的好人！又或者小哲子压根就没跟十三提我早上说过的话，要不十三怎么现在还过来？我好幸运啊，撒谎遇上小哲子这么个忘性大的。等下次再遇见小哲子，我一定赏他块儿银子！

　　“走吧。”十四见我没反应，手上用力拉了我一下，我回过神点点头，我们三个便一起出了门。

　　门前两辆车，十四自然拉着我上他的车。我看着十三，想着他也是来带我一起走的，我不能太不仗义。“咱们就三个人，一起坐吧。这样路上也好一块儿说说话。”我真是此地无银，做贼心虚阿。

　　十三倒不推辞，点头说好。只是十四的脸色暗了暗。结果一路上三个人都没什么话。六只眼睛就这么干瞪着，你看我我看你的。这尴尬的气氛，让我都有些期盼能早点到四阿哥府上了。

　　“咳、咳。给你们讲个笑话儿吧。”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没人响应。

　　“那好，我就开始讲了。从前有一块年糕，被人买回家了。结果那人一想，觉着年糕不好吃，又想吃包子了。就把年糕扔了。被扔出门的年糕越想越伤心就跳海了。”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

　　“我再讲一个吧。从前有个少爷看上个农户家的姑娘，可是少爷家里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儿。少爷和那姑娘两人就到海边，把定情的玉佩扔海里了，然后各自回家成亲了。”

　　……这次这车厢里是彻底冻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丫头，真是个没天没日的，什么浑话都敢说。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你若是在别处说可还要不要名节了？”十四瞪着我，说完还拿手指戳了我头一下。

　　“嗯，以后在别处可别说了。”十三也认真嘱咐我，这两人现在倒真像兄弟，一唱一和地一块儿给我上封建礼教课。

　　“我哪有说什么没天没日的浑话，我这不是说了吗？人家回家听父母之言各自成亲去了。”我白了这两兄弟一眼，不和他们计较。“那我换个说。嗯，有天有个渔夫出海打鱼，钓上来一条大鱼，就拿回家煮了吃。可是剖开鱼腹一看里边儿有个东西，你们猜猜看是什么？”

　　——“不就是刚扔下海的那个玉佩。”十四一脸不屑。
　　——“是什么？”十三这谦虚的态度我喜欢。

　　我把下巴抬得高高儿的，悠悠道：“可不就是刚才跳了海的年糕么。”

　　一阵爆笑，十四直拍大腿，十三也笑得捂着肚子。呼~~~~我松了好大一口气，这一车坚冰终于被我融化了，真太谢谢这狗血的冷笑话了。

　　“你这臭丫头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你才臭，你这臭小子笨得要命还挺自以为是。还是十三阿哥谦虚好学。

　　“我是年糕还是包子？”十四突然正色问我。

　　我一愣，他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你那么臭，不是年糕也不是包子，你是臭豆腐。”我一说完，这十四的脸一下臭得比臭豆腐还臭十倍。

　　哈哈哈~~~~~~十三在一旁笑得满眼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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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终于顺畅地流动起来，说着就到了四阿哥府门前。下了车，早有奴才迎了出来，十三走在头里。因为这儿的主人，我对这宅子也憷得慌。我悄悄拉了拉十四的衣袖，跟他比了个口型：“咱们快走。”十四微微一笑，昂头走到前面。见了他的笑，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进门没走几步，就看见四福晋带着几个丫鬟仆妇，笑意盈盈走了过来：“咱们的小寿星公来了，十四弟也来了。你们倒是热闹，都一起过来了。快进去吧，你们哥哥都到了。”

　　“给四嫂请安。”
　　说着就有丫鬟引他们过去，我眼看十四就这么走了，心里一急，正想出声喊他，他就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千万别忘了，早点带我出去！——这话又被我硬生生地给憋回肚子里。

　　四福晋上来拉了我的手，亲昵地伏在我耳边悄声戏道：“这会儿就难舍难分啦？”

　　我脸一红，忙低了头，啐了一声道：“谁难舍难分了？四福晋又拿薇儿取笑。”

　　她也不放开我，反高声说：“快别叫我四福晋了，我不喜欢听。就随着喊我声四嫂，我倒喜欢得紧，回头给你吃好吃的。”

　　她一说完，身边的丫鬟仆妇们都拿帕子捂了嘴嗤嗤笑起来，我恨不能在地上打个洞把头给埋起来。

　　四福晋见我窘得紧，一把搂了我说：“好啦，跟四嫂子过去，其他女眷们都在那边坐着，咱们一块儿过去说说话。”